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之术,歪门邪道。”黑胡子太医狠狠附和,“毫无说法毫无根据嘛。不就是仗着…”黑胡子瞥了眼眯着眼睛像是打瞌睡的莫牙,“仗着那两位主子的赏识,就真以为自己可以青云之上,把我们这些个老人踩在脚底?荒谬,真是荒谬。医者重阅历经验,他才半大小子,敢在太医院横着走?”
——医者重阅历经验不假,可你们几个窝在深宫几十年,哪里来的阅历,哪里攒的经验?整日浑浑噩噩拿温补说事,温补,补出条绝路还差不多。
莫牙身上背负着任务,还不想和这两人开撕——不如不听。
莫牙正要把塞子堵进去,忽的听见那两人说起什么,缓下动作不动声色。
——“听说了没?”黑胡子挤了挤眼睛。
——“啥子?”白胡子有些懵逼。
——“啧啧。”黑胡子点了点案桌,瞥了瞥建章宫的方向,“知道建章宫为什么今年生辰搞那么大动静么?”
——“为啥?”
——“宫中有谣传,下个月…皇上会拟下圣旨,改立建章宫三殿下做太子。”
——“啊?”白胡子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不能吧。”
黑胡子洋洋得意的白了眼莫牙,窃喜道:“所以说,小人得志得不了多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皇上疏离萧妃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五殿下死里逃生,皇上也就是为了安抚他们母子,这才暂且搁置了易储之事…但这是迟早的,躲不去。”
——“建章宫那位,知道了?”
“当然。”黑胡子挑眉,“不然能整出这么大阵势?三殿下最疼皇妃,偏偏这位皇妃是个按捺不住的主子,等不及要嘚瑟嘚瑟…三殿下宠妻,凡是有求必应,这不,锣鼓震天,苦了咱们当值的几个…”
——“三殿下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么?”白胡子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司天监呐。”黑胡子指天,“易储必有卦象指引,当然是司天监的消息。”
——“啧啧啧。”白胡子戳了戳莫牙方向,“莫太医的夫人,也在司天监当差,那小子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还眼巴巴指望攀着珠翠宫的高枝?”
“哈哈。”黑胡子鄙夷笑着,“当差?也要看是当的什么差。莫夫人在司天监就是个看卦档的,能知道什么?还是个…瞎子…哈哈哈哈…”
莫牙站起身,抽出耳塞子朝说话那俩人走去,神色漠然。俩人半张着嘴注视着面无表情的莫牙,撇了撇嘴埋下头。
莫牙乌亮的眼珠子盯着白胡子,片刻道:“发色黯淡无泽,肤干纹深,口重腋臭,你每过半个时辰就要喝干一壶浓茶,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气味难除。是不是?”
白胡子抖直背,先是一愣,随即中邪似的点着头,“是…总觉得口干的不行,嘴巴少许闭上,就是一股子气味…嚼多少甘草也不顶用。”
——“宫里娘娘爱干净,喜香气,你一张口就是臭气,医术再厉害也是被娘娘们推了去。怎么样,想治不?”莫牙敲了敲桌子。
“想,想。”白胡子小鸡逐米一脸崇拜,“莫太医,求指教。”
莫牙也不去理他,看向目瞪口呆的黑胡子太医,神色冰冷,“你,站起来走几步。”
黑胡子是不想搭理他的,但鬼使神差的顺从着莫牙的意思,战战兢兢的走了几步,“成不?”
——“你。”莫牙挑唇不屑,“你没发现自己有些微跛么?”
“胡说八道。”黑胡子炸锅,“我四肢强健,哪里跛了?”
