推,堪堪躲过柯镇恶的铁菱,却终是没避开郭靖的一掌。
郭靖这一掌倒也不是杀招,出的不重,梁子君受了一掌勉力扶桌善能站立,只是嘴角却溢出血来,可被掌风扫到了的赵砚俯在地上半晌也没起来。
梁子君轻靠在黄药师的身上,低着头,由着他为自己把脉,如此变故下黄蓉在一旁早已是泣不成声,洪七公却是气得不轻,直问道:“伤势如何?”
黄药师的面色却是阴沉的吓人,只说:“无大碍。”然后低头与梁子君说了句:“我们回家。”便只见人影一闪,没了踪影,留得黄蓉一人在那里,“爹爹!姑姑!”唤的凄婉得很。
此时柯镇恶却喊道:“靖儿,别让那老贼跑了!”郭靖听了这话便要追,洪七公一声大呵道:“郭靖!”
郭靖的声音却是更大,喊道:“那老贼杀我五位恩师,此仇不报,何以为人!”只是他这话说完了,人便走不掉了,一二五七九早已将他团团围住:“大胆贼人,刺伤当朝亲王,还想往哪里跑!”
柯镇恶道:“好!好!好!靖儿,那老贼早就勾结了官府,将你我引至此处,想致你我师徒二人于死地,杀人灭口!你们今日拼了性命也算是对得起你为那老贼所害的五位师父。”
郭靖听了这话,思及往日与诸位师父在蒙古的日子,一时悲切不已,动起手来是招招致命,只想着摆脱了这些个人好去杀了那黄药师。可一二五七九却也非一般的人,几人自小便是一块习武,百里挑一留下来的人,随着赵砚大大小小过了无数难关,若是郭靖已习得九阴真经,这事善不好说,只是降龙十八掌要想赢他们五个那却是难的很,没多久的工夫,柯镇恶便已被小五绑了个严实,鉴于此人言语颇不干净,嘴也给堵上了,郭靖见了更是心焦得很。
五人与郭靖酣斗了许久,却一直难分难舍,因为五个人是赵砚的护卫,众人皆不敢多言,洪七公打开葫芦的塞子,自顾的闷声喝酒,黄蓉却是抿着嘴,眼眶里盈满了泪,也不知道心里做何想。
小四为赵砚把过了脉,擦去了嘴角的血,赵砚头晕晕的坐在地上,也不想动,只是看着相斗的郭靖,又看看黄蓉,小一问道:“爷,此贼难缠,可否杀之?”
黄蓉听了这话立时喊道:“不!”她看着赵砚,赵砚靠在一张桌子的角上,也看着她,如往日般笑了一笑,然后说:“王妃说不杀,你们捉活的。”说完对着黄蓉勾勾手指,黄蓉踌躇了一下,走了过去,在他的边上蹲了下来。
赵砚见她过来了,笑得开心了一些,说道:“他为什么要杀你爹,说给我听听?”
黄蓉说到这不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爹爹杀了他五位师父。”
赵砚点点头,拿出一块帕子,帮她擦了擦泪,又问:“他为什么要说你爹爹杀了他五位师父?”
“……不知道。”黄蓉倒是真想搞清楚这个事情。
赵砚又点点头,然后大声说道:“你们有人知道这个人的五个师父是怎么死的?莫要只说些子我岳丈杀了他们之类的鬼话,爷不爱听。”
洪七公之前到烟雨楼早,也听的柯镇恶说了一些,但他此时气闷,也懒得说话,倒是马钰上前道:“贫道倒是知道一些子。”
赵砚说道:“道长请讲。”
马钰道:“靖儿的五位师父前些日子因我全真教与黄岛主的误会前去桃花岛,意图劝解,怎想的在岛上遇害,只余下柯大侠一人。”
赵砚嗔笑一声说道:“我以为以我岳父的身手倒不至于跑掉这么个瞎子,还是在自家的岛上。”
马钰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然后听的赵砚又问道:“你说是前些日子,是哪一日?”
这话道是问到马钰了,他倒也不知是哪一日,便问郭靖道:“靖儿,你师父何日遇害?”
怎想的郭靖却说:“我也不知。”
马钰说道:“不如请教柯大侠,可好?”
赵砚显是对柯镇恶万分厌恶,扬手示意小四取出柯镇恶嘴里的布条,但嘱咐道:“他若再说些子不该说的话,便掌嘴!说一句掌十下!下手莫要轻了。”
可如柯镇恶这般的人哪里是服软的,刚能说话立时便骂了起来,小四呵了一声:“大胆!”扬手便抽了上去,不过十下,柯镇恶的脸便肿得有两倍大,急得郭靖疯了一样想去相救,可哪里去得了。
柯镇恶还要再骂,马钰却是过去说道:“柯大侠既然肯定是谁杀了五位,趁着江湖上各路的英雄和王爷都在,说出来不是正好!”柯镇恶心里愤恨不已,可他敬重全真教,马钰说的也在理,最后肿着脸,有些含糊的说道:“七月二十八!”
