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显然没有念儿想的那么顺利。
接到了念儿求救的白绢,尧隽赶紧召见了久沐漓,“久将军,这下该怎么办?”
“王上放心,这次婴弓绝不会再逃脱了。他的一切都已在我们掌握之中!明日的潮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久沐漓坚定地回答,即便没有收到念儿的信息,他对于婴弓的这次追缴也该动手了。
第二天夜里,数十名水兵趁着夜黑悄悄潜入了潮江,向着离潮江岸边数百丈远的一条大船潜游过去。
就在他们纷纷冒出水面准备登船的时候,忽然被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罩住,数十人无一漏网。
第二天清早,大船的桅杆重新升起,上面挂上了一条黑色的幔布。
岸边的久沐漓一见船上的桅杆换了颜色,立刻对身旁的将军下命令:“命令士兵,将岸边二十条船只全部开动,我们的人已经成功解救了船上的人质,现在全力进攻!”
周祗国并没有成建制的水军,也并不擅长在水面作战,这也一直是周祗百年来始终没有和罗茈开战的理由。没有强大的水军,根本不能攻打罗茈,而罗茈也不敢贸然到陆地上与周祗的陆军开展,因此,罗茈和周祗的交界一直相处比较和平。周祗的防御目标主要是霸楚,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加强陆军的战斗力,对水军比较松懈。
这次,久沐漓为了攻下婴弓的那艘战船,调集了潮江附近一处水寨的士兵,并持尧隽的圣旨命令驻扎在潮江百里外的朝廷驻军主将岑冲将军赶赴岸边助威。
久沐漓的命令下达以后,见岑冲久久不动,只是一直朝着远处的大船眺望,“岑将军,为何不服从命令?”
“虎旗将军不要急!来人,把久沐漓给我绑了,送到大船上!”岑冲挥手下令。
手下的几名士兵立刻冲上来,将还来不及考虑眼前变故的久沐漓结实地绑上了双手。
“岑冲,你想干什么?难道想造反不成?”久沐漓心中大惊,没想到这个岑冲居然临阵倒戈。
“呵呵,久将军真是健忘,怎么是岑冲想造反呢?明明是久将军你——造反在前,出卖婴弓大王,引罗茈鼠辈入主周祗,我岑冲如今要帮婴弓大王重掌周祗天下!”
久沐漓闻言气愤不已,大骂岑冲:“岑冲你个卑鄙小人,婴弓大势已去,你若识相就赶紧放了我,王上念你初犯,也许会饶你一命!”
“呸!”岑冲一口唾沫吐在久沐漓的脚下,同时狠狠地推了久沐漓一把,将久沐漓推上了岸边的一条船上:“你还是祈求婴弓大王饶你一命吧。”说完,命令士兵赶快划船。
久沐漓心中暗骂岑冲,又责怪自己一时大意,没有察觉出这个人已和婴弓勾结在先,如今,不但没有救出念儿,连他自己也被婴弓捉住,只怕凶多吉少。
婴弓背手站在大船上,见到了被绑着送到自己面前的久沐漓,他先是一愣,继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爬上恐怖的笑:“久沐漓,本王等你很久了!”
久沐漓低着头不吭声。
婴弓的几名手下见久沐漓倔强地站着不肯下跪,冲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按住他的头用力地往湿漉漉的甲板上撞。
“把他的手筋、脚筋全都给我挑断,扔到舱底去!将船开过夹岩峡,我要把他扔到潮江最汹涌的地方喂鳄鱼!”婴弓恶狠狠地对着脚下的久沐漓说。
第七十二章集体封赏
婴弓的大船重新启动,向着潮江深处行驶。
闷坐在船舱底部的念儿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不时地在舱底四处走动,里面很黑,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她的手脚不时撞到一些木棍、草框和渔网之类的东西,发出“哗啦”的声响。
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念儿坐在一个木条框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感觉头顶位置有人走动,紧接着,一道明亮的光线在前方顶部漏泄进来。
楼梯上走下两名兵卒,他们架着一个人走下来,直到楼梯底部,才将那人扔在地上。其中一人用脚踢了踢,说道:“走吧,主人有令,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暗处的念儿,撇下人后就上了楼梯,将甲板从上面盖严好。
念儿顺着刚才的位置摸走过去,逐渐凑近到此人近前,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感觉双手触摸到一个人的脸。再顺手往下,感觉到手心里一股粘稠的液体,她心中一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鲜血。
此人手脚上都是血!
“你是何人?”被扔进底舱的久沐漓忍着剧痛开口问道。他感觉到有人走近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念儿吓得赶紧缩回手,怎么听这人说话如此熟悉?“你——是何人?”念儿惊颤地问。
久沐漓听到了念儿的声音心中一喜,没想到念儿也被关押在此处。
“是念儿吗?是我,我是久沐漓!”雀跃中竟顾不得疼痛,抬起胳膊在身前挥舞。手掌因碰到了念儿的膝盖,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怎么是你?你怎么被他们抓住了?”念儿大骇,久沐漓竟被婴弓抓住,那肯定是他和尧隽这次的计划失败了。“你身上都是血?他们打你了?”
