葺的坟冢。
慕容修文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墓前,声音清朗:“母妃,孩儿来看你来了!”
“媳妇儿见过母妃!”玉潇然顿了顿,却也是随之跪下,郑重其事道。
他偏首深深看她一眼,继而执起了她袖中的手,看着墓碑道:“母妃,这是孩儿最为钟爱的女子,母妃,你可以安心了!”
他说罢,便带着玉潇然连磕了三个头,一边起身一边道:“这是衣冠冢!”鬼手天医
玉潇然的身形一顿,微微蹙眉看向了他。
“母妃去后,我……并未找到她的遗体!”慕容修文神色淡淡,眼底似有深沉的伤痛一闪而过,却是俯下身去替她拍掉了膝盖上的尘土,“连带着她所有的东西,都一并被焚毁!这里面的衣物,是桂蓉麽麽偷偷拿给我的!”
她心中一痛,他寥寥数语,讲述了这个衣冠冢的由来,她却仿佛能猜到其中的艰辛与百转千回,她母妃被绞死在她眼前,冠以妖妃之名,更不能入皇陵,按照皇族的惯例,不是被火化便是丢去了乱葬岗,而乱葬岗那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若不是那时积雪深厚,她又去的及时,如何能找到止澜和杨敛的尸首,而他那时只有八岁,上无父皇庇佑,下无亲人相互,自己母妃的尸首,只怕是……
她想到这里,便猛然一顿,看向他看似平静的面色,彼时她在乱葬岗中掩埋止澜和杨敛的尸首,却不知他恍若幼年情景再现,那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想到这里,她便攥紧了手中有些冰凉的大手。
“这里是父皇为母妃寻的清静之地,本就没有几个人知晓,事后也被封了起来,再也无人问津!”他亦是反手攥紧了手中的大手,“我便偷偷一人过来将衣物掩埋在这里,却是不敢立碑墓,只是每年来祭拜,前不久,方修葺了一番!”
她口中有些苦涩,当时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却是他毕生清静和安慰之所在,他虽不说,但她自不会相信什么妖妃之类的无稽之谈,只怕又是造化弄人,但她,除却无声的安慰,却是什么也给不了他。
良久之后,他携了她的手,向岛上的宫殿走去。
推开巨大的宫门,一方宽阔雅致的庭院跃入眼前,最让她惊叹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曲水流觞的庭院中,不计其数的屏风和壁画。
高大的宫墙上,弯曲的长廊上,勾栏的石柱上,都画满了栩栩如生的桃花,满院的桃花盛开,不止如此,还有随处可见的屏风上,夭夭夺目盛开的,也是桃花,让人应接不暇,美不胜收,恍然间忆起数月之前满谷的桃花来,它有它真切的芳香之美,这有这琳琅满目栩栩如生的大气之美。
细细看去,每一朵桃花,都形态各异,娇羞的、妖冶的、嗔怒的、妖娆的、妩媚的,仿佛形态各异的美人面,若非真真切切地映在屏风之上,只怕她要以为这是真的桃花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只是,美则美矣,她的心,却有些酸涩,只因为,她终究回应不了他的任何示好和感情,如果时光倒流,初入世间,她必会为这满园栩栩如生的桃株所倾倒,只不过,只是如果而已,良久之后,她才抬首看了他:“早闻平和帝一手丹青冠绝天下,今日一见,只怕是世间无人所及!”
“今日只有你我,没有平和帝,也没有飞凰帝!”他浅浅笑道,携着她往正殿而去,“我已在院中种了桃花,待过几个月,便可见花团锦簇了!”
殿门推开,一阵温暖的清香气息迎面扑来,满殿的烛火,把宫殿照得如同白昼,刹那间飞花满目,飘飘扬扬不止,地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宛如雨后百花凋谢的时刻,美不胜收,这番设计,匠心独具。
她站在殿门口,看着百花纷飞的寝殿,未明的神色自眼底划过,嬉笑道:“这么美的地方,我都不忍心涉足了!”
他轻轻一笑,牵着她走进:“美人如斯,步步生花,这天下群芳,便是为你而生的!”
“我以前倒不知你竟是一个如此懂得风花雪月之人!”她边走边道,笑意盈盈。
他如玉的面色顿了顿,良久之后,才道:“我是不懂,如何留住一个人的心!潇然,我做的那些错事……”
“已经过去了!”她打断他的话,目光坚定道,他所做的一切,她已经尽数明白,他的苦,他的无可奈何,他无法说出口的身不由己。
他没错,她也没错,错的是,姻缘向来由天定,缘分半点不由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她,亦是如此。
若他不是傲苍的皇子,若她不是北牧的公主,那么他们,必定会是举案齐眉,恩爱到老的寻常夫妇,只不过,皆是假设而已。
他若不去争取,他的母妃,便永远冠有妖妃之名不得入庙堂,孤岛上的衣冠冢最终会被风雨无情的摧残,九幽之下的亡魂便永不会超生。
她懂,只是,却是迟了。
缘何心只有一颗,而且如此得狭窄,再也,装不下一个他。
他似是未留意她的神色,牵着她走向桌案上坐下,笑了笑道:“夫人且稍后片刻,待为夫回来!”
