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半夜,更是起身翻起书来,丫头睡梦中听见声响起身查看还以为做梦了呢。
纵是翻遍了书,小乙仍是坐立不安,心中那些道不明说不清的,就跟关了大半辈子的犯人,压制不住的冲出来。
“还道书中自有颜如玉,怎就没一个能替了顾思思的。”安静的屋子突然响起的这句话让小乙慌乱起来。竟是在房里耍起剑来,毫无章法,丫头也不知这小姐中了什么邪,站在一边也不敢阻挠。
“你下去歇着吧,我要歇息了。”顾小乙收了剑,便上了床,丫头将踢乱了的东西摆放好便下去了。
“可我们是女子啊。”闭上眼前,顾小乙轻轻得嘀咕了一句,不细听怕只当是风声。
☆、第三章
该是提亲的日子了,顾小乙哪儿也没去,坐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干,好像跟谁赌气般,可眉目间又不是气,多的是怨,是恼,是哀。
西顾家没有等到姑爷,唏嘘了一番便自顾散去。顾大鹏哼了几声便回房了,连拳也不打了。顾思思坐在院子里,失了魂般。
“他定是家中有事,赶不及吧。”
“他还给了我家传的玉,定然不会诳我的。”
“许是一时没问清路吧。”
“都怪我糊涂,忘了问他姓名住处,不然也可打发了人去问问。”
顾思思坐了一天,也想了一天,浑浑噩噩忘了用餐,也不知是如何回的房,更不知是怎样睡去的。脸上还有泪痕,手上的手帕还是干的,玉攥在手里还是热的。
相对于西顾家哀悼般的平静,东顾家却是鸡飞狗跳的。原来顾群飞看这安分的女儿便觉得不妥,叫来大弟子问了问,等知晓这几日发生的事,便火急火燎得来到顾小乙的房间。
“孽障!这可是可以玩闹的!女扮男装野了去便算了,何必去招惹西顾家小姐!你倒是忘了自己也是个小姐!”顾群飞气不打一处来,叫下人取了藤鞭便开始抽打起顾小乙来。
顾小乙不吭声也不躲,硬生生的挨了这顿打,顾群飞打也不是,停也不是,顾小乙却突然开了口。
“可是我要当这小姐的!你大可把我生成小子,若我是个小子,今日便娶了西顾家小姐,我们两家倒也不分东西了!”被好打一顿的顾小乙,不知是打糊涂了还是怎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顾群飞先是停了手,待反应过话来,更是气到不行。
“真真是没有教养!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来!逆子啊!”顾群飞埋着头狠打,额头和手都冒着青筋,下手是刚才要重了。打着打着也是洒下点泪来,这大汉怕是头一次落泪呢。
“是啊!我没有娘亲哪儿来的教养!我便是个野丫头,你今日打死我便算,也减去我的苦闷。”顾小乙满脸的眼泪,却梗着脖子叫唤。
顾群飞停下了手,气的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顾小乙的娘亲是被自己气走的,这么多年拉扯着这个女儿,女儿的性子自己是知晓的,并不是个胡闹的,可这有违礼教的事叫人如何是好。顾群飞想不出个所以然,扔下藤鞭便走出了房门。
顾小乙也不叫人伺候,伤口也不上药,直直得趴在床上,泪却止不住的流,莫说爹爹了,连她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
快到黎明,顾小乙终是做了决定。她要前去说清楚,那顾思思定是怨她恨她,到那时,她便可断了这份心思了。做了决定的顾小乙倒是抽泣着慢慢睡着了。也是,才过十八,心性到底是个孩子。
第二日,顾小乙还是穿着男装,没走西顾家的大门,翻着墙进去的。受了伤,动作并不利索。头一次来又要躲着来来去去的下人,转了好半天才找到顾思思的闺房,又在门口张望了许久,确定了里面只有顾思思,便推了门进去了。
顾小乙进了房,顾思思竟丝毫没有察觉,手上拿着手帕跟白玉,一脸的怨与思。还可以隐约见着脸上的泪痕,小乙突然不敢往前走去。又看了许久,才抬脚往床边走去。
“思思。”声音带着哽咽,顾思思吃了惊般抬头,看见来人立马站了起来,走过去,抬起手,想去触摸小乙的脸,手却颤抖着放不下。
小乙不敢去抓思思的手,站了一会儿竟是跪了下来。
“思思,我骗了你,我不求你会原谅我,你打我骂我恨我怨我都没关系。”小乙胡乱的一通哭喊,愣是没让思思反应过来。
“你骗了我什么?”声音很轻,有点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我不是什么侠士好汉,我是顾小乙,是一个骗子,一个迷了心的魔障。”整间屋子里只有小乙的抽泣声,空荡荡的。