莫牙笑了声,“你左脚底是不是经常有绵软之感,脚底的涌泉穴通肾脏,涌泉穴使不上力气,就是说…”莫牙压低声音,“你啊,作为男人,该是很憋屈吧。”
白胡子太医噗嗤一声大笑出来,指着黑胡子同僚,“你…你…怪不得你惧内的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这是暗疾,不足为外人道也,莫牙可以一眼看出自己藏了许多年的暗疾,本事可见一斑,黑胡子膝盖一软跪在莫牙身前,“莫神医…救我…”
莫牙从怀里摸出羊皮卷,露出金针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霎时又收回怀里爱惜的按了按,“莫神医仁心仁术,当然是想帮你们的。只是…”莫牙健气一笑,“针灸不可靠,一针扎进死穴那可是人命,还是要温补为上,才能保平安呐。”
黑白胡子面面相觑,刚刚的嘀咕都被莫牙悄悄听进,这会子是没救了。
——“二位慢慢温补着,入土之前该是能补出疗效来。我先走,你们慢聊。”莫牙傲气扬眉,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太医院的大门,只留下两个呆如木鸡的黑白胡子。
——这才解恨。莫牙搓了搓手心,今年看来入冬挺早,秋风冷飕飕的直往领口里钻。程渲今天穿的少,得取件衣裳再去接她。
莫牙想起,该给程渲置办几件冬衣了。
正想的出神,忽的发觉不远处一个人影正逼视着自己,越走越近,那娇小的模样,俏丽的发髻,鲜艳的卦裙…除了穆玲珑还有谁?
莫牙生怕被穆玲珑看见,正要避开些,见穆玲珑是朝建章宫去,这才放下心。
——建章宫的三殿下?莫牙默念,这样的排场,如果真是因为得知自己就要取代景福宫的太子之位…
御出双生,龙骨男尽…双生尚存,凶卦未破…三皇子…能有那个命数么?
皇家太凶险。莫牙摇着头,觉得一脚踩在地上,都能踩出一泡血水来。
——“穆郡主?”
熟悉又可怕的声音顿住了莫牙的步子,莫牙躲到一旁,悄悄看着不远处的这两人。
☆、第129章 多情种
御出双生,龙骨男尽…双生尚存,凶卦未破…三皇子…能有那个命数么?
皇家太凶险。莫牙摇着头,觉得一脚踩在地上,都能踩出一泡血水来。。。
——“穆郡主?”
熟悉又可怕的声音顿住了莫牙的步子,莫牙躲到一旁,悄悄看着不远处的这两人。
穆玲珑盈盈转身,见是太子,咬唇娇憨一笑,“玲珑,见过太子殿下。”
——“郡主也去建章宫?”唐晓看着两手空空的穆玲珑,唇角漾出温和的笑容,眼里蕴着深情,“郡主,你是不是忘带什么了?”
“没有啊。”穆玲珑孩子气的打量着自己,“我忘了什么吗?”
唐晓含着笑,“礼物。送去建章宫的礼物。郡主往那里去,一定是替贤王府给三皇妃贺生辰,既然是生辰,郡主哪有不送去礼物的道理?还不是忘了?”
——“我才没有。”穆玲珑挤了挤圆润的鼻头,冲唐晓嗔怒着,“父王说,不用带礼物的。”
——“哦?”唐晓饶有兴趣。
穆玲珑傲娇的点着头,“父王说,皇妃生辰,又不是整岁的大日子,送礼成风只会让世风日下,人到就是礼数,不用再备什么礼物。才不是我忘了,殿下你冤枉我。”
唐晓负手走近她,灼灼的黑目眨也不眨,用一种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柔和口吻,低声道:“是我冤枉了郡主。”
穆玲珑哪里见过太子对自己这样的温柔,咋舌跳开几步,侧过身,惧怕着道:“我胡说呢。”
——那样的眼神…
莫牙见过那样的眼神——穆陵看着程渲的时候,就是一模一样的眼神,饱含着宠溺的柔情,可以融化世间任何一个女子的心肠。
唐晓深邃的看着躲闪的穆玲珑,眸子藏着热烈的情感。同是情海沉沦的男人,唐晓骗不过莫牙。
——唐晓,确实爱慕着…自己的堂妹,穆玲珑。
这口味也忒重了…莫牙后背噌噌冒着冷气。唐瘸子心狠不止,还有些扭曲呐。这得多缺爱才会这样。
莫牙忽然对老爹涌出深深的感激——自己一个孤儿,老爹虽困着自己,却也爱着自己,潜心医术可以让人平静刻苦,不会胡思乱想变作一个心理扭曲的人。
莫牙又朝唐晓看去,见他宽实的身体越逼越近,近得像是要包裹住娇小的穆玲珑,这画面太美莫牙不忍去看;莫牙真想振臂高呼:“殿下,放过你堂妹!”
