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结婚是很容易的事。”
石毅笑了笑:“结婚,生孩子,分手,其实这些事都不难,阿姨,你的要求做起来都不难,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他对面的女人死死的瞪着他:“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阳台的温度很低,风直接吹在脸上带着透骨的凉意,石毅转了个身靠在阳台边的栅栏上,听着耳边那一声声的追问:“你知不知道你们两个这样到最后会害了两个人?都不止是你们自己,还有你们的家庭和朋友,英鸣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很清楚,你们这样肯定是不对的,难道你想看着他从今天的到一无所有,我告诉你,你们这是在互相毁对方,知道么!”
石毅一直沉默的听着,等到英鸣妈妈一口气都说完了,他才忍不住点着了手里的烟:“阿姨,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吐出一口烟:“很多人都跟我说过,包括我妈妈,我舅舅,我们身边的朋友,甚至是我自己。”
“所以你是冥顽不灵,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白了欠打是么!
英鸣的妈妈眼里有火,任谁摊到这种事心里都痛快不了,她今天把石毅找来就是要跟他谈清楚,这条路不通,就算他们再坚持也没有用。
但旁边的石毅只是很慢的抽着烟:“阿姨,之前我知道我妈在澳大利亚出事的时候,我觉得我都要疯了。当时我人躺在医院里,动都动不了,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在眼前转,想站起来都要靠人扶着。”烟头的红点在夜幕中忽明忽暗,石毅语速不快,自己也陷在回忆里:“后来我朋友告诉我,英鸣已经赶过去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我选择的那个人是他。”
石毅有点感慨的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所以我后来一刻都没耽误的赶过来,英鸣做了我该做的事,我就来做他该做的事。”
听到这里,英鸣的妈妈哼了一声,没吭声。
“其实,我跟英鸣以前都不喜欢男人,我之前有过不少女朋友,这事儿不知道英鸣跟您和叔叔提过没有,我以前是挺不靠谱的一个人……但是交往过那么多女的,就没有对的,如果没有遇到英鸣,可能我还在试,还在找。我不是说,我以后就不会遇到更合适的人了,我跟英鸣谁都不敢说对方是多适合自己的对象,可是,我爸走这件事儿,让我想通一个道理,人这辈子,很多遗憾和后悔是因为错过,总觉得还有其他路走所以不在乎,不珍惜,等到错过了,就靠着后半辈子的后悔来过日子。”
石毅转过头看着英鸣的母亲,眼神在夜色之中无比坚定:“所以我跟自己说,我不能再错过英鸣,无论是不是还有其他可能,我都不要了。”
——他要失去很多,他知道,他也认。
石毅这几句话说的英鸣的妈妈愣了一下,她皱着眉尝试开口,但最终没说下去:“你……”
“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在他坟墓前发誓,我石毅的后半辈子,都不会再轻率的去做一个决定,不会轻易放弃,不会对自己妥协,我会尽我所能的照顾我的家人,承担起所有我该承担的责任。”石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阿姨,我答应我父亲我会过的很好,会生活幸福,我会为了这个承诺尽全力……但是,我的未来里……必须有英鸣。”
曾经,他的生命中索取比选择要容易,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看懂了坚持是比放弃要容易的多的。
英鸣不放弃,他也不会放弃。
所谓责任感,首先要对自己负责,如果他连面对自己都做不到,就更不要去谈任何其他事了。
“我不会请求您同意我跟英鸣在一起,我只能告诉您,对我来说,英鸣是我的亲人,他的所有责任,压力都有我的份儿,我的所有成绩,痛苦,也都有他的。将来的生活,如论发生任何事,任何变故,我都不会离开或者放弃。”
一根烟刚好抽完,石毅把烟头掐熄在旁边的石阶上,看着对面的长辈很轻的笑了笑:“他身边的位置,永远都是我的。”
很长一段时间,英鸣的妈妈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是这么静默的对着,气氛很压抑,但石毅的态度并不烦躁。
一直等到英鸣敲门进来说有英鸣妈妈的电话,两个人之间都没有过再进一步的交谈。反而是英鸣进来之后冲石毅扬了扬眉,问他有什么情况没。
后者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这番话,不一定能真正说服英鸣的妈妈,但这就是石毅的态度,
英鸣后来问过两次到底他那天晚上跟他妈说了什么,石毅始终没有告诉他。
英鸣回到剧组之后,就又开始了日夜颠倒的生活,石毅还是住在家里,有时候能凑巧在英鸣剧组附近的话两个人就会抽空吃顿饭,不过基本上是计划订的多真正落实的少,不是刚巧石毅那边有情况就是剧组拖戏了,更多时候是通过电话了解下对方的近况。
“我今天跟欧扬吃饭的时候还碰到记者了,还真有敢凑上来问的。”石毅把外套扔在沙发上的顺手扯开领带,他晚上有个应酬,结束的太晚不方便回家就住公寓这边了,看看时间估计英鸣还没睡就打了通电话。
英鸣大导演现在火气很大,如果时间赶得不巧,他能在电话里直接骂回来。
因为片场拍摄的时候都是现场收音,偶尔英鸣忘了关手机会搞得石毅这电话很招眼。
从这个角度,石毅觉得英鸣还是做演员的时候比较适合相处。
英鸣洗完澡正在喝啤酒,听完石毅这句话扬了扬眉:“那你什么反应,把人家相机给砸了?”
