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嘴欠……〃
〃其实你一直做得挺好的,原来你嘴上不说,心里头这么嫌我!如果你真要觉得我跟过一些男人就是脏的,那咱俩趁早分开算了。你是那种男人吗?旧社会的小地主,心里给女人立着很多贞洁牌坊……我们又不是不懂风月混沌未开时相遇的……刚到大学那阵儿,在同乡会活动时我就给你发过信号的,你不是一本正经地不拾我这茬儿吗?显得我挺贱似的……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既然当初没能走在一起,所以谁没有过去?我没嫌你你还嫌我呢!你可是跟人家结过婚的,我至少还没有过婚史吧?要是填表,我是未婚,你是离异!要是结婚,我是头婚,你是二婚!〃
冯彪被她说笑了,豆豆也破涕为笑。
〃冯彪,你不用惦记我曾有过的那些个男人……有了你,他们对我来说就跟从未存在过一样,你也用不着跟他们比什么,你肯定是最好的……但这绝不是床上功夫决定的,炫耀自己的性能力,就跟他们炫耀自己有钱、有名、有权、有势一样无聊,在我看来,你最好因为你是心中有爱的男人,身上还没有失去那份纯真和干净,还是个有理想、有情趣、有才华、有诗意的男人……我自己心里明白我为什么最终会在你身上得到高潮,那是因为爱,爱使我开窍了懂吗?爱使我正在变成另外一个人……正是自己原本就是的样子……〃
冯彪听着,觉得豆豆说得多么好,自己难道不是和她一起经历着完全相似的体验吗?从最初的阳痿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好的生命状态,不都是越来越多的情感之水滋润着……因为心中有了那个爱吗?心里这么想着,可他没有说出来,他还不习惯在她面前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对她那么饱含着深情与至理的表达,他还有种说不出的害怕……原来,这个外表通俗的漂亮姐儿,还有着如此丰富而强大的内心世界,令他听起来不那么自在似的。她的存在,更让他感觉到世界的美好,他忽然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感觉窗外天已亮了,看看表,已快六点了,他放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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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咱们穿上衣服下楼跑步去吧?〃
〃你真有劲啊!我不去,累死了,被你折腾得都快散架了!〃
〃那你抓紧时间睡会儿,我下去跑一圈,再把早点买回来。〃
〃你也不许去,老实给我躺着,让我抱着你睡,我怕你下了楼就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77.从高潮到深渊
生命中姗姗来迟的高潮体验,令姚豆豆在性事上变得主动起来,很疯。
于是,更多的高潮迭起,扑天盖地而来。
两人疯狂着。在这美好的春天里愈陷愈深。
到了四月中旬,他们贪恋在床的疯狂终于遭到了惩罚……不是一般男女所遭遇的怀孕之惑,而是一个更为沉重的身体打击,出现在当事一方:一天夜里两人一如往常地做爱至高潮时,姚豆豆的大呼小叫却戛然而至,喘不上气,呼吸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过了好半天才恢复正常。冯彪吓坏了,要带她去医院,可她不肯,说是自己的心脏以前就有早搏的毛病,估计是太过兴奋又犯了吧,歇一歇就过去了。可是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她却连续犯了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每到高潮必犯,冯彪再也不听她的了,硬生生架着她去了距此最近的一家大医院。
两天以后,等心电图等一系列的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做出了明确的诊断:心肌炎……这个名字乍听起来似乎并不严重,姚豆豆遭遇的打击是来自于她对这位女医生直率发问所得到的残酷回答:〃做什么爱啊?!不能做!孩子也不要生。〃还对其〃家属〃冯彪提出了严正警告:〃你爱人的病情已经很重了,你要为她的健康和生命负责啊!不要贪图一己之欢。〃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医生忽然慨叹起来,〃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男人啊!〃
