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可是吃怕了烤山羊肉,走的时候,去厨房把这些吃不下的东西选了些。”馨儿得意洋洋地笑道。
一只手伸过来,在馨儿脑门上一敲:“瞧你那得意劲儿!”影儿也过来凑热闹。
青竹在一旁笑看馨儿、影儿的打闹,心头,有惆怅划过,酸酸的。曾几何时,她和白荷也是这样没心没肺地闹着。没想到,白荷竟然会背叛小姐,落得个被看管的下场。
三个丫鬟的厨艺都不错,三人一起合作,一会儿,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上桌子了。
五人饿极,不分主仆,一桌子坐了,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
王幽兰诧异自己的胃口居然比在陶然居还好上几分,原想着自己应该是难受得还吃不下饭的。心下暗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把那些事情看清淡了,心里也就轻松了。
王幽兰的神色变化被骆颖收入眼底,眼见王幽兰神态慢慢恢复正常,也放心了些。
饭后,疲倦的几人都想睡觉,在王幽兰的坚持下,几人去庭院散步后才被允许回屋。
青竹本来是要在王幽兰屋子里打个地铺的,骆颖担心她会着凉,推着青竹:“青竹,你去我屋里睡,今晚我要跟兰姨睡。最好,你们都别脱衣服,要是有个跳蚤虱子什么的,你们一晚都睡不好。”
几人被骆颖的话逗笑了,心里又有些忐忑。毕竟平日里,几人都还算是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要真有个跳蚤虱子什么的,咬不死人也得恶心死人,几人当真只脱了外套睡觉。
骆颖陪着王幽兰睡。馨儿和影儿住了一间。
待骆颖脱去外衣躺上床,一股酸臭味钻入鼻子,熏得她几欲作呕。骆颖一下蹦起来:“兰姨,这被子好臭。”
“这家人搬走十多天,屋子门窗不开,不通空气,人家用过又没有洗的东西,当然发臭了!”看着在那又叫又吵的骆颖,王幽兰笑道,“别急,待会儿,用脱下来的外衣把被子上半截给蒙住,可能会好点。”
骆颖点点头。这外衫,裙子都很宽大,两人的衫裙把被子的上半部分里外都裹了两层,骆颖凑近闻闻,果然气味几不可闻了。
听馨儿那屋也叽叽咕咕的,估计也在为这事儿犯愁,骆颖忙跑过去,给她们一一传经。被关怀的三个丫鬟自是有一番感动感慨不提。
骆颖回屋睡下,王幽兰起身把蜡烛吹灭,却并不去睡,而是在包袱里翻,拿出一根长长的烟锅来。
“兰姨,好困,好累,快来睡觉。”骆颖眯着眼叫道,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放在枕下的暗器、木盒。
“颖儿,起来,起来!兰姨给你样东西。”王幽兰把快进入梦乡的骆颖摇醒。
骆颖只好坐起来,揉揉眼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兰姨,什么宝贝儿不能明天给我看呀。”
“嘘,别说话。”王幽兰摸索着把烟杆旋开,从中空的烟杆里取出一卷纸来。纸卷被拿出来时发出的哗啦呼啦摩擦声让骆颖心头一喜,瞌睡也没有了。
第一卷 060真正的图纸
王幽兰拿着图纸上了床,摸到骆颖的手,将图纸郑重地塞到她的手里:“颖儿,这就是我们三家人被连累的东西!兰姨瞧你稳重、懂事又聪明,今儿个,兰姨放你手里保管。以后,我王家的仇也得靠颖儿了。兰姨,手无缚鸡之力,可恨又被那杨威骗了这些年……”
“兰姨,我们现在不都出来了么?不要伤心,过去的就让过去吧。你还年青,你总不能拿自己的一生为那短短的几年来赌气吧?他们现在正在争夺那物,短时间里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等哪一天,想起我们了,早找不着了。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两年多。兰姨,好不容易的快乐生活就要来临,你不要老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骆颖接过图纸,搂了王幽兰安慰。
两人说话,都有些含糊,怕隔墙有耳。
“可恨你义父,为什么要这么做?颖儿,在逍遥阁的逍遥山庄里,你拿那图纸给我,我就想问你,你是不是早就在怀疑你义父?”王幽兰脱了衣服,躺下去,语声悲怆,竟有些凝噎。
骆颖暗中背转身子将图纸放入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暗格空间有限,骆颖只得把银票拿了些出来放入外层。小心翼翼地锁上盒子的暗格,又小心翼翼地装上外面的锁扣,把盒子放在枕下,暗里将钥匙放进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
谨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无论面对的是谁。
“兰姨,”骆颖躺下来搂着王幽兰:“早在惠城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妥。在我手臂摔伤那日,你照料了我一整天,听到你的声音,义父断定就是你。后来他向我借银两买衣服,我看他神色间有懊恼和羞愤之色,他又说可以给我一千两白银的报酬。当时,我就觉得疑惑,一个大侠,既然有一千两白银的财产,为何又混迹于乞丐中三年?