这话一出,还不等赵砚与黄蓉开口,倒是坐在角落里的某一个人说道:“这说笑了,七月二十八是赵老板……王爷向黄姑娘下聘的日子,我还一直跟到梁府门口,见到黄岛主与梁先生……梁女侠出来相迎,就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人是黄岛主!梁先生……女侠还跟我们说黄姑娘是她的义女,真是好笑得很。”
柯镇恶听了大喊道:“胡说!”激动之余竟吐出一颗被小四打断的牙齿!
这话说的群众证人不乐意了,道:“我哪里胡说,这事全嘉兴城的人都知道,聘礼有整整一条街。这里又不只我一个嘉兴的?大家都来说说!”
果然真是还有三四个嘉兴的人应了声,大都说没有跟到门口,但也知道那天是王爷下聘的日子。
郭靖听了这话完全的傻掉了,而一二五七九马上将其压到了地上。
黄蓉终于委屈的大哭起来!赵砚一手抚额,一只手轻拍在黄蓉的背上,他想说:“江湖上的人都是猪脑子么?”后来再一想他以后一家子都是江湖人,还是算了。而就他岳丈和未来小岳母的那性子哪里会愿意如他这般费时候与这些个猪脑子理论,难道他果然是不得不能者多劳么?
第四十九章
柯镇恶对此似是依旧不能接受,带血的嘴含糊的说道:“老四明明与我说是那老贼害死了老二,怎会不是的!”这时便有多话的人说了:“看来这江南七怪里原本就不只有一个瞎子。”
可对于一二四五七九来说,自家的亲家老爷是不是杀过五个人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郭靖打伤了他家的爷,而那个瞎子污蔑了他家未来的王妃,这样板上定钉的大罪根本用不着爷说话,小一和小二押着郭靖,小七押着柯镇恶往后院去了,先关起来,至于怎么个死法那是后话。
这时郭靖却挣扎道:“打伤你的是我一个人,与我大师父无干,你放了他,杀了我便是!”
小五却是大声呵斥道:“大胆罪民,王爷怎么处置哪由的你说话!”
柯镇恶这时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兄弟的死法,听了郭靖这样说,只是叹道:“现在是人为刀俎,你我为鱼肉,哪里会听你的!”
郭靖却是跪下了,说道:“只是我父仇未报,师仇不明,恳请王爷宽限三十日,三十日后,我定来此受死。”
可赵砚依旧是原地坐着,也不说话,犹如没听到一般,小一,小二和小七见状,拎起郭靖和柯镇恶便往后院去,郭靖下盘根基极为扎实,初时双膝如钉在地上一般,后终是抵不过对方人多,被硬是从地上扯了起来,双脚拖在地上,看起来极为狼狈。丘处机本就与郭靖之父是旧识,见此却是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王爷……”
丘处机说的什么赵砚完全没听见,虽然他的声音很大,赵砚只听见黄蓉低着头嘤嘤的小声说道:“放了他,好么?”
赵砚觉得自己许是在市井呆的久了,又听了那瞎子许多粗言秽语,骨子里也变的贱了,所以在这一刻,他心里竟然在庆幸,黄蓉没有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呵斥道:“赵砚,放了他!”
“你说什么?”赵砚又问了一遍。
黄蓉抬起头,肩膀却还因为方才的大哭有些颤抖,她说:“放了他,好么?”然后她看见赵砚笑了,一如往日的喜眉喜眼,慢慢的凑到她的耳朵边上,轻声的说:“我受伤了,又一夜没睡,累了,你扶我回院子的厢房里去,帮我盖好被子,我就放了他。”
黄蓉听了咬着嘴,砰出四个字:“乘人之危!”
赵砚却笑得更开了,他说:“你一点危险都没有,怎可说是乘人之危!咱俩这最多算是打商量。你知道我这院子里连个婢子都没有,我不喜欢他们几个扶我,多丢人!算我求你,可好?”说着话,他还捋起袖子露出包扎着的胳膊,以显示自己确实是个伤员。
黄蓉原想说,你是胳膊伤了又不是腿伤了,可见的他嘴角的少量血迹依旧还在,话也是说不出口了,他若不是为了自己,也不会伤了。最后还是点了头,于是赵砚乐开了花,立等伸出那只坏胳膊给黄蓉,另一只胳膊振臂喊道:“把这两个人放了,本王大人大量,不追究了!”
