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只觉得如坐针垫，虽然郗非寒一直在给身边的秘书交代事情，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下，可她就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答应做纪司念的秘书她就想过会遇到今天这种情况，可没想到来得会是如此之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思想准备。
她和郗非寒是未婚夫妻，虽是有名无实，但多年相处下来感情还是很深的，如今两人以敌人的身份面对面坐着，真的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如果可以选择，她是真的不愿意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郗非寒的面前。
“把公章盖上。”纪司念把签了字的保密协议书放到她面前，她迅速抛开杂念，拿出公章沾了印泥盖在公司名称上。
保密协议签署完成，百悦方面随即发下简报，会议正式开始。
比稿简报和之前分送到各公司的比稿邀请函相比是一套更为详细的资料，里面囊括了百悦的市场背景、旗下各品牌的定位、历史销售数据、市场占有率数据、竞争品牌情况、品牌面对的问题和挑战等一大堆内容，虽然很多，看起来却是简明而清晰。
百悦方面出席会议的有总裁凌百川、总裁特别助理陆晟，以及三个业内顶尖的品牌顾问。
会议由陆晟主持，凌百川打从进门开始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看他的神情应该是在默默观察列席的各家公司。
都说比稿比的不是广告，而是整个过程中各广告公司的综合表现，是从商家第一次接触广告代理商即已经展开，仔细想来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
客户选择广告公司就如同选择人生的未来伴侣，既期待温馨浪漫却又不能勉强缘分，双方需要精心准备、仔细沟通，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最合适的同盟者，所以简报会议是整个合作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广告公司的投入热情以及听取简报的态度，都是会被纳入评选队列的。
换句话说，如果在简报会议上就得到客户的认可，可以说是为成功打下了一半的基础。
季节其实对这些商场上的事情懂得不多，以前懵懂现在也照样似懂非懂，但今天她必须在陆晟发言的时候记下重点、找出问题点以及机会点，并在之前列好的问题后面加上新的有价值的问题，所以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由各家公司自由发问。
季节把列出的问题单递给纪司念，他稍微俯过身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待会儿记住把顾问反问我的问题都记下来。”
她被他离得太近的温度灼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处酥酥麻麻的，连带着握笔的手也跟着失了力气。
他看她的眼神变得不解，她赶紧摈弃心中杂念朝他点点头，重新启动快要死机的大脑。
看着拿了会议话筒提问的纪司念，季节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在篮球场上神采飞扬的矫健身影，他极速奔跑的英姿，他传球时候的魄力，他飞身投球的帅气……
纪司念似是觉察到她凝视的目光，提问间隙毫无预兆地扭头看过来，她一惊，马上别开视线看向前方的大屏幕。
纪司念看着她略受惊吓的表情，抿抿唇转回头继续提问。
恍惚间，只觉得膝盖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一下，不是很重但也不轻。
季节下意识垂眼往桌下看，只见脚边躺着一个纸团，视线下意识扫向对面，果真看到郗非寒那张凶神恶煞的俊脸。
为了不让思路在正式比稿之前就被凌百川踢出局，她只能暂时当郗非寒是透明人，如果因为她一个人的不专心让思路和百悦无缘合作，先不说这个责任她担不起，光是自己的良心就过意不去。
郗非寒又砸过来一个纸团，顺带着抛过来一个毫无所谓的表情，季节仍旧端端正正坐着，干脆把视线偏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他郗大少爷倒是怎样都没所谓，她一个小职员还得靠着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过活呢。
所幸，后来的时间郗非寒没再捣乱，诸事顺利。
会议结束后，纪司念和林湖过去和凌百川客套，季节先行离场去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便被郗非寒一把拉到僻静的楼梯间。
他满眼烧着火一样瞪她，咬牙切齿，“到底怎么回事？！”略微想了想，他又马不停蹄开口问，“是不是妈又逼你了？”
季节赶紧摇头表明不是被逼的。
“那你给我解释清楚！”他扯过她的脖子瞪着她继续恶狠狠开口，颇有她不解释清楚就一口吞了她的架势。
“他的秘书辞职了，暂时找不到人接替。” 刚一说完就被郗非寒使劲拍了一下脑门，“他说你就信？！”整个思路上上下下几大千人找不出一个秘书，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死。
“不过就是多兼了一个职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继续为自己辩解。
郗非寒恨铁不成钢地叹气，“节节，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去接近他了，你傻啊，他要是真喜欢你还会等到现在？那两年你还没傻够吗？又或者是你已经忘了当年的事情了？”