与你见面时,我看他对你的感情不像是假的,才放下心来让他在你的身边出没。
第二次起疑心是在买陶然居的时候。三万两,在惠城,又不是荒山野岭,那么大的庄院,岂是三万两能轻易买得下来的?一城之主又凭什么将那么大一座庄院卖给一个不明身份的外地人?
所以,能让城主作决定的人,肯定官职不小。在我所察觉的会对我们三家人不利的,除了杨威、逍遥阁,还有就是太子了。太子为了得到藏宝的秘密,竟然要娶我这样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小丫头,不可疑吗?
我首先排除了风。他并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我的事,再说他是江湖人;其次,排除杨威,如果他知道义父的踪迹,肯定得马上早把他抓住,我们也肯定逃不出来了。
所以,与义父有关的应该是太子。太子与杨威在朝堂上是对立的,这一点,逍遥阁阁主风早告诉过我,义父有与太子合作的动机。
在惠城时,我早就备下图纸,想让他们去争去夺,我好有机会带你离开他们的视线,安安稳稳地过我们的日子。幸运的是,我猜他们要抢的是藏宝图,还果然是。
只是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还是让兰姨在我离开后受到了……受到了连累。幸好风把你救出来了。他的意图肯定也与藏宝图有关,只是,他这么做……”
骆颖一口气说这么多,正琢磨着风的行为时,忽然感觉身旁的王幽兰有些异样,便住了口。
王幽兰捂着嘴无声地哭泣,那浓烈的悲伤在心里一阵阵翻滚、搅动、膨胀,腹部随之剧烈起伏,心口如刀在割像针在扎。终于,悲伤像绝堤的水奔涌而出,王幽兰终于哭出声来!
寂静的夜里,骆颖沉默着,她让王幽兰一次发泄个够,发泄完了,心里就轻松了。
一柱香后,王幽兰的情绪才有所平静。骆颖起床给王幽兰打了水拿了布巾,让她洗漱。
“颖儿,别着凉了,快进来。”王幽兰看着那小人儿懂事地照顾她,心里又想起了自己曾经流产的事,几分心酸几分庆幸。
“好的。兰姨,你看,我穿了外衣呢,不冷。”骆颖笑嘻嘻地跳上床,手一甩,没系扣的衣服滑落,钻进了被窝。
王幽兰把骆颖冰冷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脚去温暖那冰冷的小脚。
温暖,再次在骆颖的心底升起,如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
“兰姨,明天,我让馨儿、影儿去置办被褥等用品,还有你们吃的用的。”骆颖的小嘴凑近王幽兰的耳边轻轻地说。
那小嘴软软的,似还带着奶香味,王幽兰又把骆颖搂紧了些:“你要去哪儿?”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过几天,我和馨儿、影儿去一趟柳都,接她们的父母亲人来此安居。你和青竹小心些,没事不要出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王幽兰皱了眉,捏紧了骆颖的小手:“颖儿,我看你的那两个丫鬟不简单,你以后还要带在身边?”
“没事的,兰姨,人心的本质都是善良的。她们的亲人处境并不好,把他们接到这里来,自足自给,没有烦劳隐忧,有尊严地活着,这应该是他们想要的吧。那两丫头很精明,我想培养她们以后做大事。所谓做大事不拘小节,我又何必老是纠结她们的过去呢?”骆颖静静地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兰姨,好困,睡吧。我相信义父也肯定有他的苦衷的。”
王幽兰不再说话,石铁的举动,让她觉得,谁在她的眼里都有了嫌疑。怀里的小人儿已经熟睡,看向她放藏宝图的地方,虽然黑夜里不清楚她怎么窸窸窣窣地放那么久,但她一定是很谨慎的。
王幽兰又调整了睡姿,让怀里的小人儿枕着自己的手臂睡,闻不到被子的异味,会睡得更舒适些。
一连几天,馨儿、影儿都在附近的市集上给王幽兰、青竹二人采买生活必需品。又听骆颖的吩咐,找了一户农家,让他们每天固定时间给王幽兰送蔬菜。
看着小院鸡笼里的几十只大鸡小鸡,骆颖笑着对青竹说:“你们要吃肉了,就抓一只肥的来杀了焖着吃。要是你不会杀的话,就一刀把鸡头给宰了就是。”
“骆小姐,我还真不会杀鸡。”青竹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是,青竹自幼跟在王幽兰的身边,那是一个大丫鬟的待遇,什么时候做过这些粗活?就是在逍遥山庄做饭,食材也是送了现成的来。”
“你要不会杀也没有关系,每日有人给你们送自家种的蔬菜,钱都是给了的。送菜的来了,你让他帮忙宰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你觉得让人家白干活了,你就随意地拿几个铜板吧。庄户人实诚,有需要就跟他们说说,但不要泄漏了自己的身份。”骆颖看着青竹那腼腆的样儿,忍不住笑着叮嘱。
“青竹,你跟我去后山。”看着眼前如花般娇艳的少女,想着屋里还有个艳美的王幽兰,骆颖不放心两个美貌女子独自居住在山里。
