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买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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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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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了什么?”贤王重复着唐晓的话,骤然昂首大笑出声,负手阔开几步,挥开绣莽龙的袍服,豪气凛凛,“我告诉你本王得到了什么——不久后的将来,大殿龙椅上会坐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会成为齐国帝王,千古一帝。当年他们篡改卦象,说本王是翼宿,属火,居朱雀之翅,命定助龙腾飞。好啊,那我穆瑞,就把这朱雀之翅做到底,只不过,这金龙…”

穆瑞说着愤然指向唐晓,大喝着道:“这金龙,只会是我穆瑞的儿子,是你,我的儿子。”

唐晓耳边闷雷轰鸣,不知是喜是悲。

俩人沉默许久,穆瑞知道,从叔侄变作父子,儿子一定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他也坚信,穆陵一定迟早会明白,这位贤皇叔多年筹谋,,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成全他?自己护子之心,昭然可见,他一定会明白。

暗夜里,唐晓握紧了手心,骨节发出吱吱的响声,唐晓深吸着气,竭力平静道:“萧采女的长子…那个孩子…是你谋划至死?”

——“算是吧。”穆瑞踱开步子幽然望天,“虽然不是我亲自动手,但所有经手的人都是我挑出的,每一个环节也是由我定下,□□无缝没人生疑。一切做的就像是,萧采女真的只生下一个儿子,仅此而已。皇上也说,这事也只有我可以操办的这样妥当干净。”

唐晓齿间颤动,渗出咸腥的血液味道——穆瑞,齐国贤王,自己的嫡亲皇叔。就是这个人,下令捂死才出娘胎的自己,他的谋划,让刺墨带走了自己,带去巴蜀蛮地,过着生不如死的悲惨日子。

——就是眼前这个看似高尚圣明的男人,他手上沾着自己的血,连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都不放过。

唐晓多想拔出佩剑一下刺进他的心口,但他知道,要穆瑞死,决不能是现在。老三已经是废人一个,老四去留死活却还没成定数。他还需要穆瑞相助…

但——穆瑞今夜对自己说出许多,他一定是活不成了。

因为——穆陵,他真正的儿子穆陵,还活着。

如果他知道自己取代了穆陵的位置,用一张以假乱真的脸借力上位,穆瑞一定会杀了自己,该是千刀万剐才对。

唐晓涌出一种荒谬无稽之感:萧妃苦劝自己退出离开,她自以为正确的选择,选的却是别人的孩子;穆瑞筹谋半生,倾尽全力扶持的…到最后,成全的是真正的皇子,他嗤之以鼻的皇兄之子。

斗转星移,世事变幻,人人都以为自己是对的,却不知道,自己都是被命运戏弄的那个。唯有自己,唯有自己…

唐晓暗暗握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唐晓蓦然想起什么,他张口想问,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去问,虽然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你和穆玲珑已经无缘无分,今生都只能以兄妹相处,再没其他…但,他可以驾驭天下万物,却唯独控制不了,自己对那个少女的深深渴求。

——“穆郡主…”唐晓痛苦的挤出道,“你说母亲冷淡你…那穆郡主…”

“你说玲珑?”穆瑞笑道,“你要是不问,为父都差点忘了和你说。玲珑,她不是我和瑜儿的孩子…”

——“你说什么!?”唐晓身躯陡然怔住,眼前流光飞舞,再也看不清什么,“你说…郡主不是你们的孩子…那…她也不是我的…我的…妹妹…”

“她当然不是你的亲妹妹。”穆瑞抚须傲然,“我穆瑞怎么会生出那样的傻女儿?我的孩子,该是你这样,你身上才流着本王的血。”

——“我不信…”唐晓心潮激荡,但仍是半信半疑,“岳阳人人都知道穆郡主深得父王喜爱…你宠溺女儿朝堂皆知…贤王妃当年怀胎产女,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怎么会,郡主怎么会不是你们所生?”

“不是亲生的,也可以宠爱有加的。”穆瑞得意道,“何况她的到来,解了当时一个难局,要不是本王想出让外人以为瑜儿怀了身孕,瑜儿体弱,怀胎不能劳累颠簸,皇上这才没有让贤王府离开岳阳去往别处。玲珑的到来,让我们全家可以安心留在岳阳,我怎么能不好好宠这个福星…养女。”

——“养女…”

——“玲珑是瑜儿老家远亲的孩子,我把她悄悄抱来王府,当做我和瑜儿的女儿抚养。瑜儿原本抗拒这个不是自己生养的孩子,但渐渐的,她也生出感情来,做戏变成了真爱,毕竟打小就在身边养大,本王也有些喜欢玲珑…”穆瑞拍了拍唐晓僵硬的脊背,“你心里明白就好,但面上,她就是你的堂妹。”

穆玲珑不是穆瑞的女儿…那她…和自己就不是堂兄妹。

唐晓啊唐晓,你和她并非没有缘分,但这样的缘分,又何尝不是一种——孽缘。

——“但面上,她就是你的堂妹。”

