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望著地面,
“不干嘛,睡觉,我明天早上还有课。”
漠然的态度激怒了谢之棠,手上一使力把他甩到了沙发上,
“那小兔崽子跟我闹就算了你还添什麽乱啊?”
林涛慢慢的站起来,站直,对上他的眼睛,
“我没想给你添乱,如果你真这麽想,要不我现在也走?”
老谢像气球被戳破全身的气势瞬间消散,重重的坐在沙发上,仍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林涛的,好像生怕他也离开一样,脑子里如万马奔腾,一个声音在说,
告诉他,把外面对你那些传言都告诉他,说所里的人从他骑的电瓶车里瞧出了端倪。说事情都凑在一起,现在你被打压得几乎喘不上气,说卢诘夫看到的那连逢场作戏都算不上纯粹是那个女人在试探自己…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说,
还是不要说了吧,哄哄就好了,何必把压力再转嫁到他的身上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年还少了?你不是一样挺过来了吗!你是一家之主,让家里的每个人都心无旁鹫的开开心心才是你应该做的。再说了,跟他说了又能有什麽用呢,无非是让他跟著你一起叹气罢了…
“…卢诘夫刚才说的,是真的。”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谢之棠感觉手里林涛的手凉了,抬起头对著他,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没做对你不好的事。”
屋里没有开灯,仅有的光源就是仍在闪烁的电视,幽幽的光从林涛的背後投过来,老谢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仍能感觉到那宛如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很久,才听到他长长的叹口气,
“你一直都没什麽实话的…”
老谢的心没来由的抽紧,稍一分神,已经被林涛用力扯起来,拖著他往主卧室走,
“赶紧睡觉去吧。”
老谢调整了步子,从後面拥住他,整个身子的重量堆上去,嘴唇埋在他的颈边,
“这次是真的,相信我…”
这晚,老谢很快就睡著了,他不知道的是,林涛坐在旁边静静看了他半宿,直到天亮。
──
再说一遍这不是单纯的爱情小说,是一个男人的成长故事──一个成熟到明白生命中所谓‘爱情’应该占据的份额,但还不太明白感情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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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老谢是被口渴干醒的,迷迷糊糊出去看见林涛正在收拾东西,吓了一跳,
“你干吗?”
林涛当没听见,低头接著忙活手里的。老谢缓了下神才看清楚他在把应该是刚收进来的衣服分别叠好。去接了杯水灌下去,站到林涛身边没话搭话的,
“起这麽早啊。”
林涛看了他一眼,抬起叠好的一摞衣服进屋往柜子里摆然後进洗手间了。老谢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知道他必然一夜没怎麽睡,心里小小愧疚,打了双份的咖啡摆好,斜靠在洗手间门框上透过镜子耐心守著他洗脸刷牙。没想到林涛收拾完像没看到他一样微侧身就出去了,老谢有点儿火了,抓住他胳膊,没敢使劲,
“你想干吗?”
林涛把脸转向另一边,当他空气。
老谢把他拽到桌子边坐下,
“…好了,我承认昨天卢诘夫说的是真的,但是他只看到了片段。他说的那个女的就是我们所那主任,你也见过的记得吧。昨天是我和她去宴请一家公司的高管,她…自己心里有事儿喝多了我拉她去吐,出来之後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亲我,然後还哭,我是抱她了,不过就一下,算是哄哄她赶紧回包厢,那边儿还有客户呢…她毕竟是个女人。”
最後的强调有双重含义──第一老谢知道林涛不是那种娘C的男孩儿,对於女性他有天然的尊重,这点从他对卢疼疼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第二也是提醒他一下那是个‘女人’,而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林涛仍然低著头不说话,不过阅人无数的老谢还是能从他那稍微放松的肢体语言上看得出来自己的话他是听进去了,讨好似的把给林涛打的那杯咖啡往他那边推推,
“吃了一宿醋没睡好吧,喝点儿咖啡提提神。”
林涛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平时对咖啡并不怎麽感冒的,这是他头一次尝到老谢那咖啡机打出来的咖啡,入口微苦,随即又有一种酸似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没吃醋。”
老谢笑的松垮,
“还没吃醋?我也跟你说过那女人的德行,昨儿不知怎麽的发酒疯发我身上了又不好推开…”
林涛放下杯子板起脸,
“你是不是还想让我夸奖一下你女人缘好啊?!”
老谢愣住了,做梦也没想到林涛的嘴里也能说出这麽刻薄的话,那一霎那他几乎看到了卢疼疼附体。还没想好要不要发火儿人家已经背上包去玄关准备换鞋了,赶紧跟过去,
“我把前因後果都跟你说明白了你还想怎麽著啊?”
林涛系好鞋带,慢慢站起来,
“我没想怎麽著,就是觉得,这也就是卢诘夫看见了,如果他没看见呢?你会告诉我这些吗?”