在后山林里,骆颖教青竹学会了基本的暗器手法,还有裘家内功入门。并交给她两瓶药。一瓶毒药,一瓶解药。
“青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此毒药毒性剧烈,只要洒出,一丈以内,绝无活物。所以,用前,你们自己一定要先服用解药。”骆颖又叮嘱着青竹,“你的暗器,不到性命攸关之时,也不要用,会招致祸端的。”
见骆颖说得郑重,青竹自是明白里头的轻重,点头道:“奴婢先谢过骆小姐对我家小姐的关心,”青竹弯腰一礼,“奴婢再谢过骆小姐的教导,定会好好服侍我家小姐的。”青竹一向对骆颖很客气,但并未把她也当主子,这会儿,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骆颖没动,受了青竹一礼。她当得起青竹的一礼,为了王幽兰,她的确做了很多。
第一卷 061出发
时间如白驹过隙,新春很快就过去了。
烂漫的樱花率先开放;向阳的李花也开始梳妆打扮;桃树妖娆地做着准备,偶有一两朵耐不住寂寞,冒了出来,在新绿的大地上一朵独艳,高调地宣扬着自己的艳丽无双。
在这样美丽的日子里,骆颖带着两个丫鬟出发了。
骆颖三人换成了男装,这几日里,她们为了方便进出不引起别人注意,都是穿男装行事。毕竟,那清丽的脸蛋,白皙的肌肤,不是乡下整日操劳的姑娘可比的。骆颖也学会了简单的易容,三人稍微整理,面相大变,不熟悉的人还真是认不出来。
“兰姨,少则二十天,多则一月,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有伴了,这里也会热闹起来的。”骆颖指着门前的一大片荒芜着的田地,“馨儿、影儿的亲人来了,这里的田地随他们挑,让他们做自己的主人。”
骆颖欢快的语气注满了希望,馨儿、影儿心里大安。馨儿看着担心不已的王幽兰,笑着:“四姨娘,你就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小姐的,很快就会回来。”
影儿也在旁点头。
“唉,”骆颖笑道,“改口了,改口了,叫‘王小姐’!”
几人哈哈大笑。王幽兰也笑了,两年多来,第一次开心地笑。是的,她是王家的“王小姐”,不是那相府的“四姨娘”!
王幽兰站在晨曦的微光里,看着远去的几个人儿,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随了青竹回屋。热闹的小屋一下子就静下来了,骆颖才刚走,王幽兰又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期待她们出现。
骆颖几人找到寄放马车的农家。只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在家看屋,老人笑着对馨儿、影儿笑道:“两位小公子,又要出门啊?”
那日傍晚,影儿驾马车,天快黑了,这家人也没大注意她。后来,馨儿、影儿换了男装出来买生活用品,被当成了女装影儿的兄弟。这一回生二回熟,见面的次数一多,就热络起来了。
影儿去牵马。
骆颖闲着无聊,就在老人放在廊檐下的板凳上坐下休息。老大娘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伸出她那枯瘦的手指指着骆颖问馨儿:“小公子,这个小公子面生,没见过。”说完,还凑近细细地瞅着骆颖。
这是一张黑瘦的满是皱纹的脸,颧骨高高耸起,脸颊深陷,浑浊的眼睛里有着最淳朴的好奇。
骆颖见这样一张脸凑过来,几乎挨着了自己的鼻子,心里便有些不喜,又有些好笑还有一丝同情。
身子后仰,骆颖站了起来,嘴角牵动着想笑一笑,不待出声说话,馨儿已经过来扶着老人,笑道:“公孙奶奶,这是我家的公子。我们是她的书童。”
公孙奶奶指着馨儿又指了指影儿去的方向,又指指骆颖,问道:“哦,你们两个还是他的书童?”老人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带了尾音,特别是那个“他”字,疑惑中带着恍然大悟。
“是的,公孙奶奶。喏,这是我家公子给的,很麻烦你们帮着喂马。”馨儿拿出一块约有一两的碎银。
老人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你看,你们又破费了,那天晚上也拿那么多银子。养马耽误不了事儿,就是马儿要吃粮食,要钱。”
说着,又向骆颖道谢。闪过一旁的骆颖笑着,不敢受老人的礼,在心里暗叹老人的耳聪目明。看馨儿拿银子给公孙奶奶。事实上,骆颖也有这个想法。馨儿先做了,这丫头机灵,善良,骆颖暗赞。
庄户人家日子过得苦,一年到头,都在土里刨食。遇到年成好时,可以多打点粮食,交了地租后,一家人吃糠咽菜,也勉强可以过活。若是遇到洪涝旱灾的灾年,收成差,也要交租,交租后,吃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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