念儿说着,挪到久沐漓身边,她摸索着把手放到刚才触摸到鲜血的位置,是久沐漓的脚踝处。
“哎——”久沐漓叹口气,“这次都怪我大意,竟然让岑冲来帮忙攻打婴弓,却不知他早已和婴弓勾结在一起,结果不但没有将你救出,还害了许多士兵送命!”
“王上呢?他没有来?”念儿问。
“没有!这次捉拿婴弓和救你出去,王上都是交给我办理的,我却……念儿,对不起了!”久沐漓十分歉疚,他实在想不到婴弓居然还能笼络到反叛势力,因为轻敌所以铸成大错。
念儿掏出自己的一条手帕,叠成一条长巾,裹在了久沐漓的脚踝出血的部位。“既然如此,将军不必自责!你怎么样了?好像出了很多血?”久沐漓这次不但没有捉拿到婴弓,反而被婴弓设计捉住了。
“我这次,只怕是在劫难逃。婴弓已将我手脚的筋脉挑断,大概是要把我扔到潮江深处两河交汇的激流中去。”没想到自己被婴弓算计,被岑冲出卖,久沐漓懊恼中更深觉痛恨,
“什么?他把你的手筋、脚筋全断了?”念儿浑身一寒,婴弓此人真是恶毒,杀人便杀人,怎么想出这么阴狠的办法?先让人的手脚四肢不能活动,然后再扔进急流险滩中——如此戏耍一名沙场将军,无异于羞辱!
“王上可会察觉你出事?他会不会派人来围剿婴弓?”念儿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不会!王上并不知我出事,我事先也没有在潮江岸的馆驿安排线人回坦地城通禀,都怪我太过自信。”
“是啊,丧家之犬咬起人来才最疯狂。”念儿低声呢喃一句,心中一时没了主张,本来她以为就像上次一样是稳操胜券的事情,结果确是一败涂地。
两个人背靠背挤在一处,苦思冥想着脱身之计。
就在这时,见甲板被人掀开一条缝隙,有人趴在上面喊道:“念儿,念儿,你快上来——我是金枝,大王高兴,要赏你呢!”
听说婴弓要找自己,念儿随即帖在久沐漓耳边小声嘱咐:“我想办法拖住婴弓,不让他杀你,希望这中间能有转机!”
说完,她仰头脆声答应道:“好啊,金枝,我这就上去,你快帮我把甲板掀开。”
踩着楼梯爬上去,一口清新的空气铺面吹来,念儿深吸一口气,随着金枝一起去见婴弓。
昨夜,久沐漓派出的突袭大船解救念儿的共有五十四人,都已被擒拿,并且和久沐漓一样,这些兵士都被挑断了筋脉扔在了另一个底舱。
婴弓心中大悦,亲口加封岑冲为周祗国三军都统,领上将军衔,并命他在潮江两岸迅速招兵买马,收降旧部,为攻打坦地城做准备。
感觉到自己终于抓住了复国的希望,婴弓正在论功行赏,所有追随他、保卫他的军士将领们都得到了大大小小的赏赐和加封。
婴弓加封金枝为玉妃,这次是正式的加封,还特意制作了一件宝石环绕的头冠;翠喜加封为美人,赏了两身织锦刺绣的袍子;兰屏加封为贵人,赏了两件发簪,一个玉镯。
“大王,您慧眼识人、赏罚分明,既然连我们三个丫头都得到了封赏,也该赏念儿才是。”金枝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话。
见婴弓喜在眉梢,她才敢开口求他打赏念儿。翠喜和兰屏纷纷点头。
婴弓听金枝说起念儿,忽然仰面大笑,“玉妃不说,本王还真把念儿给落下了,她的功劳最大,确实该赏!”
两旁的将士们都在陪着婴弓饮酒作乐,念儿一进来就感觉到他们热烈的气氛和往日不同,带着强烈的胜利的喜悦和豪情。
婴弓见念儿进来,眼露荣光,忽然双掌击拍,示意周围的人安静:“本王能顺利抓到叛将久沐漓,除了得到岑冲将军的衷心护主,还因得到了念儿姑娘的鼎力相助,你们说——本王该赏她什么?”
两旁的二十几名将士纷纷窃窃私语,不知道婴弓对念儿是什么心思,因此谁也没有出声。
“本王的王后死于叛乱,本王以为,念儿曾为献王府郡主,貌美端庄,德行兼备,堪当王后位,诸位以为如何?”婴弓笑得十分开怀,以双目巡视着周围的将领们。
“大王所言甚是!”众人都没想到,原来面前站着的这名美貌女子就是献王府的郡主铁念儿,铁念为王后,自然谁也没有异议。
虽说献王曾被婴弓钦定为叛臣,可王上都不计较这些,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好!那就封铁念儿为本王的王后,待将这群叛将乱兵处死后就到潮江岸的岑冲大营,本王要和岑将军一同欢庆!”