穆瑞的话铿锵在耳,你要做齐国皇帝,穆玲珑就是你的堂妹,有没有血脉之亲都好,她只会是你触不可及的堂妹。

但,唐晓还是有些欣慰的。他曾经埋怨上苍从没怜惜过自己,但这一刻,他真心的感恩天地,在迷失的暗夜里,又给了他一丝可以祈盼的光亮。

弯月隐出密云,微弱的月色洒在唐晓苍白的脸上,穆瑞凝视着恍惚的儿子,掌心试探的想触上他棱角分明的脸,指肚就要碰上的那一瞬,唐晓骤然撇过脸去,穆瑞掌心摸空,心里有些失落。

——“陵儿…”穆瑞低哑发声,纠结的脸上布满皱纹,“一时间要你接受这么多,确实太难。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想通所有事,你会理解我的苦心。这么多年,为父没有一天不想认你。我做梦都想听你叫我一声父王。”

——父王…唐晓心底鄙夷着,换做真正的穆陵,也是不会叫你一声的。

“你七岁那年,可以进上林苑狩猎,我看你戴着金冠,身披铠甲煞有其事,你骑着小马驹昂首气派,那时我远远看着,心里也是欣慰;你九岁时候,突染天花,极其凶险,太医们多受德妃操控,并不上心诊治你,我让府内门客调配秘药,让人送去珠翠宫治好你,你大病一场清瘦许多,御花园里,我看着也是心痛;你十六时,可以行皇子掌事之职,前一夜,我辗转难眠,一直在想你下的第一道指令会是什么…陵儿,你下令搜罗天下名医入岳阳,要替修儿医治盲眼…”

——“别说了…”唐晓厌恶的背过身去,“别说了。”

“陵儿。”穆瑞坚持道,“你上林苑遇险,整整两天两夜,我水米未进连眼睛都没有合过,皇上派出千人找你,我也用出数百得力门客,在上林苑一寸一寸去找…你知道么?陵儿,以死护你的门客唐晓,也是我说服他豁出性命…他倾心玲珑,为父以玲珑婚事做饵,诱他不惜一切保护你上林苑之行…陵儿?”

夜色掩住了唐晓脸上的愤怒——拿玲珑做饵,诱自己豁命…穆瑞,穆瑞!

唐晓骨节发出碎裂的声音,恨不能即刻就要穆瑞死——你害我才出娘胎就母子分离,又谋我性命去保自己的儿子…我当真是欠了你和穆陵?

——穆瑞,你一而再再而三要我死,这次,你定是活不成了。

☆、第141章 冥冥中

夜色掩住了唐晓脸上的愤怒——拿玲珑做饵,诱自己豁命…穆瑞,穆瑞!

唐晓骨节发出碎裂的声音,恨不能即刻就要穆瑞死——你害我才出娘胎就母子分离,又谋我性命去保自己的儿子…我当真是欠了你和穆陵?

——穆瑞,你一而再再而三要我死,这次,你定是活不成了。

见东方有破晓之态,穆瑞知道时候也差不多,咳了声道:“你该回景福宫了,老三做了和尚,你四哥一定是不敢做送上门来的储君的。他要是胆大敢做…皇上就真是龙骨男尽,连个传宗接代的独苗也失了去…陵儿,你安心做好储君之位,他日你君临天下,咱们父子大展身手,齐国在你手里,必将如日中天,胜过现在百倍。”

唐晓沉默垂目,日色渐起,唐晓也生怕被老辣的穆瑞看出自己已经遮掩不住的愤怒,顺势道:“也该走了,那本宫就不送皇叔了。凌晨有露水,路滑,皇叔小心慢走。”

儿子心绪平复之快,宠辱不惊让穆瑞很是满意,穆瑞捻须快慰道:“臣,恭送殿下。”

唐晓低低冷笑了声,转身拂袖离开。

黎明前,客栈

程渲耳边忽的一声惊雷,噌的从梦中惊醒,这样的感觉,好像不止一次,穆陵上林苑遇险,自己也是骤然惊厥,心悸难安。

程渲披上衣裳,轻手轻脚从莫牙身上翻过,走到窗边张望着——东方隐有破晓,也没有打雷下雨呐。程渲暗笑自己太蠢,都快要入冬,怎么还会打雷?

程渲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除了有几滴虚汗挂着,也没有那次的滚热,看来,一定是做了什么记不清的噩梦。

——“程渲…”睡的迷迷糊糊的莫牙翻身想抱住夫人,一下抱空忽的惊醒,“程渲,神婆子你人呢?”

莫牙一咕噜跃起,见程渲站在窗户边,这才放下心,“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程渲噗嗤一笑,“最多也就是起夜,莫神医以为什么?”

莫牙耷拉着脑袋,仰面又倒在了床上,“以为你撇下我,跟别人走了呗。”

——“和谁?”程渲故意不依不饶。

“还有谁?”莫牙瞪眼,“对你念念不忘的五哥呐,他看你的眼神,可没有因为你嫁了人就变过,还是那副痴心不改的模样。我看一眼,就酸的掉牙。”

莫牙忽然又蹦跶起来,连鞋也顾不得穿,张臂紧紧抱出窗边的程渲,嘴唇蹭弄着她的脸颊,温声道:“如果…穆陵顺利做回皇子,又做了齐国的皇帝,他用皇权让你留下,你会怎么做?”

