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自始自终不曾亏待我，可我就像一个孤芳自赏的施舍者，一直自恃高傲地以为王家非我不娶，老人的请求甚至老人的希望更是把我推向顶端，我真的当自己是这个家高高在上的拯救者。我为这个家做过什么，现在纵使绞尽脑汁地想，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件。我从这个家得到的能还清吗？或许真的只有我的命可以抵偿，甚至远远不够，所以，我不奢求他们原谅，如果这辈子我的命不足抵偿，我会记得用我的下辈子。
现在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彻底地抵押给王家，从这一刻起，我心甘情愿地为王家做任何事，奶奶，你听得到我此刻的心声吗？求求你不要倒下去，我认清自己有多荒谬了，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漫长地手术等待，源源不断的泪水泄露出我内心深埋的恐惧……
第23章 爱情经历洗礼……（一）
手术宣布成功的那一刻，泪水依旧没有止住，一定是在提醒我，奶奶听到了我的心声，她愿意给我补偿的机会。我攥紧手指，让咸涩的液体更加奔放。
三天后，王卿终于对我说了一句话，奶奶醒了，她要见你。你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没日没夜的看护，他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我跟在他的身后，却连一声安慰的话都无从开口。
医院难得也有如此清净芬芳的一角，在我感觉里，这里应该到处充斥着消毒水和药的味道，我们站在桂花树下，风里透着沁人的凉气，恰到好处，多一丝会凛冽，少一丝会燥热。
这样做真的好吗？我们这是欺骗。我先开口打破宁静，我知道他等着我开口，他早已经不愿主动跟我多说一句废话。
你以为呢？你觉得还有更好的方法吗？他的眼神让我冷颤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奶奶会在。在那种情况下……不是……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说出那件事。我低头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他冷笑，你的意思是我的错？是，离婚那时是我逼你的，那晚也是我逼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说的对，你跟这件事毫无关系，你只是说出了一个被隐瞒的实情。这才是你最想说的吧，极尽全力地撇开一切关系，你就这么想脱离这个家？
他的一番话像刀子插在我的心头，我慌忙上前拉住他解释，王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脱离王家，相反我欠这个家。
他不屑地甩开我拉在衣袖上的手，眼神变得复杂难懂，说，不要装了，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你能跟这个家扯上关系都是因为那个叫肖晗的男人，你为了他不惜违心嫁给我，如果早一点让我知道会出现今天这种灾难，我绝对不会同意奶奶救他一命。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头一阵紧绷，语气里有些闪烁，道，不要说了，那是过去的事情，请你不要……
他的眼神逼得我无路可退，没错，你欠王家一条命，你喜欢的那个男人是奶奶救的。他突然拉起我的胳膊，逼迫我跟他对视，突然嘴角浮出一抹冰冷的笑，淡淡地语气却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他说，怎么提到他你就这么紧张，如果奶奶出事，你猜我会怎么做？
……我退后。
信不信，我会要那个男人的命。他贴在我的耳边，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是冷漠的，是冰冷的，是无情的，只是没有想到，他还是嗜血的。
我伸出两根手指举向头上方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说，我欠的就由我来还，跟肖晗一点关系也没有。需要我做什么我统统都愿意，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拿我的命发誓，真的。
对面的人慌乱了，乱得按下我的手，怒声，你在干什么，谁让你发什么破誓，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我只是要你……
啊？我惘然，等待他没有说完的话。
王卿又乱了一阵手脚，避开我的眼睛自顾地说，我不稀罕你那条贱命。
我点头，是，我知道，所以我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些什么，不为任何人，不因为任何理由，仅仅是出自我的内心。
他紧紧盯着我，好久之后开口，不是为了骗奶奶，心甘情愿的跟我上床，给我生一个孩子，你做得到吗？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仍旧可以保持镇定，只是，真的待他开口，还是令我心头一紧。对上他紧逼的瞳孔，我轻声道，如果真的需要，我会……我会努力。说完我竟然感觉脸颊发烫，全身不自在。
