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之河山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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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界之河山晚照- 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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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熠并不知道,按照风古昔的身体状况,他的生命还剩下几天?一天,两天……蓦然,烈熠禁不住扪心自问,他有什么权利提前终结老人的性命,即使他所剩的光阴只有一个时辰?

  “先生,离开罢。”同样还是恳求,被求的成了风古昔,求人的那一个倒换成了烈熠。

  老人抬眼看他,浑浊的双目之中,有隐隐的清明透彻。“离开?想不到老夫竟然还有别的去处。”

  “离开青夷,我会为昔先生安排好一切。泛舟湖上,悠闲垂钓,昔先生可以过那些梦寐以求的生活。”只要风古昔不再是风族的大长老,想来滟昊泠也不会再耿耿于怀。他是着眼天下的人,从来不会再某一个人身上耗费太多的精力与时间。

  风古昔的视线越过烈熠,远远的投注出去,紧闭的门窗也无法阻挡他的目光,带有一丝丝的向往。“听起来,真不错啊——”

  “不过很可惜——”风古昔话锋狠狠一转,那般严厉的神情,简直与他的年龄不符。刀锋似的眼神,在烈熠脸上狠狠割了一下。“老夫是风族的首席大长老,老夫哪里也不会去!熠公子,你不用为老夫考虑,汐蓝皇帝要来取老夫性命,随时都可以来。”

  滟昊泠会来么?不会。不是滟昊泠担心手燃鲜血,他的回避,是他们共同商讨出的结果。这场选择,是烈熠自己决定的。

  一瞬间,风古昔明白了。尽管已经料定了今夜必死,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前来取自己性命的死神会是谁。

  有些错愕,风族的首席大长老,从未曾错愕至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昔先生,任何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烈熠不是宣判,而是带有些许患悯,“风族在传过玉玺上所做的一切谋划,都是错的。”然而他还是想要挽救,逝去的注定只能逝去,再也抓不住。眼前这位与他有过师徒情谊的老人,他是真的想要放他一条生路。

  这大概就是烈熠此人的自私罢。

  “错?”风古昔浑浊的双目中泛起几丝腥红,一切的谋划都是在无数考量与斟酌之下才做出的,如今有人来告诉他们,所有的心血都是错误?“那么熠公子你能保证汐蓝皇帝,就是对的么?”

  

  第五卷 第十一章 命运开端

  滟昊泠的所做所为是对还是错,烈熠无法回答。正如谁也不能判断天下统一是否就是真正的正义。为了这个无数人根本看不见的结果,多少家园破碎,多少生命流逝,没有一个人敢指天誓日的高声宣扬只要天下统一,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无论最终是否能真正的四海升平,当期盼的歌舞繁华到来,终有人,还是无法却背后的斑斑血痕。

  只有一点,烈熠能够肯定。“昊泠是唯一有能力统一七界的王者,如果传国玉玺一定需要一个主人,只能是他。”这不仅仅是肯多,许多年来,哪怕是亲眼见到滟昊泠之前,烈熠也深信不疑。

  “昔先生,既然如今这个各国混战的局面是由风族一手开启,风族就不该阻止一个最好的结果。”不一定正确,却是最好的结果。当混战已经演变到超出控制的地步,还有什么比将之结束更加重要?

  风族开启乱世?风古昔定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惊诧之余自然无法随意接受。风族最为严苛的律条就是规定族人不能插手七界事物,给予未来的指示,绝不提供任何做法,这一直是风族扮演的角色——或者说,这一直是风族自认为扮演的角色。

  “所有的开端,都是风御畅的占星。”烈熠缓缓叙说。此时禁不住去想,为了这一道灭世的预言,风御畅可曾后悔过?

  风古昔还是不解,风御畅是族中的传奇人物,没有一个族人会觉得他的做法有任何不妥。“风御畅当年为滟湄漪公主的命运做出预言,就是为了警告汐蓝皇帝,为了阻止滟昊泠的降生,更是为了阻止乱世的到来。”

  越说越是激动,风古昔陡然狠狠瞪着烈熠,苍老的声音更显凄厉。“太子,你怎能将一切错误都归结在风御畅大人的头上?!”

  烈熠本没有打算过多的解释自己的想法,如果换了另一个人,他一定不会多说一字。错的是风御畅——在世人之中,大概只有他会这么认为。包括滟昊泠在内,或许都没有类似的看法。

  如今既然是风古昔,他就不得不多说这几句。并不指望能够说服自己曾经的老师,也不是为了替自己辩白。因为不得不说,所以他才开口,没有过多的理由。“风先生可曾想过,倘若当年风御畅没有为滟湄漪占星,那位公主会是怎样的人生?”