第七十三章突遭夜袭
念儿着了一身崭新的新衣被人推进了一个单独的舱间,身上的衣裳是仿照宫中王后的朝服所制,此刻已是夜幕低垂,船舱里掌着灯,金丝彩线绣成的锦衣在灯光里发出恍惚的光,明晃晃的十分耀眼。
既然被册封为婴弓的王后,今夜婴弓岂有放过她的道理?
念儿握紧拳头,胸中一颗心上下翻腾,不知该怎么阻止婴弓对自己的侵犯,更不知该怎么解救舱底的人。
闻听酒宴吵闹之声已经逐渐散去,不多时,舱门口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有人低语:“大王小心,大王小心台阶!”
婴弓回来了。
随从搀扶着婴弓进了船舱,婴弓踏入舱门,随即挥手让手下的人回去。他看着船舱里明亮的灯火,看见灯火尽头那位佳人独坐床头,因饮酒而变得通红的脸庞泛出油光。
婴弓明显喝得有些过量,向里走了两步,脚步趔趄,随手抓住旁边垂下的珠帘,几大步跨向床边的人。
一把掀开头上的红色的纱罩,婴弓紧贴着念儿的身子坐下。双眼盯着面前的人,一伸手抓住念儿的胳膊,用力抓紧:“铁念儿,你可想到能有今天,可想到能成为我的王后?”
“念儿惶恐,做梦也想不到能成为大王的王后。”念儿低下头,声音温柔婉转,身子丝毫不敢动,怕因此引起婴弓更剧烈的反应。
“哼!想当初——”婴弓说了几个字忽然住口,大约觉得这样的时候不该提那些扫兴的事情,于是改口道:“今日良宵,本王甚是开怀,你还不快快侍奉?”
说着,婴弓放开手,将身子向后一仰,头靠在了床栏上。双目微闭,只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观察着对面的女子。
念儿站起来,略微迟疑着到了婴弓身侧,俯下身。看婴弓昏昏欲睡的样子,心中不断祈祷着他快些睡着了才好。
然,她的手伸出去,还未碰到婴弓的衣裳,婴弓已然迫不及待地张开手扳住念儿的肩,上身向前一倾,将念儿扑倒了。
沉重的身体霍然一下子压到念儿的胸上,使得她一口气闷住不得出。婴弓虽是有些醉意,身体不太灵活,可此刻浴火中烧,所以,用出了十分力气。
念儿不能用力,即便身体还能反抗也不敢在此刻得罪婴弓,双臂胡乱在床上摸索,希望能抓住什么东西将婴弓敲昏。可是,床上除了被褥枕头床单,没有任何利器。
刚上船时,为防万一,她和金枝、翠喜、兰屏她们三个人的随身东西被船上的侍卫们搜查得十分仔细,为怕她们对婴弓不利,连头上尖锐些的长簪也不能使用。
心中焦急,面上不能露出,婴弓一直在解她身上的宫装,双手笨拙地从颌下摸索着,费了半天时间才解开一两个。
脖子下面一阵发凉,忽然感觉婴弓停住手,扬起头望着她皱起浓眉。念儿见状赶紧从婴弓身下滑到一边,匆匆跪倒在床边:
“念儿自知是贱奴之身,不能侍奉大王,请大王传金枝她们来吧。”
料想婴弓是看见了自己胸口上方两寸位置的莨菪图案才有了芥蒂,毕竟她曾是王宫后宫的宫奴,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可婴弓的头脑里还是起了嫌弃之意。
“这宫奴的标志实在很碍眼!”婴弓说完,又将念儿从地上拽了起来。
婴弓眼中迟疑,在酒宴之上一时高兴,亲口加封她为王后,现在看见她身上的标志才发觉她是一名宫奴,宫奴之身如何能成为自己的王后?这就是婴弓现在的想法。
此情此状,念儿赶紧趁机下台阶。“既然大王厌弃奴婢,奴婢这就出去!”
“不必!”婴弓摆手,“本王只是看见那个刺青很是扫兴,既然它那么难看,我就帮你把它去掉!”
说完,婴弓起身到了舱内一个几案旁,拉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纯金的小方盒子,他将盒子拿过来,对念儿说道;“这是宫里的药师配置的祛除莨菪刺青的洗药,当初命御药房配置好却一直没机会使用,如今倒物得其用了!”说着,他打开金盒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翡翠做的小棒,挑起一些褐色的药汁,仔细地抹在念儿的身上。
那药如浆糊一般浓稠,带有苦艾草的气味,抹到身上似乎带着凉嗖嗖的风。
“好了,你将药拿着,象这样抹上三天,就彻底消去身上的宫奴印记了!”婴弓自得地将药盒交给念儿,又斜着眼看了看那处刺青道;“今日我也累了,你先伺候本王歇息。”
念儿不知道,原来宫奴的刺青是可以除掉的,而且王宫里专门配有洗药,如果她把药拿回王宫,桂娥身上的刺青也就彻底去掉了。心中想着,把药接过来放到了枕头下面。
婴弓困意席卷,已没了兴致,念儿暗中高兴,小心地伺候着婴弓躺倒在床上,自己合衣仰卧,头刚一沾到枕头,就觉得睡意来袭,闭上眼昏沉之中不到片刻就有些意识迷糊了。
大船昼夜不停地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