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珩王妃得知珩王战死沙场没多久便郁郁而终,只留下当初才只有两岁的小世子卫梓安。卫梓安原本要被皇太妃抱去养着的,他不同意,非要亲自把小梓安带在身旁养着,皇太妃因为有些内疚也就同意了下来,这几年他一直把梓安带在身边,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皇太妃是他与五哥的母妃。排行五的卫玉珩,排行六的卫安景,排行七的卫琅宴均是皇太妃所出,只不过皇太妃最疼爱的则是和太上皇容貌相似的景王,当初冀州与西郸国大战,皇上原本是打算派遣景王过去的,皇太妃怕自己最疼爱的老六有危险,跑去同皇上诉苦,说是珩王与宴王更加适合去冀州,皇上无法,便让珩王和宴王替换下了景王,去了冀州。
对自己的这个母妃,卫琅宴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小时候她对六哥的疼爱和关心,对他和五哥的疏忽,因此就算是生他养他的母妃,他对她也没有多少的感情。反而那时候卫玉珩经常护着他,两兄弟的感情非常的好。
五哥去世的时候是冬日里,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只要有空闲他都会去寺庙住上几天,听僧侣念佛敲木鱼。
前两天站在漪澜堂的时候,他已经瞧见了那沈家四姑娘,看见她那轻手轻脚的样子不由的有些好笑,若是真的惧怕他,当初为何要把自己送的珍珠拿去给了迟宁沛来向他讨人情,甚至第二次的时候还把那珍珠拿去给当掉了。她根本不惧他,那般的样子也不过是告诫自己必须怕他而已。卫琅宴不觉得自己是个心软被人左右情绪的人,若是其他人做到她这个程度,只怕自己早已忍不住下去责罚了那人。只是,她却是梓安的救命恩人,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责罚与她的。
甚至给了迟宁沛机会,听从了她蝗灾的建议。前几日从罗家路过,听见路上议论罗家与沈家的事情,他甚至鬼使神差的让人停下了马车,听完了八卦,又亲眼瞧见她跟着自己的父亲身后从罗家大门冲了出来,她眼中的无奈和愧疚,他都看的清清楚楚,的确没有伤心。
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这沈家四姑娘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次,听完了僧侣念完经文正准备返回漪澜堂的时候看见沈家四姑娘的丫鬟正抱着一堆的东西好奇的问道:“这位小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卫琅宴听到那小和尚都快要哭了,“这位施主,今日早上的时候有位施主去了后山,如今还未归来。方才又有一位施主上山去找那位施主了。去后山的施主同您一样穿着暗紫色披着,只怕上山寻人的那位女施主怕把去后山的姑娘当成了你了……”
思菊立刻就听明白了,自家姑娘以为去后山的是自己,所以跑去后山找人去了。她吓的不轻,脸色发白,手中抱着的东西也咚的一声全部掉落在地上,连她身后的沈天源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吓的立刻丢开了手中的东西,慌着要去后山寻人。
卫琅宴是知道有人去了后山至今未归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沈家四姑娘会如此的鲁莽,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丫鬟就跑去找人了。他皱了下眉头,没有任何迟疑的叫住了沈天源和思菊,“你们在这里等着,等着方丈大师安排人进山寻人,我先去后山看看。”说罢,大步离开,朝着寺庙后院奔去。
思菊和沈天源回头,都有些发愣,显然是不知这高大俊朗的男人是谁,眼睁睁的看着那高大的男人很快消失在大殿之中。两人也正想跟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阿弥陀佛,旁边的小和尚们立刻站直双手合掌回了一声阿弥陀佛,又欢喜的道:“方丈来了。”
思菊和沈天源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被方丈大师拦了下来,安排了身强力壮的和尚准备东西上山寻人……
沈牡丹顺着浅浅的鞋印朝前追去,走了半个多时辰路上的脚印越来越浅,她心中焦急,只道路崎岖,又不敢走的太快,顺着脚印走到后面的一条山路时,旁边是陡峭的山体,一条小路不过只够三人并肩行走,另外一侧则是空空的斜坡,往下看上一眼,高有十数丈,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沈牡丹紧紧的贴着另外一边的山体朝前行走。
又往前走了不少的路,天空突然下起了细雨,雨夹雪,真是糟糕的天儿,沈牡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把披在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了头上。因为下雨,路上浅浅的脚印瞬间失去了痕迹,沈牡丹心中焦急,停住脚步了望远方,朦胧的细雨中瞧见前面不远的一颗歪脖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披着暗紫色斗篷。
她心中一松,总算找到了,急忙朝着那人影奔了过去,还未走到跟前她就瞧见那歪脖子树下的身影突然朝着旁边的树上搭上了一条白绫。沈牡丹吓了一跳,心中忽然就静了下来,知晓自己肯定是弄错人了,这人不会是思菊的。思菊性子虽有些鲁莽,但至多是跑到后山附近瞧瞧的,不可能跑到这深山里来的,更不可能跑到这里来寻死的!她方才太过担忧紧张了,根本没有细想。
看着远方已经在往白绫下搬石头的身影,她皱着眉头看了会,终于还是忍不住暗暗说了句晦气,拎起裙角朝着那已经在套脖子的身影奔跑了过去。等跑到的时候,那人已经早蹬开了脚下的石头了,整个人悬挂在了歪脖子树下直打晃。
沈牡丹连口气都没喘一下,立刻抱着这人的双腿往上一顶,她的脖子离开了白绫,人也疲软的摔倒在了沈牡丹身上。沈牡丹狼狈的从这人身子底下爬了起来,又把这人翻转了个身子仰面躺着,这才发现是个长的不错的姑娘家,白白净净,很是秀丽,眉头无意识的蹙着。雨水低落在她的面上,更是无端端生出一股娇弱的感觉。
沈牡丹经历了一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她死倒也罢了,还让亲人跟着伤心。她使劲拍了拍这昏迷过去的姑娘家的脸颊,喊道:“醒醒!快醒醒!”