“我至于么?”
“这不是你一贯风格么?”车都能砸何况区区八卦记者的相机。
对英鸣这句吐槽石毅很聪明的没正面回应,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然后横过身子侧躺着:“我跟他说出了财经专报我不接受任何采访。”
“哦?”
“然后就交给欧扬处理了。”
以前石毅遇到这种的大概会发脾气,现在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了,主要是跟英鸣在一起就似乎必须要慢慢去面对这些事,他不能完全推脱掉。
不过英鸣在那边想到欧扬的反应忍不住笑了笑:“我老觉得欧扬跟你保姆一样,什么破事儿都得管。”
“那没办法,各有所长。”
石毅拿过茶几上的茶喝了两口,他戒了咖啡,慢慢在戒烟。
电话那边英鸣很轻的笑意慢慢流过耳边,让石毅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奇异的缓和了一点,他叹了口气:“晚上就不能给你打电话,打着打着就特想见你。”
要是之前他的脾气,大概想着的时候人就已经开车准备往那边去了。现在想到明天公司还有会,他也就只能是想想。
对他这种话,英鸣敛了下视线:“我这边再有二十天就差不多了。”
“快拍完了?”
“嗯,就还差一条支线了,按照计划二十天能杀青。”
“你杀青那天我去找你?”一天快拍完了,石毅突然有点兴奋。
“杀青那天肯定一堆媒体,你不怕麻烦?”
石毅现在懂得应付了不等于喜欢,终究这些镜头的追问还是麻烦。
让英鸣意外的是对方完全没当回事:“没事儿,我低调点就行了,我开车过去,你事情完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120
120、第 53 章 。。。
结果原定好的杀青时间因为一件突然的事往后推了两天。
之前英鸣和王义齐主演的的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一个奖,虽然并不是很重要的奖项,但是这个结果还是让娱乐圈里小小的兴奋了一把。
自从跟石毅的关系被迫曝光,基本上只要扯上一点同□的题材都会把英鸣捎带的出来说一说,这次电影获奖当然不可能波澜不起,连着好几天各个主流的娱乐媒体都在评论这个奖,有的说这是对英鸣演技和感情的认可,也有人说英鸣因为了解同性恋而演的比王义齐好是理所当然的事,在突破自我这个层面上并没有真正做到。
但是这些评论也就是茶余饭后的消遣,无论是英鸣还是王义齐,都不是太往心里去。
当时的颁奖礼是在国外举行的,所以两个人和电影的导演,制片,都特地出席了颁奖礼,真正领奖的时候英鸣和王义齐都没有上台,但是散场之前的媒体见面会上很多媒体要求采访英鸣,对他的个人经历都很感兴趣。
经纪人问过英鸣的意思,他本来不想接受,但王义齐提到可能对他们现在拍的这部电影有些帮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记忆中,上次接受采访大概在几年前了。
英鸣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回答问题的人,虽然做了演员这种职业和媒体打交道是在所难免,但是所有熟识他的记者都清楚英鸣并不热衷于回答问题。
专访就尤其的明显。
不过终究是对着国外的媒体,英鸣相比国内还是放松一些,对方对他的基本情况做过了解,问了不少关于他以前作品的问题,特别是对于他中间一度转型的心理提问了很多,也是第一次,英鸣将那段自己的状态讲给外人去听。
“这么说,你当时并不是非要去接拍那种电影不可的,是么?”
“是。”
“但是对于很多演员来说,对自我作品的要求都很高,你这么做,不怕很多观众接受不了?”