老谢沈默,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涛苦笑,
“即使是诘夫本来也是不想让我知道呢。数一下知道你我关系的就那麽几个人,卢姐还不能算。如果是安宁或者蝈蝈看见了,更不会让我知道的吧…”
老谢想说‘如果是他们看见了肯定不会说什麽啊,他们习惯了…’但也知道这时候要是真这麽说林涛非得暴走不可,斟酌了下,
“我要是说了,你心里会不好受。”
“你不说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见你以为我心里就会好受吗?!”
林涛的话接的飞快。
老谢看著他,半晌,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对不起成了吧!”
林涛眼睛里涌入悲哀,深的让老谢能轻易的看出来,看得他觉得一定得再说点儿什麽,
“说了是逢场作戏,你还有什麽不信的!”
“…逢场作戏,老谢,你有一句实话吗?”
说完拉开门走了,留下谢之棠在那里大叫,
“什麽意思啊?都反了是吧?!”
下了课,回去把准备好的食物盛好带到医院,卢疼疼已经叫护士把小桌子放好了,看林涛来了露出微笑,
“诘夫中午陪我吃的饭,跟我说了你的事儿,还好吧?”
林涛挤出个笑容点点头,
“我没事儿,我也给他打电话了,他说他晚上直接回学校了。”
把饭盒帮著打开摆好,然後两眼无神的坐到旁边。卢疼疼实在是没什麽食欲,简单吃了几口放下勺子,
“跟谢之棠吵架了?”
林涛沈默,很久才开口,
“也不算吵架吧…今天早上他主动找我说话来著。”
“那挺好的啊,他跟你道歉了?”
“…嗯。”
卢疼疼微瞪大眼睛,
“那不挺好,能让他道歉不容易呢。”
林涛苦笑,
“还说不会有下次了。”
卢疼疼想了下,
“你相信吗?”
林涛又沈默了好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卢疼疼喝了点儿汤,看著他那个样子,
“其实你心里是愿意相信的对吧,只是听见诘夫说的时候受的冲击太大,心里多少还有些怀疑,毕竟谢之棠事业有成人长的也不错,外面应该有不少人在打他的主意。即使不是这个女人还可能会有别人。”
林涛抬起头怔怔的看著她,
“我没想过那些…我只是听见诘夫说那些话之後,忽然觉得心里特别空,真的,如果不是他们吵起来了诘夫要走我都想转身再回去,蒙上被子赶紧睡觉,当什麽都没听到过。”
卢疼疼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紧──连嫉妒都不知道是什麽的孩子啊…
“你就真没担心过那可能是真的?”
林涛慢慢摇头,
“老谢不喜欢女人…而且,他也跟我解释了就是想安慰一下那个女人,毕竟客户还在等著他们。”
卢疼疼点点头,
“在外面走,很多时候是需要逢场作戏的,特别是谢之棠那个人,习惯了看清别人遮掩自己,没到最後关头,一定会死死的留住底牌,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翻盘的机会。对他这种人来说,放开自己,比杀了他还难。”
林涛皱起了眉头,
“我听不懂这些…卢姐,你是了解老谢的,你觉得,他对我是真心的吧?”
卢疼疼微笑,
“他没有在我面前多谈论过你,毕竟,以我和他曾经的关系…你明白的。我只是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爱另一个人,会竭尽全力的保护他,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会尽力把一切压力都自己抗住。”
林涛若有所思的听著,
“不管出什麽事儿,都不会让对方知道吗?”
卢疼疼点点头。林涛回想了一下,
“他最近是有些奇怪,以前每天回来都嬉皮笑脸的,可最近回来都板著脸,问他出什麽事儿了也不说…”
卢疼疼微笑,
“你听到了那些事之後不是也没跟他说什麽吗?”
林涛又把头低了下去,
“其实,我是不敢说…”
“怕他干脆翻脸?”
林涛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怕说了又被他随便糊弄过去,所以很早起床想避开他,然後自己好好想想。”
“想出什麽来了?”
“什麽也没想出来…卢姐,你那时候也是早就知道了老谢在外面的事儿,一直没说,那麽干脆的离了婚,是不是也怕他再说什麽你会改主意?”
卢疼疼的目光放得很远,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场子里
谢之棠把最近的事儿和昨儿夜里的事儿大致说了一下,然後垂头丧气的大口喝酒,
“我觉得吧,你还是应该跟人家好好道歉。出轨不怕,怕的是被撞上,你这还是被你儿子撞上了。就算想著还得让林涛牵线儿把你儿子叫回来你也得先把林涛哄好了。”
蝈蝈首先发言。
“我最近外面的事儿这麽多,想著回家能消停会儿,结果还闹成这样!TNND我原来一个人过没人分担也就罢了,现在大的小的一窝回来还不让我歇著我图什麽啊?!”