又四下看了一圈,原本就有些阴暗的天再这么一落雨更加显的阴黑了,两人在这偌大的树林子里,只有雨声滴答滴答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沈牡丹知晓要赶紧把这姑娘叫起来离开,天在暗一些的话路上根本就走不了了,两人要再这样的地方待上一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正想低头给这姑娘度气,瞧着这姑娘眼睑颤动了下,幽幽转醒。这姑娘显然还有些懵,对上沈牡丹的眼睛,喃喃细语道:“这是什么地方?难不成我已经死了吗?”
沈牡丹不喜这样轻贱性命的人,因此口气也有些不好,冷着脸说道:“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起来,我们趁着天色还没有暗下来赶紧回去!再晚一些的话,就等着在这里待上一夜冻死在这里好了。”
那姑娘还有些懵懵的,显然还不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况,眯着眼看着沈牡丹。
“快起来!”沈牡丹身上的大氅已经湿透了,一头黑发也被雨水打湿,黏糊糊的贴在头上,身上更是一阵阵的发冷,直打颤,她的口气也越发有些不好了。眼瞅着这姑娘还是没动静,她蹲□子打算把这姑娘拖起来。这姑娘似回了神,直愣愣的看着沈牡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歪脖子树和白绫,脸色有些发白,哆嗦着嘴唇道:“我没死?是姑娘救了我?”
沈牡丹忍着怒气开口道:“是的,你没死,现在我们赶紧起来回寺庙去,天色不早了,等天色暗下来会找不到出路了,我不想陪着你冻死在这林子里,所以赶紧起来吧。”
正说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牡丹回头一看,只瞧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树林雨水模糊了视线,有些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看见这身影,沈牡丹松了口气,以为是寺庙派人寻了过来,如今有人帮忙就好办多了。她忍不住站起身来冲着那高大的身影挥了挥手,高声喊道:“是寺庙的人吗?我们在这里!”
、第35章
那抹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距离沈牡丹不过一丈来远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这人的真面目,黑狐皮褶子大氅;冰冷的面容;额头上的雨水顺着脸颊鼻梁滴落在大氅上的黑狐毛皮上,有些狼狈;却不影响他的俊朗。
沈牡丹还未缩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怎么会?怎么会是他过来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揉了揉眼,再看过去的时候他距离自己不过三四步的距离了。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动,似乎蹙了一下眉头;“你太过鲁莽了。”
沈牡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望着他;“殿……殿下,您……您怎么过来了?”怎么会是宴王殿下过来了,难不成……沈牡丹回头看了还躺在地上懵懵的年轻姑娘一眼,难不成殿下是为了寻她过来的?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自然是过来寻你的,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寻个位置避一下雨。”说完,回转了身子四下看了起来,瞧见前院不远巨大的山体,回头冲她说道:“去前面避一避,看看能不能找到山洞之类的位置。”
沈牡丹也跟着他一起朝着那位置看了一眼,忽然又觉得不妥,现在这时候不是应该赶紧回去吗?若是再晚一些只怕今夜就不能回去了,“殿下,民女觉得这时候应当赶紧回去寺庙里才是,若是在晚一些天色暗下来就瞧不清楚回去的路了。”
说起这个,卫琅宴的脸色又冷了两分,“回去的路山体滑坡,挡住了去路,只能等着寺庙的人前来救援。”他想起方才刚走过那狭仄的山路,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泥土碎石全部滑落了下来,若是在晚一些,只怕他人就被埋在里面了。
沈牡丹脸色发白,难怪方才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声,还以为是冬雷,没想到会是山体滑坡了。先如今也只好寻个位置躲躲雨,希望寺庙的人能早些寻到他们才是。眼看着宴王殿下头也不回的朝着山壁走去,沈牡丹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暗道,宴王殿下过来之后似乎一直都没瞧过着姑娘一眼,莫不是不认识这姑娘?