想到肩上还扛着大事,莫牙喉结动了动,赶忙闪身走了。
——“既然都是去建章宫。”唐晓和穆玲珑并肩走着,“我们一起?”
穆玲珑左右看看,去建章宫也就是这一条宫道,要不一起,还是能飞檐走壁?穆玲珑揉着发梢,歪头脆声道:“玲珑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殿下别嫌弃我聒噪就好。”
“郡主活泼可爱,会有谁嫌弃你?”唐晓笑了笑,忍不住又侧目看了眼她红扑扑的俏脸。
“莫牙啊。”穆玲珑嘟起嘴,鼻子里忿忿低哼了声,“他回来岳阳就一直躲着我,见到本郡主也说不了几句话就搪塞了去…不知好歹,太可恶。”
——“可郡主就喜欢这份不识好歹。”唐晓低语。
穆玲珑嘿嘿一笑,忽的想起什么——中秋那晚,她拖着莫牙和自己看灯,临走要送莫牙个大灯笼,莫牙硬是推了去不要…
那晚,自己和身边的唐晓说过——“可本郡主,好喜欢这份不识好歹…”
穆玲珑发愣的看着身旁穿绣龙缎服的太子殿下,红唇动了一动,心里隐约有些悸动之感。穆玲珑眼神楚楚,唐晓灼热望着,嘴角蕴着暖笑,“莫牙娶了妻,男子有了家室,当然会断了那些花花草草,郡主对他的好感写在脸上,莫牙当然会刻意回避去。如果不是,那就不是你钟意的莫神医。郡主,我说的对不对?”
穆玲珑合上唇,内心的悸动却没有止息,一个“对”字含在嘴里,却没有说出口。
——“殿下大婚后,也会避开那些花花草草吗?”穆玲珑忽的看着唐晓。
“我…”唐晓嘎然失笑,“我在你眼里,是个风花雪月的男人么?”
穆玲珑咬唇羞涩一笑,望着越来越近的建章宫,几步走到唐晓前头,低声道:“殿下痴情专一,玲珑知道。”
唐晓注视着她可人的背影,“郡主知道的,不论我的太子妃是谁,我的心里,永远深藏着那个人,这一生,都不会变。”
穆玲珑蓦然回首,盈盈的水眸溢出快乐,冲唐晓蹙起鼻头稚气一笑,脚步像一只灵敏的小鹿,甩开唐晓直朝建章宫去了。
唐晓周身溢出一种惧怕——他发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坠进爱慕穆玲珑的情网里,无法自拔。唐晓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只是你的堂妹,有着血缘之亲的堂妹,不论你有多喜欢,也绝不可能和她有什么将来。
——齐国同姓通婚都罕见,何况,是皇族的血脉亲人,绝不可能。
可是…每每想到穆玲珑有一天会被许给旁人,嫁做别人的妻子…唐晓都会心如刀绞辗转难眠。就算得不到,能日日看着也是好的,但她要是嫁进别家的深宅…自己就再也不能时时看见。
恍然一刻,唐晓有些后悔——如果,如果你还是穆玲珑贴身的近卫,郡主出嫁,嫁去哪里你都可以追随守护,看她笑,看她闹…
如今贵为太子,却连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都成了一种奢望,天下在握,又有什么意义…
——你忘了你的执念么?唐晓耳边似有苍声低语,惊醒了出神的他。
建章宫里传出的锣鼓声越来越响,但唐晓耳边只回荡着穆玲珑的话语——“殿上痴情专一,玲珑知道。”
——郡主,你都知道,但你又什么都不知道…
司天监
今天是建章宫三皇妃的生辰,生辰大宴前,三皇子还差人来求了一卦,问的是:爱妻喜听戏,生辰宴上摆几出戏最吉利,还送来了戏牌子让卦师挑选。