乍然间听到这两个称谓,怔愣良久,回身之际,他已经出殿而去。落花时节的诺言
她缓缓起身,细细走过殿中每一盏烛火,灯火明灭中,看不清她的神色与情绪。
一阵香味至门口传进来,刹那间将她的神思收回,一日未曾怎么进食,她立刻食指大动,转身看了过去。
慕容修文已将红色的外袍脱下,着了鲜红的长袍,鲜明地勾勒出他起伏有力的身姿,动作从容不迫,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案上,偏首看了她道:“过来吃饭!”
她因他话中的寻常和平淡而心中一颤,猛然间生出若时光果真如此静美的期冀,纵然不相爱,但相濡以沫携手此生,也是安乐幸福的,她缓缓走过去,看了桌上两碗面,两个简单的菜,还有一壶酒,笑了笑道:“原来你也会这些!”
她不自觉间,用了也字,出口后自己便是一愣。
聪慧如他,又如何察觉不到,顿了顿之后他却故作不知一般浅笑道:“饿了吧!”
“还真是!”她随即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虽是寻常的菜色,却只觉唇齿留香,刹那间令人觉得那些山珍海味索然无味,不由赞叹道,“只怕我吃过这菜之后,往后再吃御膳房的饭菜,便会觉得味同嚼蜡了!”
“我可以日日做给你吃!”他看着她满足的神情,脱口而出。
两人齐齐一顿,她笑了笑:“美味许久吃一次便好,整日吃了,便也觉得腻味了!”
慕容修文也不答话,为她倒了杯酒:“尝尝!”
其实她早已闻到了酒香,也不迟疑,仰首一饮而尽,一口酒下肚,方才的菜色,竟丝毫不影响这酒的甘醇,再次赞道:“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之一!”
“之一?”他自信的面色顿了顿。
她笑了笑点头道:“秦秋酿的酒,天下一绝!”
他笑了笑,亦是轻轻抿了一口,两人一来一去,不多时便杯盘狼藉,酒菜皆空,玉潇然伸了个懒腰,动了动脖子:“累了一天了,该睡觉了!”
话一出口,二人又是齐齐一顿,殿内方才轻松愉悦的氛围,刹那间一扫而空,空气中的酒香还留有残余,与殿内的花香,逐渐氤氲成暧昧的气息。
慕容修文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而缠绵,柔软地仿佛可以化出水来,他缓缓伸出手去覆盖上她放在桌子上的纤纤素手,握在掌心轻轻的摩擦。
玉潇然浑身一抖,感觉到握着自己的大手炙热无比,宛如火炉一般将她包裹,使她顿时心如鹿撞,微微敛眸低首。
她低首垂眉的模样,仿佛羞花照水一般雅致美丽,她纤细入鬓的眉,仿佛在对他浅笑,她纤长颤动的羽睫,宛如扫过他的心扉,她如水的双眸,似欲将他融化,她娇俏的鼻端,吐气如兰,她红润轻启的双唇,好似天下最美不胜收的风景,他的目光,亦因此而愈发深沉,他微微凑上前去,在她耳畔呢喃:“潇然!”
她依旧低首不语。
他突然起身,拦腰将她抱起,只觉触手间皆是令人神往的琅嬛福地,他低首看向怀中的女子,情意绵绵,一步步向着纱帐之后的床榻走去,带起地零零碎碎的花瓣,芬芳一片。
身下柔软的锦被触感传来,却仿佛有什么重物在撞击她的心扉一般,让她不禁又再次一颤,略一抬首,恰对上男子如水的双眸,那里温软一片,仿佛随时可以将自己化成一弯春水一般,她微微闭上了双目。
他看着双目微阖的女子,再也抵挡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情义,俯身细细凝视身下的女子,指尖掠过她的眉眼,带起一阵几不可察的颤栗,再一倾身,细密的吻,便落在了她的眉尖处,眼睑上,面颊上,鼻端,他声音嘶哑:“潇然!”