“我本欲阻挠你的招亲,只是不想你家赢了我们,阴差阳错,你今日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怨你。”顾思思仍然丝毫不作反应,小乙心急,便将藏着的心思给吐了出来:
“什么都是假的,可玉是真的,我不知何时假戏真做,对你动了心。”刚听完这句,顾思思大声尖叫起来,顾小乙起身安抚,却被狠狠刮了个耳刮子,加上昨夜被打的旧伤,生生吐出口血来。映红了胸膛,特别刺眼。
“你我皆女子,怎可说动心。你。。。。。。”想说句狠话,却迟迟说不出口,只是反复念叨着女子二字,慌乱得如失了惊的兔子,茫然无措。
那声尖叫却是招来了人,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小乙看着思思,急得流了泪,却是哭不出,看着顾思思,用手背擦了把泪,从另一个窗子里溜了出去。
等下人进来的时候,只见顾思思站在床边,两眼空洞,口中不知念叨些什么,两手无措,中了邪般,丫头唤了几声也没回过神来。
叫了大夫,顾思思安安静静的,叫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中饭也未曾吃下,只一个劲的流泪。下人害怕,立马去找了顾老爷来。顾大鹏听见下人的禀报,吓出一身冷汗,责怪下人不早些禀报,扔下一帮弟子立马冲进了后院。
顾大鹏刚走近,顾思思便扑进顾大鹏的怀里,哭得好生伤心,顾大鹏立马退了下人,扶着顾思思坐在床边,看着思思疲乏的姿态,心里疼得紧。只是帮忙擦着泪,不开口问话。
“爹,她是女子,是女子,她是顾小乙。”顾思思在顾大鹏的怀里仿佛得了安慰,委屈得大哭着,话也是断断续续才说清楚,想止了哭,却怎么也止不住。顾大鹏自然知晓这个“她”是谁,立马站起了身,怒气冲冲就要往门口冲:
“我要不揍死她,我跟她姓!”顾大鹏气急攻心,顾思思听了话,立马跑过去拦住顾大鹏,靠着顾大鹏又是一通大哭,顾大鹏又急又恼,狠狠吐了几口气,才站定。顾思思擦擦泪,看着顾大鹏,抽了一会儿气,才满是委屈说道:
“可是,爹,我喜欢她。”顾大鹏看着顾思思,却不知说什么好。只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顾思思急着又要哭,顾大鹏连忙哄道:
“喜欢便喜欢罢!你们的事爹管不了了!只是她再叫你委屈一分,我便废了她!”顾思思是个固执的人,顾大鹏比谁都清楚,这些天的动静也都看在眼里,就怕阻了便要了她的命,这么些年就这么个女儿,又是乖巧懂事,只要她开心,这张老脸不要便不要了罢。
“恩。”顾思思应着又是抽了几口气,顾大鹏看着直摇头,哄着思思来到桌前,叫她用了餐。
定了心的思思,自然就不用顾大鹏费心了。顾大鹏除了叹气,也做不了别的。
用了午饭,顾大鹏原以为顾思思定会去寻那顾小乙,可谁知倒是在院子里耍起拳来,丝毫要出门的意思也没有。顾大鹏虽有疑虑,却知女儿自有定夺,总不好叫他赶她出去吧。既知没事,便又带着弟子开始练武了。
而新来的阿虎对大小姐的动静十分上心,这一番大闹叫他仔细打探了一番,也打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却知晓武馆要寻一个拳脚利索的,阿虎并不知自己是否能行,可总想做点事,便去了顾老爷跟头毛遂自荐。
顾大鹏自是一喜,试了阿虎的功夫,更是开心不已,一下子却将思思那烦心事给忘却了。而阿虎也不做那杂工,当起了大弟子,负责起这护院的事。
回去的顾小乙,身上伤口未愈,又折腾了一番,加上心头抑郁,在床上一躺便是十余日,伤口已是好得七七八八,可就是病怏怏得不成样子,药也不管用,大夫换了几个也没法子。
直至顾群飞与她谈了会儿话,病情才算有所好转。等她痊愈的时候,比武的日子也快到了。
病好了的顾小乙倒是安分了,成日练武,也不想其他,竟是许久不曾出门了。被师兄弟拉扯着出门,也是绕着西顾家走,看见顾思思便立马转身,一同出来的师兄弟一个回头,便不见了人影。来回几次,大家也便知晓,东顾家小姐躲着西顾家小姐呢。
☆、第四章
郊外的空地上是格外的热闹,这里搭了个台子,不大,但这镇上向来平静,这两家武馆的比武,自是多人期盼,都来瞧个热闹。
一阵敲锣打鼓,比武算是正式开始了。
西顾家先站在台中央的是顾思思。还没等东顾家的人站上去,顾思思倒是高声放出了话:
“今天乡亲父老都在,我们这擂台要打就打得痛快点!愿赌服输,今后这东西顾家便要成为一家,今日输的那家小姐嫁入赢的那家,大家觉着可好?!”台下众人自是称好,既是看热闹的,这越闹腾越爽快,也未细想两顾家哪儿有男丁可迎娶对门小姐啊,难不成是给老爷纳妾。