两人拎着一大包中药,回到家中,从此变得老实起来,只温存不做爱,温存之时冯彪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的性敏感区……除了做爱不便,他倒没觉得发生了什么,豆豆却一下变得心事重重多愁善感。开始几天对他还十分依恋,喜欢撒娇,之后就变得烦躁起来,常常无名火起,冲他一通发作。直到一天夜里,已经睡着的他感觉到一双他所熟悉的小手正在急切地摸索,他顿时警觉地坐了起来,对她叫道:
〃干什么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就是不想活了!这么活还有什么意思啊!我已经想通了:我肯定是憋不住的!反正最后的下场是死在床上,就让我死在你手里吧,也是很幸福的……〃
说着,她又来剥他的裤衩……
他一边躲避一边抓住她的手说:
〃什么死不死的!豆豆,你冷静冷静!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你要相信不可能老这样,你的病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不了了啊!也就能维持一口气而已……来吧,趁我现在还活着,还有欲望,咱们赶紧及时行乐啊!〃
〃不行!肯定不行!〃
〃什么不行?!你跟我做不做?!〃
〃不不,不做……〃
〃冯彪,我再问你一遍:你跟我做爱不做爱?我现在特别想要,求求你了!〃
〃不做不做……豆豆,你听我说……〃
〃姓冯的!你肯定不做是吧?不做你就给我滚……滚下床去!滚出门去!我是女人!不跟和尚一起生活!〃
78.结局如戏
那天夜里,在姚豆豆丧失理智的大声呵斥下,冯彪真的〃滚〃了,也只能〃滚〃了。
在后半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出很远之后,才打着一辆出租,回到那久已没有回去过的红杉小区的住处,独自开门之后,遂又听到余大胖子久违的如雷的鼾声,从他敞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
抓紧时间睡了几小时之后他又照常起来上班,上了一整天班之后,他还是回到豆豆那里……他想着昨天夜里她的发作不过是一时的情绪用事,现在也该平静下来了吧……可是再三摁过门铃,被里面的人从猫眼〃审〃过之后,他所得到的还是一声〃滚〃……当然也还是那个为他熟悉的女声所发出的。他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苦口婆心地对其做了一番思想工作之后,换得的竟是一连串的〃滚〃……
第三天他在上班时间溜出来,直接去了她上班的电台,找到她那个节目组所在的办公室,她的一位女同事说她请病假在家休息,这两天就没来。从电台出来,他又打车赶往她的住处,还是没能敲开门,连那声虽很刺耳但也亲切的〃滚〃都没有得到……
第四天了,下班前他收到一封信,是音乐台的公函信封,没有署名,但显然是豆豆寄来的,他有点感觉不妙,可也来不及再猜测什么了,他的手已经把它拆开……
冯彪:
我对你所有的爱全都织在那件毛衣里了,希望你以后也能经常穿它,不要丢弃它。
可是现在,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了,我的爱已经另给别人……我就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我就是你们男人背地里惯称的那种〃婊子〃,我在跟你好的同时,还跟我节目的男搭档有来往,跟我的主任也有点勾勾搭搭,跟一位副台长关系一直很暧昧……
而你是真挚、激情而炽烈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谢谢你的爱!谢谢你将我带向生命的高潮!谢谢你给了我很多人生的美好!
有了这些,我就活够了,可以随时死去,马上死去!只希望你能够得到成功、得到幸福……你要相信:正是到了这个地步,这话才更是真的。
不要来找我了……不值得!
豆豆
1997.4.24
看完信,跑下楼,打着车,冯彪又去了。
这回他是带着一腔怨愤的怒火,这回摁响门铃之后,门不但开了……而且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只是来开门的不是豆豆,而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士,非常年轻,一副典型的新派奶油小生形象。
〃你找谁?〃对方问。
问得冯彪极其恼火:〃姚豆豆!〃
〃她病了,卧床休息,不见任何人。〃这孙子还他妈一口的娘娘腔!
冯彪嗅到满屋子中药的味道……好像是煤气炉上正在熬药……那不是他自己的活儿吗?于是便更加恼羞成怒:〃你他妈谁呀?呆这儿干吗?!〃
〃我是豆豆的……男朋友。在这儿照顾她。你又是谁呢?〃真像是〃戏〃啊!如果是〃戏〃,这孙子可是演得够合格的……是她信中所写的她的那个〃男搭档〃吗?如此面嫩,大概不会是〃主任〃或〃副台长〃什么的吧?她可真够乱的呀!
