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展锋回过神来,抓过电话,挂断了,看她,窘迫地道:“对不起,我……我……”我了两声,却不知道说什么。
韩书茗也是大窘,脸上一片飞红,侧开头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一阵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心中,却都有什么暖暖地升起。
手机又响了,程展锋看一眼号码,有点如释重负地说:“啊……我答应海子去做笔录,你先睡一觉,我去他那儿!”说完,他几乎逃离般匆匆下楼去了。
韩书茗看着他的背影,捧着发热的脸,思绪游走了一会儿,唇角慢慢噙了一抹笑意。
一阵疲倦袭来,这又惊又怕的一天,实在是疲惫不堪,尤其是经历了那样彻骨的冷之后,温暖的床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程展锋随口道:“海子,你们派出所的同事们果然有效率,接到我家人报案,这么快就能找到我们!”
郭海鸿道:“这得多亏了嫂子。其实她报案可比你家人报案早,而且,光凭报案,我们哪能这么快就找到你们,是嫂子给我们引路的!”
“她有报案?还……引路?”程展锋奇异极了。
“是啊,她第一时间打通了我的手机,给我们提供了信息。直到我们找到你们的前一会儿,手机还是通话状态。”郭海鸿笑道,“要不然,我们哪能这么迅速,抓他们个措手不及?”
程展锋恍然明白,想起小平头在拿出手机的时候脸上变色中那句没说完的话,她倒是聪明。
韩书茗的确是有报案,程展锋本来也担心那帮人追去老家,所以在第一天回家就特别去见了郭海鸿,趁韩书茗冬钓的时候,在另一边对他说了这件事。
之后,他特别建议韩书茗把郭海鸿的手机号存起来,那时,韩书茗已经听邱随怡说过这件事,又见程展锋这样的重视,知道事情不寻常,她不但存下了号码,还设了快速拨号。
当在巷口遇到人跟踪,程展锋色变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把手伸进提包,按了快速拨号,当然,她没敢把手机拿出来,只希望郭海鸿不会因为这边无人说话而挂掉电话。
还好,郭海鸿很有职业敏感性,加上有程展锋之前的预防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像《保持通话》里的古天乐一样,没有挂断电话。接着,派出所接到报案,他马上组织人员,通过这个电话中片言只语的蛛丝马迹确定了他们的位置,进行了这次突击。
途中,夏志军担心程展锋二人,一定要随行,他也就捎上了。
这次成功解救,如果不是韩书茗见机早,的确不会这么快速。
程展锋有些发怔,她平时看起来随意率性,有时候还挺毒舌,向人时总张开尖利的刺,用坚强掩饰脆弱,却又细心敏感,聪明机变,嗯,其实她也挺温柔的……
她身上还有多少特质没被他发现?
是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性地去想她,而且,只要想到她,就心中柔软了?
想到先前那个未成功的吻,他心中突然一阵激荡,他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亲,这么想见她。
韩书茗只是小睡了一觉,醒来后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烂尾楼里的那一幕虽然记得并不清楚,但也依稀有些印象,似乎有人在耳边,那么担心地摇着她,把她散乱的思绪摇了回来,似乎有人紧紧地贴着她的脸,在她耳边呢喃……
程展锋,是他吗?
她起床穿上衣服下楼,脚还没好,不过也没那么疼了,可能是在浴缸里泡了那么久,血液得到了充分循环。想到浴缸,就想到先前那一幕,她不自觉脸上发热,唇边却浮现一缕笑意。
她找手机,才想起手机不在身边,已经被那小平头给摔到地上弄坏了,这时候要准备晚饭了吧,她要进厨房帮程妈妈的忙。
嗯,既然是程家的媳妇,讨好婆婆似乎是必修课。经过8天的锻炼,她已经不会越帮越忙了。
下楼,却发现不但程爸爸程妈妈在客厅里坐着,连夏志军和程展芬也在,他们似乎在说什么事,气氛很怪异,大家都没发现她。
程爸爸道:“等问清楚了再说,先别胡思乱想!”
程妈妈道:“我早就觉得奇怪,他们一点也不像夫妻,展锋这孩子实在太不像话了,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夏志军道:“还是听听展锋和书茗怎么说吧!”
程展芬道:“我觉得不至于吧,我看他们挺好的!”
一人一句话,韩书茗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敢情AA结婚的事,到底还是穿帮了,他们一家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上楼去,别在这个时候撞枪口上。
程妈妈眼尖,已经看到她了,立刻喝住道:“书茗,你过来!正找你呢!”
程展芬道:“妈,慢慢说,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程妈妈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伸到韩书茗眼前,沉着脸,声音威严地道,“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又是AA制,又是离婚协议的,还什么婚前财产公证,婚后费用AA,不履行夫妻义务,不干涉对方自由,这是什么意思?”