“若是东顾家不敢应承,那便算是服输了。”久久等不到顾小乙上场,顾思思继续放话,也不怪东顾家,这么一大决定,事关自己,不懵才怪,听到这句话才算七手八脚的反应过来。
“爹,让大师兄去跟顾思思打。你看,顾思思我赢不了,可她家弟子横竖没有再厉害的了,爹爹对那西顾家老头定是能赢的,大局为重。”顾小乙才不是这么深明大义,她只是还在躲着顾思思,能不面对就不面对,打不过也的确是实话,谁喜欢上去讨打。
顾群飞听完直觉有些道理,便叫大弟子上去了。也不是他自负,他比顾大鹏武艺略胜一筹也是人人皆知的,不然当初这京城来人且会先找上东顾家。谁叫他是武痴,虽说夫人气走后有些收敛,可西顾家那好爹爹自是比不上的,不过,那好爹爹也不是白当的,且不说其他,顾思思武艺便比顾小乙高上几分了。
顾小乙看着台上被打得惨烈的大师兄,直呼还好还好。连凳子也是搬到了顾群飞身后,就怕顾思思一个不过瘾跳下来将她打一顿。
顾思思见上来的不是顾小乙,心下自是明了,轻笑了几声,毫不留情得打了起来。看着台下越躲越远的顾小乙,更是撒气般加重了力道,可苦了东顾家的大师兄,这顾思思也不速战速决,愣是将东顾家的大师兄好生揍了一顿。
台下众人怕是被顾思思的武技折服了,等那大师兄被踢下了台才反应过来,炸开锅般叫好,同时也嘀咕着还好前阵子没去比武招亲,这可不是找打么。也暗想,难怪那打赢了的公子也不来迎娶,怕是打怕了。
第二场,顾小乙也不将对方放在眼里,上了台。西顾家派出的当然是那阿虎。
一开始,顾小乙漫不经心的,随意打着,可没过几招便知晓对方厉害,待要认真已来不及,一掌给打到了台边。要不是顾小乙狠狠抓住台角上的竹柱,怕是要掉下去了。这一折腾,吐了口血,身上也磨破了好几道。
顾思思急着站了起来,这傻子,跟自己对打,岂会伤了她,这好,对了阿虎,阿虎哪知轻重,刚刚自己生气,他便以为都要这么打。现下也不好叫阿虎手下留情啊。
顾小乙站起来,擦去嘴边的血,大喝一声便向台中央冲去。眼中也是充满血丝。
小乙一个铲腿,阿虎跃起空中劈叉,小乙立马挥起拳头向阿虎□打去,阿虎双手挡住小乙拳头,小乙另一手立马打向阿虎手腕,阿虎手自然一缩,小乙拳头硬生生落在阿虎□,阿虎来未来得及吃痛,小乙趁着阿虎下落的势头又是朝着那位置狠狠踢了一脚。
众人大声叫好,阿虎痛的紧,大庭广众却不便做出什么不雅举动,只好忍着。
可接下来小乙却不顾其他,直冲着阿虎□打去,阿虎心急也不及反抗,只一味躲让。台下是笑声一片,这东顾家小姐还真不要了脸面。
等阿虎落了地,大家才反应过来,这第二场,东顾家赢了。阿虎也是苦恼的打了自己几拳,立马跑到小姐面前问罪。顾思思红着脸安慰了几句便坐下了,嘴巴紧抿还憋着笑。
下了台的小乙可没那么威风,小脸惨白,瘫坐在凳子上,半日吐不出话来,看来伤势不轻,后面也是强撑着打的。看着顾群飞上台,几招下来并无意外,便叫师兄弟扶着回了府。顾思思瞧见,站起身来走了几下还是坐了回去。
这比武,最后终是东顾家赢了。大家都道东顾家老爷好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大生意不说,还要娶了那西顾家小姐。
第二日,东顾家便浩浩荡荡去了西顾家提亲。这在这日不算是个大事儿,因着东顾家后院传出一件真真的大事,原来那东顾家小姐竟是个少爷!还有人说,自己早就知晓,但看那东顾家小姐自小的淘气样便知,这镇上越传越真,就差当事人当众声明了。
没几日,顾群飞便出面说那传言是真,是夫人爱女心切才将爱子当做女儿来养,本欲在其十八岁的时候告诸众,可又被这接二连三的大事给阻了,如今好事将近,自然要先说明。说罢,还让顾小乙站在楼顶脱了上衣以验正身。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顾老爷爱妻心切!东西顾家姻缘一线牵。”众人便也跟着喊了起来,倒是忘了自己原先在想什么。
这下,东顾家的弟子也不憋着了,直说这平日里顾小乙是如何如何像个小子,如今看来却是真的小子呀。西顾家的听了,还暗暗高兴,小姐嫁给对门少爷,也算是门当户对,总比嫁给那老爷子好吧。
自那日起,顾小乙忽男装示人,忽女装示人,众人皆习以为常。还道这小子扮了十几年女子,未了也知去比武给自己挑个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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