当著自己的老友,谢之棠说话没有丝毫顾及。
“话不能这麽说,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你也就是个GAY,独惯了。这要是你这年龄的直男,100个99个都有这中年危机,人家还都不活啦?!”
“什麽叫我‘独惯了’?我之前养的那些哪个没眼力价看看我脸色就知道什麽时候能说话什麽时候不能说,更聪明的还知道怎麽安慰我。怎麽偏偏到他这儿不是了?哦,我养著他我还的看他脸色,我脑子进开水了?”
“林涛是什麽人你早就知道,又图他没心没肺又嫌他在你有事儿的时候不会哄你开心?这难度高了点儿吧?”
安宁在旁边听了半天终於开口,
“其实我觉得这事儿吧,根源还是在你。是,你最近外面儿的事儿多,可你压根儿没打算让林涛知道啊。你想在他面前维持一个天塌下来你顶著的光辉形象就继续下去啊。”
“本来就是我顶著啊,他能干什麽!”老谢没好气的。
“他能做很多,我敢说如果你让他知道他能做的最起码不会比你之前的呃那些少。关键是你眼里没他,或者说你压根就没好好琢磨过他,早早的给他贴上了什麽都做不了的标签,然後对他做了的事装看不见。”
“是啊,最起码他操持家务、努力学习,在外替你照顾你前妻,家里帮你笼络你儿子。”蝈蝈也在旁边接话。
“是啊,真笼络住了,都向著他说话。嫌我对不起他了还离家出走!”老谢冷笑。
安宁拍拍他肩膀,
“这正说明林涛做的很好。当初因为林涛是自己主动要求接下这些事情的,所以你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事。但很早的时候我们就跟你说过了,这些事儿他要是甩手不管你什麽都说不出来。正因为他的付出你才少了很多家里这边的牵扯,要不现在你所里的那些事儿出来你更得挠头。你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些只不过不愿意承认,换句话说你在借由他逃避现实。”
“我逃避什麽现实了?!”老谢有些火儿了。
“你原来的确很潇洒,钻石王老五,喜欢的男孩儿就包几天,烦了就甩掉。同事们对你的私生活一无所知,只看到了你的春风得意,你也愿意让人这样认为。即使是你前妻病了你也因为种种原因把他们母子和你的工作隔离开。但你不得不承认,你现在就是一个拖著病妻幼子,事业又面临挫折的普通男人。林涛最起码帮你分担掉了家里的那一半负担,让你能假装那些事儿都不存在,继续在装的很潇洒。昨天,你儿子偶然看到了你的另一个侧面,他以为那是出轨,你心里清楚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你不愿意告诉林涛,就像你不愿意林涛去旁听你出庭,不愿意他看到你现在是多麽的不得意只能接这样的小案子。如果你告诉他了,他一定会体谅你,但你不想他知道,你要死撑,还怪他不理解你。那你有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过问题,从你前妻生病住院开始,他为你做了这麽多,他心里是怎麽想的?”
老谢又叫了一杯酒,
“他现在有话也不愿意跟我说…”
抬手看看表,
“现在这会儿估计他还在医院呢,他爱跟卢疼疼说。”
“那你更得小心啊,你前妻那麽厉害,平时没事儿也就罢了,这回要是她有什麽想法说你点儿坏话林涛听了不是更不愿意跟你说话了?”
蝈蝈叫起来。
安宁点头,
“毕竟林涛是替你去照顾你前妻的,你们俩才是一对儿。他什麽话宁可跟别人说都不愿意跟你说这其中必然有你的问题。”
老谢叹息,
“你们知道苏联是怎麽垮的吧?”
“呃,和美国搞军备竞赛。”不明白他怎麽忽然转换话题,但蝈蝈还是马上给出了答案。
老谢点头,
“对,我现在和卢疼疼就像是在搞军备竞赛。明著,争卢诘夫的抚养权;暗的,争林涛和卢诘夫的心。问题是那女人现在什麽都不用做每天躺那儿动脑子就成了,我还的在外面儿奔啊。我真有点儿累了,随她爱说什麽说什麽吧,反正已经这样儿了。回想一下这麽些年我身边的人,从出轨上论,最对得起的就是林涛了。”
安宁撇嘴,
“那是因为你没腾出工夫儿,要是没你前妻这些事儿你早把他甩了。你在这儿喝再多也没用,赶紧回去好好跟人谈谈吧,先想好自己真正想给林涛一个什麽形象,还有你儿子,我的建议是该放开的就放开。”
老谢心里乱七八糟的回到了家,林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他回来站了起来,还没等老谢开口先说话了,
“我想过了,工作上有些事是可能会迫不得已…”
纠结了一路的老谢笑了,本来还在琢磨要不要跟他说一些自己工作上的事儿要说多少,这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