王卿一脸惊讶，手掌抚上我的脸，细细地揣摩我的表情，像发现一件有趣的东西，突然笑出声，声音里没有冰冷的东西，相反好像带着些许愉悦，他偏下头问，马路，你的脸很烫。
我转过脸，低声道，那又怎么样。
他穷追不舍，站到我面前又问，马路，你也会脸红？
我怒了，逞强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终于肯收起那副玩味的笑，恢复一本正经，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接着向我招招手，我闷头跟在他后面。
快到病房时，他突然转过身对我说，是你自己说欠王家，你该知道怎么还，在奶奶面前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
第24章 爱情经历洗礼……（二）
连接着老人的身体的是复杂的医疗器械，看得出呼吸仍旧微弱，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依旧是那句话，我靠近听见那个孱弱的声音询问，马路，告诉我……离婚是怎么……
我嘴角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说，奶奶，没有那回事……
老人看向旁边的王卿，显然不信，我拉住那只满是皱纹的手说，王卿是有跟我提起过离婚，不过您放心，我是不会答应的。您忘了，您答应过要想方设法帮助我打败卡卡，取代她在王卿心中的位置，您说过一定要让王卿看到我身上的优点，所以您一定要好起来，让他再也不敢跟我提离婚。
老人执拗地摇头，缓缓的说，我全都听到了。
我知道她不会相信，所以我也准备豁出去了，我握紧老人的双手，说，您只是听到了一部分，我们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您不能一直像这样躺在病床上，您不想看到您的小重孙吗？
我知道话说出来就是一个残酷的谎言，但是我不能让老人最后两个月的光阴没有希望的走完。正如医生所说，手术侥幸成功，但是对于一个高龄老人那是一个重大的负荷，我们时刻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我们连同追随多年的老医师，一起骗了她老人家。我们不敢想象老人知道实情之后会怎么样，但当前我们所能努力的就只剩下这个，即使这对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而言，实在过于残酷。
老人虚弱的眼神里果然闪出一丝类似希望的光芒，轻声问，马路，你是在告诉我，你怀了王卿的孩子？
孩子两个字竟让我的心如被针刺般锥痛，仅仅是那一刻，我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她是那么希望我能和王卿好好地生活在一起，结果被我搞得一塌糊涂，我已经让她的希望毁灭一次，我真的不想这次又……
王卿走过来，一只手覆在老人手上，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安慰的语气，是啊，两个多月了，再过两个月就可以检查是男孩还是女孩，等确认后还等着您给孩子取名字呢，所以您一定要好起来。
他说话时看我的眼神，如此真切，让我不知所措。
老人看着王卿，然后苍桑的眼睛盯着前方，默默地舒了一口气道，是……我要给孩子想个好名字。
王卿被吩咐去接一位贵客，我独自留下来照顾老人，她疲惫的笑容，那个眼角被希望支撑的笑容再次折磨着我内心深处的缺口。
沉默了许久，老人平静地开口。孩子就叫王崇怎么样？
我错愕的抬头，立刻会意，微笑点头，好啊……
马路，其实这个名字跟你有关系？让我想起那时，第一次看见你。
啊……为什么？我努力地回想还是联系不上这件事情。
崇音寺，看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深深记住你。那时你靠在银杏树下，张望着来来往往拜佛求愿的人不屑地偷笑。
是吗，我都快不记得了。我偏了偏头回忆。
我当时就在想你笑的是什么，或许你看透了他们虔诚的外表里隐藏的贪恋欲望，嘲笑他们把没有达到的愿望施加给明知不存在的神明。我以为你是不屑于这样的，然而接着我看到你还是跑到一个白色的塔下，双手合十颔首三次，你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当时真的很好奇。
哦，那是因为我的一个好朋友告诉我，神仙不喜欢被打扰，这个时候他们一定躲在寂静的塔里，我觉得有道理就信了，我们是不是很幼稚？我笑着说。
老人摇摇头，有些认同地浅笑道，或许你的朋友是对的，真想知道你许了什么愿望？实现了吗？
我丧气地摇头。
老人眯缝着眼睛，缓缓地，问，那个愿望，是我可以帮助的吗？
我想了想，说，那个不行，不过你可以帮我实现另一个愿望。
老人笑了，说，你的愿望是不是让我快点儿好起来？
我说，什么都能被你识破，不过说真的，否则某个人不会让我好过。我凑近老人小声抱怨，你生病的这几天，王卿就没给过我好脸色，你不知道我憋了一肚子闷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卿那个人，冷酷又无情，我也不敢吭声。你一定要答应我赶紧好起来，替我教训教训他。
老人会心一笑，连连点头，然后又面露忧虑地拉住我说，王卿就是这样，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我知道是我耽误了你的幸福，我最不能亏欠的人就是你，王家不能。你本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另一半，可是你不知道，你跟王家……