这种小卦是不会开坛焚骨的,一般都是挑个主子用熟的卦师,爻币也好,摇签也罢,不过都是讨个吉利安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卦。
这一卦,是老卦师宋灿卜的。宋灿擅观面相,又与三皇子有些私交。三皇子独宠这一位皇妃是岳阳人人都知道的,宋灿自然也知道。宋灿逢人便说——三皇妃生了一张极有福气的面相,盛宠在身不可估量。
——这还用你说…
卦档外,程渲品着香茗低低切了声,问着孙无双道,“那宋卦师送出的是什么卦象?八成都偷懒没卜,打着腹稿送去的吧。”
孙无双也无所谓程渲看得见看不见,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料事如神,宋灿根本就没有卜卦,就和建章宫的人说,三皇妃生辰大喜,可以唱上六出戏;三皇妃属兔,玉兔大吉,只要定下一出带兔的大戏,其余的戏份都没有忌讳。”
程渲噗嗤一笑,“宋灿真是个投机的高手,嘴神胡诌,却也能听得人煞有其事。那今天的寿宴,一定会有出嫦娥奔月的大戏。”
——“就是嫦娥奔月。”孙无双点头,“宋灿就是知道,三皇妃喜欢这出戏,这才故意拿玉兔说事,讨主子欢心不是?”
程渲笑了笑,端着茶盏又抿了口,“他知道这一卦无足轻重,所以也没在意,当成个奉承建章宫的机会。官场之道,确实没什么意思。”
孙无双忽的从脚边捧起个八宝匣子,从里面摸出几碟宫里的点心,“差点忘了,建章宫大喜,也没忘了司天监,这些点心,是早上建章宫送来的,说是和司天监同庆皇妃生辰。程卦师,你尝尝?”
——“是你没忘了我才对。”程渲摸起一块栗子酥满足的咬下,“卦档这可有可无的差事,谁会记着我?多谢。”
程渲已经有阵子没吃到宫里的好东西,栗子蓉软糯甜美,入口即化,吃上许多也不会觉得腻。程渲吃的有滋有味,不喜甜食的孙无双看着也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
皇宫,建章宫
三皇子穆荣宠妻是出了名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三皇妃恃宠生娇也是人尽皆知,一场生辰扰了半个皇宫,也是没人敢多嘴一句。
建章宫里,穆荣正陪着爱妃接受着各宫各处送来的礼物,消息灵敏的人都隐隐得到□□——今年过完,可就要易储了。这不,都借着三皇妃生辰的机会,给建章宫表表心意。午时才过,建章宫的礼物就堆满了半面墙,还呈着源源不断的态势。
——“太子殿下还笑我呢。”穆玲珑扭头看着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唐晓,“您不也两手空空么?”
唐晓垂眉一笑,“景福宫珠翠宫和三哥没有太多礼数上的来往…”
——“我知道了。”穆玲珑抢道,“太子之前生辰,珠翠宫不过才弄了个小小的寿宴,重礼也尽数退了去…您和萧妃娘娘不喜欢铺张。建章宫寿宴,您能过来瞧一眼就是大礼,哪里还需要带别的礼物?”
穆玲珑声音清脆,像是等着太子夸自己几句,唐晓欣然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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