——“你会留下么?”程渲反问。

“我才不会。”莫牙想也不想,“多留一天都想吐。”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程渲和莫牙十指缠绕,“你走,我也走,绝不多留一天。别说皇权,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绝不留下。”

莫牙吧唧亲了口,“不枉我这么疼你。”莫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拉着程渲就往床上去,“天还没亮,再去睡会儿。”

程渲顺从的依着莫牙,却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眼——她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萧妃已经答应帮穆陵,唐晓也应下离开的日子…一切都在按着既定目标进行着…可为什么…自己有种说不出的不祥之感。

程渲观过穆陵的面相,穆陵天庭透红,锐目有神透着权光,穆陵是有后福的人,死地重生,应该不会再遭大难。

程渲还想琢磨什么,身子已经莫牙按下,莫牙恼道:“赶紧再睡一觉,睡不好,伤肝,肝俞穴啊!”

程渲蜷缩进莫牙的怀抱,莫牙双臂把她紧紧环住,倚着她幽香软糯的颈脖美美睡去。听着耳边沉缓有力的呼吸声,程渲闭上眼睛,不再去胡想其他。

次日

三皇妃出殡那天,也是穆荣自请入空门的日子。武帝无望之下,想再做最后一搏,亲临司天监焚骨,占卜老三为僧的凶吉。

他渴望卜下老三。

——没有卦师敢去卜这一卦。皇帝亲临求卦,能有幸卜之可谓三生有幸,祖坟冒烟,要是以往,挤破了头也要争取,但这次,连周长安也想避而远之。

大家都知道,这是个两难的卦象,武帝是想卜下老三,可三皇子要是留下,他日遇到横祸,又会算在谁头上?要是卜走…龙颜必定不悦,要是迁怒于卦师,丢饭碗事小,掉脑袋事大呐…

众卦师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武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他看向周长安,“修儿死后,鎏龟骨不见,整个司天监道行最高的也就是你,还推脱什么?快,替朕焚骨。”

周长安求救似的看向武帝身后的太子女婿,自己是太子岳父,太子看出难处一定会帮自己挡去,但,唐晓却避开周长安不安的眼神,待着犹如陌生人一般。

——“还有人擅焚骨的。”李骜适时进言,狡猾的看了眼沉默的程渲,“之前卦师甄选,太子亲试程渲焚骨,还称赞有加。周少卿是会焚骨,程渲,是擅焚骨,一字之差,却差去千里。”

“程渲。”武帝记起什么,“朕记得,太子说起过这个人,那就…由程渲来焚骨。”

程渲没有推辞,她沉寂的摸进冷清的焚室,捧起一块古老的龟骨,放进燃起的焚炉。烈火烧着龟骨发出呲呲的响声,程渲盘腿而坐,悠悠闭眼,口中低念有词。

唐晓观察着占卜的程渲,他对这个卦女一直抱着深深的恐惧戒备,不仅是因为人人都说修儿有通天的本事,还因为,自从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厉害的女卦师,就生出一种没法形容的奇怪感觉,像是自己在见她第一眼时,就预料到了有一天自己会和她扯上理不清的关系。

她像是一个魔影,跟随着自己,不远不近,自己想避开,却又逃不掉。

就像是——景福宫外,他看见了焦急等待五哥的修儿,他告诫过自己许多次,要远离这个可怕,可是那天,他抑制不住的走向修儿,像是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他,站到了修儿的面前。

——“五哥!”

她叫自己“五哥。”

唐晓不动声色的端详着程渲,自己没能烧死她,她和自己一样,涅槃崛起,愤而重生。

卜官取出龟骨冷却,呈到了程渲身边,程渲用菩提露润了润手,捋起衣袖把柔软的手心按在了龟骨上。

武帝前倾着背,渴求的看着那块漆黑的龟骨头。唐晓扶住他快要倒下的身体,宽慰道:“父皇别急,程卦师给给出您想要的答案,三皇兄不会真的遁入空门的。”

武帝没有理会老五的劝慰,他死死盯着程渲的动作,枯唇抖动着,抽搐着,“卦象,怎么说?”

——“今生缘尽,却可安生。”程渲睁开眼睛,“皇上,三皇子出家续不了和皇妃的情缘,但却可以给自己续今世的安生,三皇子离开皇宫是利己的好事,如果您想保全这个孩子,就必须放他离开…”

武帝龙颜震怒,“胡言乱语,老三在朕身边,朕会保全不了自己的儿子?”话才说出口,武帝忽然嘎然顿住,苍老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绝望,“你说的不错…朕哪里保全的了所有…不然他们也不会一个个离开朕…死的死,散的散…算了,算了…老三要做和尚,去就是,朕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走,都走…全都走吧…不要再回来…”

武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抖着明黄的龙袍,犹如一只折翼的飞龙。

老内侍赶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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