韩书茗勉强笑道:“婆婆!”
“别叫我婆婆,要是这协议是真的,我哪有资格做你婆婆?”程妈妈越说越气,怒气冲冲地道,“你们就这样欺骗长辈?太过份了,太荒唐了,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对待婚姻要严肃吗?你们倒好,拿来当儿戏,你们……你们真气死我了……”
韩书茗被骂得有点抬不起头来,离婚协议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不,不过被这样逼问,倒立刻福至心灵,忙道:“婆婆,这个……你想想,如果我们真是AA制结婚,又没有露馅,应该一骗到底,怎么会有协议离婚的事呢?所以协议离婚是假的;呃,当然,既然我们在协议离婚,那肯定不是AA制结婚,那个,也没有理由嘛,所以,也是假的!”
韩书茗太急于澄清,结果犯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错误,程妈妈头脑精明着呢,立刻道:“你这么解释我会相信吗?这份协议,有你们两个的签名,还有手印,日期在你们结婚之前,这么正式,怎么会是假的?而且,你刚刚的意思我怎么觉得:既然AA制结婚是假的,那离婚就是真的;既然离婚是假的,那AA制就是真的,其实两件事都是真的,是不是?”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韩书茗陪笑脸,发现根本无法解释,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协议离婚是假的!”一想起这么说不是间接说明AA制结婚是真的吗?这可是她和程展锋之间的协议,绝不能透露给双方父母,否则,以毁约讲;于是赶紧改口:“不不不,AA制结婚是假的!”
程展锋妈妈哪容她这知吞吞吐吐混淆视听,手里抖着两份合同,急躁地喝道:“到底哪份是真的?”
其实哪份是真的,对她都是一种打击。可这个时候,她宁可知道真相,不想被蒙在鼓里。
韩书茗道:“这个……这个……”
“别这个那个,说实话!”程妈妈一声吼,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接过程妈妈手中的协议,轻松地说:“好,当然都是假的,这个你也信?”原来是程展锋做完笔录回来了,刚好赶上替韩书茗解围,他说完,不在意在随手一撕,AA制协议也好,离婚协议也好,都化成了纸片。
韩书茗急道:“你……”他撕毁的是两份合同,AA制结婚的协议,已经化成了纸片,协议既然不存在,那他们的约定该怎么办?可这时候没办法跟他计较,她悻悻地收住了话头。
程展锋笑吟吟地接口道:“你别担心,我来跟妈解释!”
“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爸,好,姐姐姐夫,我这次接的这个案子有一定的危险性。我不想他们用我家人来威胁我,所以我和书茗商量好,制定了这两份协议,到时候真遇到什么事,可以让对方以为书茗和我没有关系,不会去伤害她。”
程妈妈当然不会相信,哼道:“我看你不是想骗那些人,你是想骗你爸妈!”
程展锋笑道:“妈,看您说的,我怎么会骗您跟爸呢?你想想,如果我和书茗真有这样的约定,协议书藏起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带回家里来,这不随时可能被你们看到吗?”
“可那个什么,夫妻之间不履行义务,不干涉自由,这也太荒唐了。”
“妈,我都说了,那都是假的,你看,要是真的,我会撕掉它吗?”程展锋指着地上的碎片,安抚地道,“你想想,是不是?”
程爸爸点头道:“展锋不会这么荒唐的!”
程展芬也道:“是哓,我觉得展锋跟书茗关系很好的,妈,他们两个人的事,您就别管了,展锋是大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志军道:“原来是给那帮坏蛋看的,先前我看到,可吓了一跳,我就想不可能是真的嘛!”
程妈妈思前想后,可能觉得程展锋的话比较有说服力,白白他一眼,嗔骂道:“这孩子,既然是这样,早先为什么不跟爸妈透透气?害我们白白担心!”
“只怕告诉你了你才更担心呢,现在一切雨过天晴,那帮人也抓到了,你放心了吧?”
程展锋成功消除大家的疑惑,把一场可能的家庭内战扼杀在萌芽之中,处理得相当漂亮。他知道接下来就是怎么跟韩书茗解释了,忙道:“好了爸妈姐姐姐夫,刚海子叫我问书茗一些话,我们上楼去谈!”拉了韩书茗就上楼去了。
一到楼上房间,韩书茗就甩开他的手。
程展锋把门关上,微笑道:“生气了?”
“你说撕就撕了,什么意思?毁约吗?”