老人的心情突然莫名的激动，掺和着不为人知无奈，只是既然老人选择闪烁其词，我也不便追问，尽管我心里是多么想知道下文。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是让老人安心养病。
第25章 爱情经历洗礼……（三）
王卿推门而入，一个白发老人走进，接着是徐医师，最后进来的还有王子。我看到不管是王卿还是王子此时都收起了平日的不可一世，敬重地称那位半百的老先生为胡伯伯，倒是这位老先生对他们一副颇有意见的样子，尤其针对王卿，路过他时，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丝毫没有好脸色地径直走过来。没想到王卿也有低头垂脑的一天，我心里暗爽。不过马上这个雷厉风行的老先生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就是马路？
我失措地点头，又觉不妥，毕竟眼前这个人连王卿都不放在眼里，我是不是应该更礼貌些。我微笑着低下头道，您好。
他又重新看了我一眼，道了声很好，转身走向病床慰问起病情。面对病重的奶奶，老先生的脸上满是忧虑，不同于刚才的生硬严厉和不领情，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和自责，哽咽地说，出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太由着王卿，他当初托我办理离婚手续，我太信任他。早知道这小子根本就没有跟你商量，更没有得到的你的允许，我是绝不会……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两个孩子太任性了，婚姻大事却当儿戏一样。
这番话太突然，我还有王卿，都已经忘记该做怎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编织谎言，原来什么都是瞒不过的。奶奶依旧淡定如风，就算当面拆穿我们的谎言也是如此风轻云淡，说，他们的事给你添麻烦了，不过我认为还不算晚，今天请你来还是为了他们的事。
胡伯伯拿出一份材料说，昨天你在电话里交代的是，我都准备好了。
奶奶接过材料看了一眼，似乎很满意，对着已经傻眼的我招手，然后拉起我的手，我木讷地看着自己的无名指上多了一个闪亮的环，被王卿推了一下，我才从恍然中缓过神，惊讶抬头，奶奶，这是……
奶奶淡笑，这个戒指和王卿手指上的是一对，卡卡去世后一直是我保管，其实在那天记者会之前，王卿来找过我，他说为这枚戒指找到了主人，我想，马路你就是那个人。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王卿，那张冷漠的脸，看不出丝毫的肯定。我难掩尴尬地推脱，应该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我很感谢上天给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当然我也会珍惜。王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按住我想要拔掉戒指的手，他的眼神在那一刻深情的毫不含糊，深刻而且清晰地印在我扩张的瞳孔里。
奶奶这才舒一口气，说，你们以后再也不许这样胡闹。
王卿一把将我拉到怀里，第一次这么近地靠近他的心脏，感受着它跳动节奏，竟很想就这样下去，我太久没有认真对待一份感情，一直以来都只是为生活机械地忙碌，麻木地差点忘了自己是一个感情动物。
马路，我们复婚。他看着我说。
凌乱的思暇中我点头，我实在找不到理由说不，他紧紧地拥住我说，我爱你。话落在我耳边，很轻，只有我可以听到，就像只是说给我一个人听。
王子站在我的余光里，抱着手臂站在墙边，嘴角优雅地上扬，眼神看似清澈简单却又复杂难懂。那抹潜藏的笑意让我渐渐漂浮起来的幸福感瞬间沉入海底，被一种不安代替，真希望是我多虑了。
我无暇想这么多，因为奶奶接下来的决定才是一颗炸弹，她说她要在遗嘱上签字，重点是王家的财产分配问题根本超出理智的范畴，因为按照遗嘱，它统统归于一个叫王崇，一个大家心知肚明根本不存在的人。
胡伯伯颤抖地握着手中的材料，几乎失去信心，这个享负盛誉的法律界泰斗恐怕这辈子没碰过这等荒谬，连问三遍，真的确定这样做吗？要不要等孩子出生再做决定。
奶奶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等不到那一天。
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渐渐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昏沉。我不介意聊到我最不想提及的童年，我不介意聊起我灰暗且自闭的中学时光，还有青春期仍不招人喜爱的窘迫，甚至后来为了生存如何忍受被人难堪，可是我害怕老太太突然不听我说话，每当那刻我会害怕，前一刻我们明明聊得很投机，那双慈目里还溢满心疼。下一秒却疲倦的微闭着双眼，透着轻到不能再轻的呼吸，微弱的叫人恐惧。
最近，每次看到老人努力保持的倔强笑容，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对我说抱歉，我的心都像被揪起来悬在空中。
天气冷了，一早艰难地起床，拉开窗帘，一片银亮的世界。第一场雪居然在夜间偷偷地来临，开门站在医院的长廊，冷风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钻进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