看着地上姑娘狼狈的模样,她暗叹了口气,蹲□子,“姑娘,你能不能起来?前面山体滑坡,如今我们回不去寺庙了,只能先寻个位置避避雨。你……你可起得来?”看着那姑娘暗淡无神的双眼,她想了想又道:“虽然不知你发生了何事,但是做任何事情之前请先想想你的家人,莫要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我言尽于此,接来下不管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在管了,若是你还顾念着家人就跟我寻位置避雨,等待别人的救援,若你想继续方才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说罢,再也不看这姑娘,起身追着宴王而去。
地上躺着的姑娘看着沈牡丹的背影,想起自己要是真出了事,父亲母亲该有多伤心呐,自己怎么就这般的软弱,明明错的不是她,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她撑起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身上的知觉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才发觉冷的不行,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雪水雨水侵湿了。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影越走越远,也顾不得别的,爬了起来朝着两人追了过去。
沈牡丹很快就追上了卫琅宴,缩着肩膀跟在他的身后,出来的时候忘记带斗篷了,里面的衣裳淋湿了一些,太冷了。她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宴王,心中暗觉奇怪,他看起来似乎不认识那女子,难不成不是为了找那女子才出来的?那是为何?想了想,她开口问道:“殿下,您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出来寻你的,你曾经救了梓安,这个人情我需还你。”他开口说道,“这里不必唤我殿下。”
沈牡丹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瞧不见,忙道:“是的,殿……咳……卫爷。”既然不让叫殿下,那卫爷这称呼怎么样?
卫琅宴的背影顿了下,又继续朝前走去。
沈牡丹心中有些忐忑,当初救了小世子不过是偶然,他已经给了谢礼,还三番五次的原谅了冒犯他威严的自己,如今又来这种地方寻找自己,她中觉得两人的人情关系越来越混乱了。
跟着他身后走着,沈牡丹瞧见他走一段距离便要用匕首在一颗树上做个记号,知晓这是为了让别人找到他们来留下来的。跟着他来到山壁旁边,又寻了一会,她瞧见他忽然扒开一堆枯萎的灌木丛,里面立刻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山洞来。
她跟着卫琅宴走进山洞里面,发觉山洞内的位置还挺大的,能够容纳好几人,山洞内的高度有一人多高,地势比外面高一些,因此里面很是干燥。山洞正中央有火堆的痕迹,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干燥的松叶和树枝,还有几个有些破旧的瓦罐,显然这里有人来过,应该是来山中打猎的猎户留下来的痕迹。
沈牡丹还有些发愣,卫琅宴已经把山洞角落的松叶和树枝抱了过来,沈牡丹瞧见急忙上前取了身上的火折子点燃了松叶,又旁干燥的小树枝仍在燃着的松叶上面,火势噼里啪啦的大了起来。
卫琅宴看了她手中的火折子一眼,沈牡丹笑笑,“寺庙里经常需要上香,所以一直把这东西携带在身上。”
卫琅宴不说话,盘腿坐在了火堆旁,脱□上的黑狐皮大氅抖落了上面的雨水,又覆盖在双腿上烘了起来。这黑狐皮极好,雨水侵不透,皮毛上的雨水抖落两下已经差不多了,在烘烤一下就能干了。
沈牡丹看着干燥的树枝已经不多了,同卫琅宴说了声去洞口附近捡了不少树枝回来,只都被雨水淋湿,只能先放在火堆一周烘烤着。不多时,那年轻的姑娘也走了进来,瞧见里面的卫琅宴一愣,显然方才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他。她站在山洞口迟疑了下,最后走进山洞来到沈牡丹旁边坐下。她冲沈牡丹说道,“方才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小女没齿难忘。”
沈牡丹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正轻轻颤抖着,道:“你先赶紧把身上烤干了再说,这冷的天儿莫要冻坏了。”
那姑娘轻点了点头,解下斗篷,又往火堆旁边凑近了一些,默默的烘烤着手中的斗篷。
三人都不再说话,挨着火堆坐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外面的雨似乎停了,只有雪花飘落着,明显比前两天的雪大了不少。沈牡丹身上干的差不多了,手中的大氅也已经烤干,她披上大氅,把角落的瓦罐抱着出去装了些落雪进来放在火堆上烧了起来。
不多时,瓦罐里的雪渐渐化成了水,冒着热气,咕噜噜的煮开了。沈牡丹又去角落寻了三个破旧的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