“我没忘！”她摇着头出言打断他，语气有些激动。
怎么可能忘得掉，一辈子都会牢牢记在心底的。她的爸爸，她的哥哥，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骨肉至亲，怎么可能会轻易忘得掉。
“那为什么当时你会改了主意进思路？”她明明答应听他安排进致远给他做助理的，却在临上班的前一天突然改了主意，他缠着她追问了好久才得知原来一切都是他家母上大人捣的乱。
季节并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打算，为什么进思路的原因她早已经告诉过他，只是没有把纪芸莲当初说的那番话以及给她看的那些东西说出来。
良久，她平静了神色，轻轻叹气，“非寒，我向你保证，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傻姑娘了，再说了，我也不和他在一个办公室，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是一双眸子里透着的倔强让郗非寒看得心口一阵发紧。
愣了愣，他伸手到她的后背去一把将她揉进自己怀里面，在她脸颊边印下一个吻，他微微叹息，“傻妞。”话语之间满满都是宠溺。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门口出现一道娇俏的倩影，是刚才坐在郗非寒身边的那个美女秘书，季节以前听郗非寒说起过，他的秘书好像姓吴。
凭着女人天生的敏感，她一眼就看破了那个吴秘书眼里的敌意，有些想笑，看来此女子又是郗非寒那三千后宫佳丽中的一个。
她突然生出逗逗郗大少爷的心思，于是踮起脚尖在郗非寒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那吴秘书一下子涨红了脸，一双瞪大的水眸里顿时泛起波光，真是我见犹怜啊。
再看郗非寒，他自然也是愣住了，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她，完全不明所以。
季节一个没忍住便乐呵呵笑了出来，可没过两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吴美人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纪司念和林湖。
纪司念看过来的眸子满含嘲讽，虽然他脸上是如常的冷静，但眸光里的不满却还是没能完全隐匿掉。
季节有些尴尬地推开郗非寒，后者也觉察出了气氛不对，随着她的视线转过身，看到自家的秘书站在几米开外满含幽怨，自然明白过来她刚才的反常是为着什么了。
待看到满脸冷漠的纪司念，郗非寒冲他挑挑眉，随即拉过季节，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飞快在她嘴唇上袭击了一下。
纪司念薄唇抿成一条缝，冷淡地看了他们片刻后便转身离开，林湖皱着眉有些不解地看一眼季节和郗非寒，也转身快步跟随纪司念而去。
季节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到了头部，脑袋开始隐隐发痛，愣了片刻，她推开郗非寒往电梯的方向跑，到了电梯处纪司念和林湖刚跨进电梯，她加快步子在梯门关闭之前挤身进去。
估计其他公司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趟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纪司念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壁而立，眸光朦胧看不真切，倒是林湖，满脸尽是看戏的表情。
季节有些无力地咬咬唇瓣，只觉得一颗心乱七八糟的，五味参杂，什么情绪都有。
她这样追上来到底算什么呢？
她不明白，他当年明明说了不会喜欢她的，现在又为什么要反过来招惹？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忽冷忽热的温柔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其实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但她绝不会主动开口去问他，因为这些都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就算她抛开一切去问，他也不会告诉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改了接近三个小时，心力交瘁啊，结果还是不怎么满意，各位看官就将个烂就哈。
☆、竞标·百悦（4）
时光如箭，匆匆扫过，不留痕迹。
忙碌让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到了八月底。
季节仍旧做着造型部经理，只是兼做了总裁秘书的事情，办公地点还在原来的地方。
因为人事部发通知的时候对外宣称只是临时补缺，并同时给每个部门发了集团内部竞聘“总裁秘书”一职的邀请函，所以这次的升职倒也没给季节带来多大的麻烦。
身负两职，日子过起来不可谓不忙，好在她的适应能力一向良好，不过近一月的时间已经能够应付自如。
自那日简报会议之后，季节的生活一下子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按时打卡上下班，每天跟堆成山的文件、报表打交道，偶尔与支恺和甄小陆那对活宝拌两句嘴，或者是同宫维维一群人闹闹别扭。
除了工作之外，她再没有因为私事进过对面的办公室。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一切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是她自己头昏脑涨，混乱了时空。
因为要经常加班，而郗非寒又是三天两头不着家，季节只得把不可以寄养到纪云莲那里去，老人家平时一个人事情也不多，再加上不可以长得确实讨喜，她自是欣然收下。