“我不这样,今天怎么对他们解释?你也看到了,是不是?”程展锋走到她面前,摊摊手,很无辜地看她。
“就算是这样吧,那离婚协议书呢?你已经决定解除我们的关系,开始新的生活了?是不是应该先通知我一下?”她觉得心里有一根尖利的刺,原来先前的一切只是假象,他早已似好了离婚协议,连这种假的婚姻关系也不想维持!
“不!那只是我临行前一晚临时做出来的,真的是为了让那帮人相信,从而不再伤害你。”程展锋诚恳地解释。
“是吗?”
“真的,你相信我!”
“可是,似乎没什么用!”她照样被淋成落汤鸡,差点冻死,还差点被窒息死。
“是我天真了,低估了他们的残忍。”程展锋眼里闪过一片怜惜。
“嗯,不说这个了。可AA制结婚的合约已经被你撕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韩书茗有点烦躁,也有点心乱,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这样的不冷静,连平时的从容淡定也不存在,似乎有所期待,却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不由拧起眉。
程展锋看着她,好像要看到她的心里去,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道:“书茗,我们现在,还一定要坚持履行这份合约吗?”
“如果不履行,我们签来干吗?”韩书茗有点底气不足。
“书茗我知道你做受过感情的伤害,不敢轻易相信男人,也不会轻易把心交付,可是,到了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么?你不相信我是真的?”
他的目光深沉如海,把她的目光直吸进去,她有片刻的失神,两人眼光胶着,纠结缠绕,好一会儿,她终于避开他的目光,侧头喃喃地道:“你……什么意思?”
程展锋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哑声道:“书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心里……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韩书茗怔忡了一下,一抬眼,就接触到他的目光,那么灼热,那么深情,那么期待。她心跳突然就加速了,有点乱。
怎么可能全无感觉呢?他的体贴,他的细心,他的温暖,他对她的关切,那一幕一幕,哪一点曾经模糊?哪一刻有过忘记?
她一直提醒自己,不要陷进去,他们是AA制结婚,与感情无关。可是,不知不觉间,就已经陷进去了,任她挣扎,回避,远离,终是挣不开避不去逃不了抛不得……
那些思绪丝丝纠缠,缕缕环绕,交织往复,纠结纷繁,她心乱如麻,结舌道:“我……我……”
程展锋双手扶住她的双肩,眼睛直望进她的心里去,柔声道:“书茗,不错,虽然我是为了消除爸妈的疑虑,其实,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字,郑重地,认真地道,“我、存、心、毁、约!”
“你怎么能……”
“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我不想欺骗自己,我不想和你继续做一对婚姻掩饰下的路人,即使是朋友,那也是不够的。”他伸出手,轻轻压在她的唇上,阻止她后面的话,深情地凝视她,蛊惑般地低哑着声音道,“书茗,是我毁约,我爱上你,而且,准备继续爱下去,所以,我愿意接受赔偿!”
“赔……赔偿?怎么赔偿?”她没有听错吧,他说,他爱上她了?韩书茗怔怔地看他。
他看着她眼中的愕然,唇角上勾,在她耳边轻轻道,“这样吧……我把我赔给你,利息是我一辈子的爱、我的生命、我的全部!你接受吗?”
接受吗?接受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需要考察,你还有一份不确定,没有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重新开始追求你,一直到你爱上我为止。好吗?”程展锋抬起她的下巴,深情注视,言辞恳切。
韩书茗凝望着他,在这样的柔情里,在这样深深的注视中,在这样强烈的爱意里,她有些晕眩的感觉,心不觉融化成了一滩水。
那扇因李子宏的伤害和对爱情的失望而重重关上的心房,早已不不知不觉间被这个人、攻城掠地,牢牢占据……
在她梦一样的迷离里,他看着她的眼神一点点软化,慢慢地盛满温柔,盛满羞涩,如水一般波光潋滟……
他轻轻笑了,俯下头,印上她的柔软的红唇,辗转细致,温柔缱绻,情意绵绵。
窗外,寒气凛冽;屋内,春暖花开……
后记
郭海鸿抓到的四个人在审计中终于交代了幕后指使人是谁,两个市的公安机关顺藤摸瓜,抽丝剥茧,一层层地剥到最后,曹见新杀人案后面的黑手露出水面。
那个一直施加压力,阻挠司法公正,指使恐吓劫持的人,居然是本市一个副市长,那个凶手的舅舅。
年后的那交庭审,杀人者爱到了应有的惩罚。而那个企图以权力和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阻碍司法公正的人,也将在铁窗里为他的过错忏悔。
程展锋因为不畏强权,不计得失,不顾个人安危,维护司法公义,在律师界声誉日隆,伟锋律师事务所由此更忙了,不得不加聘律师,扩大规模。
不过,程展锋不再把办公室当家,一到下班立刻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