〃你他妈管我是谁!闪开!我有话跟她讲!〃冯彪有点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那孙子还算识相,真的闪开了身,冯彪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去,穿过他所熟悉的走廊和客厅,站在卧室门前,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对着一身睡衣靠在床头的姚豆豆厉声吼道:
〃姚豆豆!你真他妈是一婊子……我、操、你、妈!〃
79.猛抬头
当一个人忽然坠入到恶劣情绪的谷底难以自拔时,度日如年只是局部的细微感受,大体而言,日子反而是过得快了。
冯彪在浑浑噩噩中一抬头……猛一抬头时连夏天都快过完了,时间已经到了这一年的8月下旬,他是自本城开赴陕北高原的一辆IVEKE上朝着窗外黄土连天的景色抬起头来的,感到自己正被大自然的巨大引力从一种持续了一个季度的个人情绪中慢慢拔出……
此行,他是跟随编辑部去陕北之北的榆林市参加杂志社将在那里举行的一年一度的工作会议的,这天一大早,从上级单位大门口开出了杂志社所属的三辆车,朝正北方向一路进发,两辆IVEKE:一辆坐着《豆蔻》编辑部的全体编辑记者和杂志社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一辆坐着《文化生活》编辑部和几名来自本城或外地的作者……后者都是为以上两刊长期撰稿并有着良好合作关系的优秀写手,是被杂志社邀来出席与工作会议同时召开的一个小型笔会的,另有一辆小车是金老板及其夫人乘坐的。
此行,是冯彪长这么大头一回来到陕北,因而一路上都感受新鲜,所有不良的情绪都被无形中抛在身后的那座旧城里了。他是一人独坐在靠窗并且靠后的一个单座上的,除了将主要精力用于欣赏窗外独特的黄土高原的风光外,他也无可避免地注意到车内人的存在和动静:孙天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似乎是他应该在的一个位置,几个月下来,现在他已俨然混成这个小集体中的一名大管家了,司机身后的双人座坐着郝强和竹子,春风得意的郝强在车上十分活跃,不断站起身来面朝后面用一个扩音喇叭对着外面邀请来的几位作者讲着沿途所经过的一些地方的历史掌故,他确实对这一带很熟;〃五一节〃结了婚已经嫁做他人妇的竹子则抬起头用欣赏与爱慕的目光望着他,间或故作娇嗔做给人看地拉他坐下。他们二人身后的双人座上则坐着另外一对:方海和丁丽丽,一直手拉着手,处在热烈的耳语状态……给外人的感觉倒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方海会去干涉老司机和孙天福选放的歌带,直骂他们品位低,什么俗听什么,什么土听什么,后来索性将自己私带的歌带贡献出来。再往后的双人座上坐着两名外请的男作者,都不太爱说话,甚至相互之间也很少交谈。冯彪身前的单座被齐自立肥大的肉身所挤满,半个屁股甚至已露在了外面……这个同舍是冯彪偶尔的惟一的交谈对象,而在他身后的车尾处……是车内最为热闹的区域:那一排长座上坐着陈卫国和一男两女的作者,陈卫国已和他们打成一片,一直不停地说着荤素都有的笑话,将那两个女的逗得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这时候的《文化生活》杂志已将它直线上升的发行奇迹扩大到了十三万份,郝强在杂志社里也正如日中天……其地位可以一人之下百人之上来形容,据说在此行的目的地将要召开的工作会议上,他将得到更进一步的提升并获得一个与其实际地位相称的头衔。而编辑部中的其他人也都各有所得:创刊元老方海和竹子( 还兼〃第一地下夫人〃 )实惠自不少拿,每人奖励了一台电脑,还在上个月里得到了一个和郝强一起出国去东南亚旅游的机会;孙天福和陈卫国也已成为郝主编新的左膀右臂,甚至还都得到了金老板的特别赏识;齐自立则在郝强这里得到了一个近似于〃贴身保镖〃的职位,每遇讨债之类的事便被带去,给对方以极大的震慑。郝强家里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儿,也会派给余。冯彪知道,余虽未从郝强手里直接领到什么好处,但却在暗地里得到了一个优惠政策:郝允许余在其私人给杂志拉来的广告中享有较高的提成,而余恰恰很善于拉广告,以往是冯彪工资之外尚有稿费可挣,所以请余喝酒吃饭较多,现在则完全倒过来啦。在现有的这个编辑部里,地位最低所得利益最少者当数冯彪……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个事实,就算丁丽丽也有方海在上面罩着,他也没法比。为情所困心不在焉的他离组织越来越远了……当然,主要是离郝强越来越远了。齐自立和陈卫国都在私下里说他〃不会混〃,因为他们似乎比他本人更为了解:郝主编因为欣赏他的文章和才华而对他所抱的希望,他多少是有点辜负了。但他也绝非一无所得……也许捞到的还是最大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每在杂志上发表一篇〃骂文〃,人在外面的知名度便陡长几分,最近一期上,他因为骂了摇滚歌王崔健而引得老崔在各种媒体上到处骂他的事件,令他这个俗名可是出大了,杂志社外请来的几名作者,除了知道陈卫国也就知道他了,已经完全把他当作一个〃准名人〃来看待……
80.〃女人是你一辈子的麻烦〃
那一年去陕北的路并不像现在这么通达。
出发当日的中午,杂志社的三辆车方才到达位于关中平原与陕北高原交汇处的黄陵县,先在路边的一个饭馆吃饭,然后集体参观黄帝陵。下午三点才又出发,继续北上。
晚七点到达延安市,先是当地文联的招待晚宴,然后下榻至八一宾馆,全体人员堆在大堂等待分配房间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