百悦和西蒙国际一样是不可多得的大单子，纪司念非常重视，安排林湖和支恺强强联手，一个负责市场调研和合约相关，一个带领公司选出来的比稿团队负责创意方案，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
季节除了编制标书，还得从旁协助林湖召开消费者会议，然后将所有搜集到的资料和支恺提供的方案整合成比稿时要用的PPT。
正式比稿的前一天上午，季节收到纪司念发给她的邮件，通知她召集所有比稿小组成员下午两点半开会。
时间有些紧迫，她赶紧拟好会议通知打印出来叫甄小陆分送，然后打开邮箱给每个人发线上通知。
下班前半小时，季节打电话到公司对面的私家菜馆给纪司念叫午饭，送餐的来了后，她付完钱吩咐甄小陆送到对面办公室，然后两人一起去员工餐厅解决温饱问题。
才刚找到位置坐下，甄小陆又是那一句N久如一日的开场白，“节姐姐，你的未婚夫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季节有些无奈，这丫头自从知道了她订婚的消息便老爱缠着问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天天问也不嫌累。
笑了笑，季节开口答，“自然是一个男人。”这也是千百年不变的回答。
甄小陆再次受挫，拍拍脑袋开始进食，吃了两口又丢过来一个劲爆无比的问题，“你不会真像支大肥说的那样，早就和我们伟大的纪总暗渡陈仓了吧？”
季节砸过去一记白眼。
“粮食都封不上你的嘴。”暗度陈仓？再贬义点是不是就该狼狈为奸了？
“反正我就是觉得纪总对你是不一样的。”甄小陆往嘴巴里塞了块胡萝卜，边嚼边说，“你不知道，每次我送饭进去的时候纪总看过来的眼神都怪怪的，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满脸认真地望着季节，“我想，他应该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季节不经意开口问。
“等你去找他和好呀！”甄小陆瞪圆了眼睛，“不是我说，你们这场冷战打得倒是够久的，都一个月了，还在冷眼相对。”
季节脸上出现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有些尴尬，她低下头扒饭，“没有的事，他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我一个小角色哪有胆子和他置气。”
甄小陆扁扁嘴，丢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自然不相信季节的片面之词。
真当她“八卦教主”的称号是徒有虚名吗？如果他二人的关系真如季节说的那么单纯，她甄小陆愿意改名叫陆小甄，反正她老妈姓陆，倒过来也没什么影响。
下午一点半，季节叩响总裁办的门，和往常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自然也和往常每一次一样自己推门进去。
纪司念正站在靠窗的位置讲电话，听到她的脚步声便三两句结束了通话，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她默默走上前去，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略微怔了怔，她把手里的文件和U盘放到他面前的桌案上，汇报说，“这是等会儿比稿演练要用的资料和PPT，你先看一下。”
纪司念点点头，视线停在那个拇指大小的粉色U盘上，然后抬起眸子来默不作声地看着站在半米开外的人。
季节被他看得有丝狼狈，窘迫着往后退了两步，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解释，“办公的专用U盘内存满了，里面的东西不能删，我没来得及去申领新的，暂时就拿小陆的先顶一下。”
纪司念微微笑了笑，并没在U盘上多做话题。
“工作还忙得过来吗？”他问。
她轻轻点头，“还好，有小陆帮衬着时间分配得过来。”
他抿了抿嘴唇，抬起眼眸定定看着她，低声说道，“我最近总是会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她有那么片刻不知道他的意思，反应过来后冲他勾勾唇，“是吗？那你的记性比我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季节——” 他微眯起眼睛，“我劝你最好捡保险一点的话来说，否则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帮你恢复记忆，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什么意思？”她盯着他问，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他把头偏至别处几不可查地笑，“你觉得呢？”
她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眸光暗了暗，良久凝视她，“不光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我经常还会想起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她斟酌着开口问，心里却在盘算这三个字是否保险。
不过，他堂堂思路集团大总裁，成天日理万机的，居然会经常想起她说过的某句话，真是有够神奇的。
纪司念看过去的视线流连在她耳下的柔白肌肤，唇角情不自禁向上扬了扬。
沉默了片刻，他启唇柔声说道，“你不要我，总会后悔的。”
她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他的一句话轻而易举打破，受了惊吓一般往后连退好几步，别过头不肯再对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