  风古昔眉间的皱纹更深,汇集成绵延的沟壑,布满老人的额头。烈熠所说的一切,他没有想过,他当然没有想过。命运既定——这是每一个风族人都相信的信仰。他们若是连这都不信,便也就没什么可以相信的了。

  没有如果。

  明白风古昔不可能回应什么,烈熠径自叙述。“滟湄漪容姿倾城,她会在万千宠爱与呵护之中长大成人,然后受到世间追捧。仰慕公主美貌的各国俊杰争先恐后的前往汐蓝,北冥皇城的门槛会被踏破。”

  风古昔的情绪瞬息平静下来,方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顷刻间被浇灭,被烈熠言辞间的内容所浇灭。他并不相信烈熠所描绘的画面,可是又忍不住仔细的凝听。终究,疑问一点点在心头蔓延。忍不住去设想,没有风御畅的占星,滟湄漪的人生是否真的会不同?

  没有囚禁绝漠的十数载风霜,也不会有日复一日凝结沉淀的仇恨。所以,她也不会谋划与烈炽的邂逅,不会以身勾引,不会……怀上承继了两个世仇种族血脉的孩子。

  相反,滟湄漪会不谙世事,真正的不谙世事,天真纯美的一如她倾城的容貌。不再是魔性魅惑,而是如烟如雾,清晨缀在荷瓣上的一滴露珠,呵气得化。只会让无数人心疼,而不是令无数人痛恨。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滟湄漪。生命中从来不曾有烈炽留下的印记,才是真正的滟湄漪。

  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如果。

  “命运是早已注定的。”风古昔哆嗦着嘴唇,再也不复以往掌握天下世事的坚定。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然而那份不确定,竟是自己都开始不相信了。“滟湄漪是命运之子的母亲,谁也改变不了。风御畅大人警告过汐蓝,是汐蓝的错,竟然没有让被囚禁的滟湄漪逃出了绝漠。”

  “是么?”烈熠没有争辩。孰是孰非,在每个人心中都有定论。而那些没有发生的如果,则是任谁也不能说清的猜测。这一番谈话,只因风古昔与他有过师生之谊,他无法说服老师,正如老师也无法说服他。“或许命运真的无法更改罢。”

  见到烈熠脸上掠过迷茫,风古昔只觉得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有些规劝已经在他的心中存在多日,措辞也斟酌过无数遍。不过刚才仅仅一开口就被打断,眼下这个时机正好再开启话端。“太子,你还是离开汐蓝皇帝罢,卷入这场命运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好下场?烈熠,蓦然有些想要发笑。那样的结局,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指望过。

  “昔先生,难道没有我,滟昊泠就没有力量对七界开战?”简单的问题,以一种略带玄妙的方式问出,机锋暗藏,几乎能看见藏在其中的刀光剑影。

  风古昔回答不出。若回答是,岂不是说明命运也可以改变轨迹,滟昊泠只要是去烈熠相助,七界就能够免去一场浩劫——这般违背风族信仰的回答,风古昔死也不会出口。但若说不是,既然一切都是无可避免无力挽回,那他在此苦口婆心的,又是为了劝诚什么?

  烈熠轻叹,“既然昔先生耿耿于怀,我也就再多言一句——先生,离开青夷罢。”

  说过的话本不会再重复,烈熠是这般,风古昔何尝又不是。这样纠缠而又繁复的谈话,两人又何尝不是被师徒的虚名所拖累。今日的一切都是起源于这一层早已远去的关系,同样的,只怕在烈熠这一问之后,不论风古昔如何作答,都只能结束了。

  风古昔希望烈熠离开滟昊泠,烈熠却在劝说风古昔离开青夷。滟昊泠,青夷,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意义偏生相同,难以离弃,无法割舍。

  烈熠明白他不用再等待回答了。

  “太子,在你幼时,老夫亲眼见过你的剑术。”那个病弱的少年,在无数旁观者的眼中,似乎都难以活过下一秒。然而他不仅活过了,还是超乎所有人想象2的惊采绝艳。当年已经犀利无匹的剑法,如今只怕更是精进到了绝顶的地步。

  “你今晚的来意为何,大可以进行了。莫说老夫无力阻止,就算外间的侍卫全部冲进来,也不是你的对手。”

  风古昔没有任何武功傍身,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事实上,就算会武功又怎么样?在烈熠这样的高手面前,一般的身手照样是个不值一提的玩笑。

  空名软剑照旧被烈熠贴身收藏,自认此时并无杀气,可是软剑还是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激荡,凉意一丝接一丝渗入肌肤。

  风古昔看着自己此生唯一亲自教授过的徒弟,即使烈熠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继承衣钵的弟子,但是在风古昔的心中从未停止过对此的期盼。老人的眼神无比细致的扫过烈熠的面容,仔细的一如多年前,他初次见到那个少年。