“演员其实也分很多类型,我从开始就站在了一个比很多人都要高的位置,但其实无论是外形的局限上,还是对于一些应该具备的心理准备上,我都还不充分,对我来说,做一个演员最重要的是能够保持在一个状态,作品当然谁都愿意去演好的,可往往这种事不是你所能掌控的。”
“那么对于这部电影,是你主动选择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部电影其实是经人介绍的,但是我觉得剧本写的很好,所以当时见过导演,我就决定演了。”
“演的非常出色。”
“谢谢。”
英鸣始终笑的很淡然,这部电影的演员并没有拿奖,只是电影本身拿到了一个最佳外语片的奖项,领奖是导演去领的,从演员的角度,更多得到的是媒体和一些评论的认可,甚至连观众的反响都不是很大。
或许是因为题材相对比较冷门,关注度也没有特别高。
采访他的记者也笑着点点头,然后翻了一下手上准备好的问题稿:“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如果英鸣先生不愿意回答,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这么一说,英鸣也估计到是什么问题了。
“嗯,你问吧。”
“关于这部电影,你是不是将生活中的一些自己代入进来了呢?”
记者问的比较婉转,英鸣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演的时候,其实并不了解怎么去喜欢一个同性。”
“哦?可以具体谈一下么?”
“我的个人生活我不想谈论太多,我只能说,我演的角色是编剧,导演所塑造出来的那个人,跟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我的生活也不会融入到角色里,因为我需要说服让大家接受的并不是我本人,我自己是不需要任何认可的。”
“但是我想很多人都对你的感情生活很好奇。”
“那我只能谢谢这种关心,目前我的情况很好。”
再之后类似的话题英鸣就不愿意再说了,虽然采访的记者不死心的一直想往话题上带,也都被他很技巧的拐了过去,最后结束的时候,对方感慨的叹了口气:“虽然我采访过不少的明星,却很少碰到你这样的人。”
配合度不能说不高,却将自己的那道线划分的清晰无比。
英鸣对此只是笑笑,不做任何回应。
这份采访后来被国内的不少媒体转载了,石毅看到的是文字版,带着浓烈英鸣风格的应答让他看到中途的时候就忍不住笑了,尤其那句谢谢关心,我的情况很好,更是让他当着欧扬和其他同事的面就笑出了声。
办公桌前的人都有些莫名:“石总,你这是在笑什么?”
石毅摇了摇手:“没事,你们继续。”
只有欧扬大概猜出来他这种毫无预警的心情愉悦肯定是与工作无关的,他敲了下桌面:“我说你开会的时候专心点行不行?就算走神你也低调点。”
“嗯,是我错,我们继续。”
关了电脑,石毅忍着笑意把注意力又拉回到手上的文件。
其实刚才要不是他顺手搜索一个数据值也不会扫到英鸣的那篇专访,可是不看见还好,既然已经瞄到了就忍不住看了两眼。
公司里知道石毅和英鸣关系的人应该不在少数,但毕竟石毅是老板,这种完全私人的事谁都懂得不碰触最安全。除了偶尔欧扬会开开石毅的玩笑,基本上是没人会提起的。
顺利的结束这次策划会,最后散会的时候欧扬特地绕到石毅旁边扯了他一下:“你舅舅上午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告你周末他安排了一场饭局,你得出席。”
“找我吃饭电话打到你那儿了?”
“估计是气还没消。”
陈诚这种人,想让他接受现实恐怕比登天还难。
石毅扬了下眉:“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联系他。”
“最近阿姨怎么样?”
“比起前段时间精神好些了,我阿姨一直陪着她,经常出去走走也会让她心情好一点。”
对母亲的事石毅不愿意多谈,后来欧扬还想追问两句也被他挡掉了,刚好他有电话进来,欧扬示意了一下也就离开了办公室。
石毅在他走了之后又打开了电脑,搜了一下想看英鸣采访的视频版,可惜网上没有。
看了一眼时间,他结束完客户这通电话就给英鸣打了一通。
这次手机是关机,估计是在片场。
略微有点遗憾的挂了电话,石毅靠在椅子上揉着脖子闭上眼睛,前段时间涌起的思念这时候又开始泛滥。
那天他跟英鸣的妈妈谈完之后似乎起了一点作用,至少英鸣说从那天之后他父母都没有再提起要求他们分开或者催他结婚这种话,之前还跟家里通了电话,他妈就是在数落邻里之间那些摩擦和八卦,然后嘱咐他戒烟,别的什么都没说。
这种态度的软化就算不明显也让石毅觉得高兴,虽然他家里问题依然很严重,但起码局面一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