她羽睫轻轻荡起涟漪,却并未说话。
他看着那一方晶莹剔透的红润之地,终于俯身,缓缓落了下去,下一刹那,却落在了冰凉的唇畔。
是的,她躲开了,并非是她自己要躲开,而是那一刹那,她就那么不自觉的,躲开了,她知道,这对他,如斯残忍,但是,她却做不到。
慕容修文因为这冰凉的触感,身形一顿,顷刻间,目光中所有的缠绵和温润消失殆尽,一同而去的,还有那如火的热情,他只觉浑身入沁了冰雪般的冰冷,温软的唇畔,终于变成了一抹苦笑和无奈,他直起了身子,声音中情绪未明:“早些歇息吧!”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床榻,而后大步离开殿中,留下缓缓睁开双目的玉潇然,她眼中,满是愧疚和悲凉,最后化成一滴滴清澈的液体应声而落,到头来,原来是,她负了他。
、第十回 孤家寡人何必做
玉潇然成婚第二日,秦秋辞去侍书之位,离开临阳,她未做挽留,她知道,以夜微阁避世不出的行事风格,秦秋终是要离去的,而且,要离开的不仅仅是秦秋一人。
自此,天下正式落成两分之势,北牧与傲苍,占据西北部,天行与圣华,占据东南部。
天下之争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战乱伊始。
八个月后,圣华向天行称臣,圣华国君自降为王,与天行正式合二为一,与此同时,北牧与傲苍选取北牧南部最为繁华的城市铎州作为新都,新都历经半年之久重建完成之后,两国正式迁都,两朝合二为一,文武百官无从变动,只取以左右之分,傲苍为左,北牧为右。
天下对峙之势正式形成。
铎州。
“湛儿,今日都学了什么?”玉潇然一身明黄色龙袍,看着庭院中正跟着小黑习武的赫连湛笑着走近,摸了摸他的头。
“姑娘!”小黑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玉潇然手上动作一顿,良久才说道:“这么久了,也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还有我还有我!”赫连湛蹦跶着去扯玉潇然的衣袖,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小模样愈发俊俏可爱。
玉潇然替他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无奈笑道:“好好好,还有你还有你!你还没告诉姐姐,今日你都学了什么?”
“湛儿上午跟先生学了识字,下午跟小黑哥哥学了一套剑法,姐姐想看吗,湛儿练给姐姐看!”赫连湛满眼期待地看着玉潇然,跃跃欲试。
“好!练得不好,姐姐可是要罚你的噢!”玉潇然拍了拍赫连湛的小脑袋,故作威严道。
“恩!”赫连湛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而后拿起精致的木剑开始一招一式比划了起来。
玉潇然看着面色认真的小人,笑意盈盈对着小黑道:“湛儿学这套剑法多久了?”
“三日了!”小黑淡淡答道,眉目却比以前温软了许多。
玉潇然顿了顿:“才三日?”
这招式,三十天能这么精准到位已经不错了,赫连湛仅仅不到两岁而已。
小黑点了点头。
“你将湛儿教得很好!”她略微偏首看着身侧面容普通的男子,双目灼灼,充满了赞赏和感谢。
小黑面色微微一红,颔首道:“应该的!”
玉潇然收回目光,看向赫连湛,却见其动作渐渐缓了下来,诧异道:“怎么了湛儿,好好的怎么停下来了?”
赫连湛看着手中木剑,小嘴一瘪,抬首看向玉潇然:“湛儿想慎哥哥了!”
玉潇然手上动作一顿,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赫连湛的肩膀:“姐姐也想他了,湛儿好好听话,练得一手好武艺,将来姐姐带你去南疆找慎哥哥,好不好?”
“好!”赫连湛面色一起,拉起玉潇然的手指,“拉钩钩!”
玉潇然笑容微敛,半年前,青慎被瑜罗带去了南疆,一个月后,青谨又说天下战乱,民不聊生,作为医者,理应悬壶济世,所以,他独自一人云游四方去了,只不过,也未曾走远,每月会回来小住几日,自此,关于飞凰帝豢养少年男宠的谣言,不攻自破。
数月来,傲苍与北牧大臣多有不和,傲苍文武对于飞凰帝身边男子太多已经多有不满,二小儿的离去,与此也是多有干系,就连小黑,如今也是整日一身太监服饰,对此,傲苍文武的才微微松了口,但是她知道,两国之间的鸿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跨越的。
人言可畏啊!
“湛儿就不想叔母吗?”一声娇俏活泼的声音打断了玉潇然的沉思,赫连湛却早已闻言飞奔而去。
玉潇然直起身子,看着门口缓缓走近一身火红衣衫的意气风发的女子,笑了笑道:“思思!”天道殊途
塔雅思款款走近,身后还跟着两个颤颤巍巍走路一模一样的小人儿,走在最后的,是同样意气风发的赫连成。
赫连湛狂奔而去,面上嬉笑不已,塔雅思连忙蹲下身去接着:“来,湛儿,叔母抱抱,看看胖了……没有……”
塔雅思的声音转了个弯,因为飞奔而来的赫连湛,在赶到她面前时硬生生地绕过了她,扑向她身后的两个瓷娃娃,勉强一手揽住一个,欢天喜地道:“盈妹妹,峥妹妹,湛哥哥想死你们了!”
四个月前,塔雅思回永宁将赫连峥与赫连盈带去与之共对沙场,彼时,赫连湛本就因为青谨和青慎的离去而伤怀,而后更是以嚎啕大哭抗议两位“妹妹”的离开,结果依旧阻止不了伊人的离去,至于这两个妹妹,自然是玉潇然无意间的玩笑话造成的根深蒂固的影响,此后无论他人如何纠正,赫连湛就是不相信赫连峥是弟弟。
塔雅思满脸黑线,站起身子看向玉潇然撇撇嘴:“敢问皇上,这就是你亲自教养的弟弟?”
“湛儿,什么妹妹,这是你的弟弟!”尽管赫连成自塔雅思口中早有耳闻,但真的见到了,依旧觉得愈发怪异,冷不丁皱眉道。
赫连湛眼中只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