  “看在过去的情意上,太子,给老夫一个痛快罢。”

  烈熠能够拒绝这个请求么?当然不能。风族的长老绝不能留——这是一早就已经决定的事。除非风古昔抛却身边的一切,他才有放过他的理由。这是早已定好的初衷,而烈熠也从来不是个左右摇摆意志不坚之人。

  空名软剑,只有伴他驰骋沙场多日的空明软剑。烈熠明白自己能做到的事着实少之又少,不过幸好,他能够令风古昔毫无痛苦。

  剑刃穿透胸膛的滋味,烈熠永远也无法真正习惯,更何况在他对面的,已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不再结实的胸膛,空名穿透的,仿佛只是一床残破的棉絮。

  血滴,顺着剑刃,一点一点的落在烈熠的手上。

  落入烈熠眼中的,是风古昔一双浑浊的眼眸。至少在一刻,烈熠无法看懂其中复杂的情感。明明是失望,却有着释然;明明已经无奈的接受,然而还是遮不住背后的很绝。

  

  第五卷 第十二章 伤上加伤

  痛,的确很痛。

  然而烈熠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面容平静的仿佛只是从平常的睡梦中醒来。在各种各样的感觉之中,疼痛只怕是烈熠最为熟知的一种。既然熟知,也就习惯,没有什么无法接受之处。

  眼前有人影在晃动,缓解了疼痛造成的眩晕,烈熠看清楚了,在他面前的人不是滟昊泠,而是本已告辞云游天下的神医桑拓。滟昊泠没有守候床边,烈熠早已想到,倒也不觉得意外和失望。

  “劳烦桑先生。”既然已经劳烦桑拓出手,想来问题已经不会太小,。以他过去对桑拓的了解,就知道这位医者确实仁心,为了病人总是会尽心竭力。烈熠并不知道在他昏睡的过程中桑拓做了什么,想必也是十分辛劳的,所以先送上谢意。

  桑拓正在聚精会神的调配药材,烈熠蓦然出声,几乎把他吓了一跳,手中的瓷碗险些脱手摔碎。

  怔怔的看了烈熠几眼,确信对方已经醒来之后,桑拓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工作,桑拓奔到床前,手指搭上了烈熠的脉搏。兴许是因为常常为人诊脉的缘故,桑拓的手保养的十分好,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而且,十分温暖。

  烈熠觉得,就算桑拓没有一身闻名天下的医术,单是他手上的这股温度,已经足以令病人感到安心。“如何?”随口问了一句,烈熠故意不看对方有凝重的脸色。

  “啊,没什么大碍。”桑拓回答。然而他的手指却没有离开对方脉搏半步,这幅模样,怎么看也不想是没有事的样子。与烈熠的感受截然不同,桑拓只觉得自己指尖下的这只手腕是那般脆弱,甚至完全看不出它属于一个绝世高手,反倒比普通人还要更加细瘦,冰凉的觉察不到生气,一碰即短。

  烈熠莞尔一笑,有些突兀的说了一句,“桑先生医术超群。”

  桑拓有些不明就里,他自己的医术自己清楚,倒也当得起超群二字。桑拓并不会故作谦虚,他只是想不明白烈熠在此时提起这个是为了什么。这位熠公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无聊之辈。是以,桑拓只能用带着疑问的目光看着对方。

  果然,烈熠还有后文。伴着有些善意的微笑,这个身陷病榻的男子,开起了医者的玩笑。“不过,桑先生实在不会说谎。无碍这样的说辞,拿去安慰滟昊泠也便是了。在我面前,先生还是实话实说罢。”

  桑拓自己本就是看透了生死的人——经手的疑难杂症太多,能够施救的他都会尽全力救治,那些无能为力的,最终也不得不选择放弃。生死一事,桑拓必须看透,也自认为已经十分豁达。但是有一天,当他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加豁达的人时,不知为何,桑拓只感到有些生气。

  这个人所豁达的,是自身的死亡。

  “你说的不错,你不是没有什么大碍,相反,你麻烦大了。”医者往往都有无数宽慰病人的话语,但是在这人面前,桑拓发现一句也用不上。索性也就实话实说,没有任何遮掩的,带着一丝丝的残酷与遗憾。

  烈熠更觉好笑,桑拓一边宣判着自己的死刑,手指一边还是在脉搏上拂过,仿佛想要从中找出本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也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不顾一切的刺穿心脏取出心头血,如今好了罢,后遗症来了。”桑拓恶狠狠的瞪着烈熠,尤其是看到对方善意的笑容中多了促狭的味道,更是让桑拓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烈熠维持着带着点戏弄意味的笑容,只有空闲的一只手,下意识的拉紧了自己的衣襟。他没有猜错,桑拓此时的确是想要查看他留在胸口的伤痕。当日一刀刺穿心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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