赵砚从地上起来到站立,黄蓉几乎没费什么劲,可一站好了,赵砚整个人便靠在了黄蓉的身上,黄蓉低声嗔道:“你比猪还重。”赵砚接的却是快的很,说道:“我比猪聪明多了。”然后大声的说道:“诸位英雄慢聊,爷累了,先歇着了。”
郭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黄蓉会在他的面前被另外一个男人带走,黄蓉是喜欢他的,只喜欢他一个,他看见她那双秋睑似是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他觉得那里还有情,他知道是自己笨头笨脑的伤了她的心。
赵砚的身子象没有骨头一样靠着黄蓉,可脚下却一点都不慢,他的王妃要亲自送他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只要脚还没断掉,那都慢不了。可就在他心肝乱跳的时候,他听到后面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重过一声的咚咚声,似是要将那地板撞穿了一般。
郭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他只是对着黄蓉的方向把头重重的磕到地板上,或许这样可以弥补之前造成的伤害。他的血从额头上渗了出来,有些顺着脸流下,有些滴到了地板上,还有一些滴到了黄蓉的心里,黄蓉泪水未干的脸上再次决堤而下,颤声说道:“靖哥哥……”
原本飞上了天的赵砚再次跌入了地狱。黄蓉的手在他的手里挣扎,可是他死死的抓着不放,黄蓉看着他的眼睛里都是哀求,她的声音很小,就好象她求他放了郭靖的时候一样,她说:“对不起。”
赵砚很讨厌听到对不起,因为只要有人与他说对不起,那就意味着有人做了,或者即将要做对不起他的事,不管他的答案是不是“没关系”。
郭靖的血还在流,黄蓉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赵砚知道他快要抓不住了,他没有习过武,赢不了黄蓉,他不可能叫他的护卫来帮他抓住他的王妃,这太滑稽。
赵砚说道:“金刀驸马,你磕错方向了。”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你若是有心,出门往西,过一座桥,再走半柱香的工夫可以见到一座前院栽满了青竹的院子,主人家姓梁,你应是在那门口磕去。”
郭靖听了说道:“我在这里给蓉儿磕一百个,再去给姑姑磕一百个,再给黄前辈磕一百个。”
赵砚却说:“你不用去了,她不想见你的。”郭靖说道:“她不见我我也给她磕头,我伤了她自是不对的。”而赵砚说:“你不用担心,她一定还是会见你,就象上次你带着蒙古王爷找上门,挥刀相向,最后迫得她不得不奉上黄金百两一样。她不得不见你,你是蒙古的金刀驸马,你的安答是成吉思汗最疼爱的儿子,你们手下雄兵铁骑,为了嘉兴,为了大宋,她也不得不见你,她还会笑着对你说,‘你也非有意,无碍的。’就如本王为你所伤,也要放了你,因为你是金刀驸马。”
黄蓉自是知拖雷来的那次发生的事,可是她却是从来不知梁子君有给了那人金子,她问道:“你说的可是当真?”
赵砚这次却没有理会她,只是又说道:“金刀驸马,小王能识得远方的客人万分荣幸,也知你为我蒙宋做了不少事,可小王第一次在嘉兴见你,却迫的高节如嘉兴梁子君低声好语,百般求全,只因那个万般正义的你!原由小王说不出口!这次是本王第二次见你,你穷凶极恶,肆意的将脏水泼向我岳父大人的身上在先,伤及梁子君,迫他二人离去在后。你可知他二人本月将成婚?在他人大喜之日前如此作为,小王知你乃无心,却委实让人心寒,磕三百个头,前尘旧怨烟消云散么?”
话说至此,凌霄楼内却是再无一点声音,洪七公只是不断的仰头喝酒,黄蓉低着头,郭靖的头却是再也磕不下去了,赵砚站立的样子全无了他惯来的纨绔公子气,更没了方才那逼退完颜洪烈的霸气,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他说道:“金刀驸马,小王不过是个闲王,没什么权势,也无鸿鹄之志,虽生于帝王之家,却只求家人平安,活得坦坦荡荡,不为他人所欺,你贵为驸马,又正是当权,小王比不的,但是小王求你,莫要再惊扰小王的家人,若你还流着宋人的血,可能成全我一个亲王的不情之请。”
说着话,赵砚竟拱手作揖,头低过了腰……
郭靖还跪在那里,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几乎所有的人都低下了头,洪七公却是塞上酒葫芦的塞子,大步的走到郭靖的跟前,扬手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骂道:“你个混小子还不滚,还要逼他给你磕头么?!”
郭靖被抽的歪到了一边,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对着洪七公磕了个头,道:“恩师!”
洪七公却是一声大吼:“滚!带上你那长了张臭嘴的师父!”
马钰授过郭靖的内力,也别过头说道:“你走吧,以后莫要再来嘉兴。”
郭靖扶着柯镇恶走出凌霄楼的脚步有些蹒跚,一二五七九虽得令不得杀他,但下手却是一点也不轻,再加上额头上流的血,让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他们走了以后,洪七公拎着赵砚的后衣领将他折下的腰扳得直了,洪七公说:“老叫化不会教徒弟,够什么资格让你拜他!”
赵砚还是笑着,拍拍洪七公的肩膀,说道:“你有蓉儿做你的徒弟,天下谁敢说你不是最好的师父。”
洪七公听了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一张嘴比蓉儿这丫头还会说!你二人成亲了那还了得!”
赵砚唤来小七给洪七公安排厢房住下,然后回头便自个儿往后院走,这腰似是折得他有了力气,走起路来半点也不象是受伤的人了。黄蓉快了几步才在他回房关门前拦住了他。
见是跑不掉了,赵砚捂着眼睛仰天笑了笑,然后松开手,对黄蓉说:“我方才是不是太丢人了,把祖宗的人都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