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哼了一声,江凡见他并不气恼,就开始掏心挖肺的剖白“这话也就是你我才肯说的,我是你姐夫,咱是自家人,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外人看起来该怎么想?那些人只是不告诉你,看你笑话而已。”
“同僚们都说你是铁石心肠,踩着自己的姐夫扬威立信。我倒不是说我自己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是你看你那几位当通判的,谁拿自己家里人开刀了?还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前几天曹通判家的外甥穿了件白狐皮的大衣,说是他姨父剿狐窝时留下的。我们家呢,正相反。”
“江昊,我不是抱怨你不给我置狐狸皮大衣,我也不需要那个东西,我有灰鼠皮的也蛮好。我也不是说灰鼠皮比狐狸皮好,狐狸皮多暖和啊,我说这没别的意思,就随便一说,我真的不是管你要,我说的是个道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说是不是?”江凡探身子过来,一张脸几乎蹭到江昊鼻子底下。
“江昊,你好好看看我,姐夫其实也一表人才,拿出来不至于丢人现眼,你再替我吹嘘一下,我们两个双剑合壁,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江昊偏着脑袋看江凡。
江昊少有这么听他说话的时候,江凡愈发来了兴致“你如今是很风光,可是将来呢?我说话你别不爱听,万一,就比如像今天这样,得罪了什么人,姐夫我又没没权没势,怎么救你?”
“姐夫我一个土地,好歹管着一方水土,就算调用阴兵,都要向上呈报,你说如果没得官做,赤手空拳的,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看开点,不要以为我是要攀附你,为了要提升什么的。你也别以为我是一心想当官,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你?
朝中有人好做事,我们相互有个照应。有我帮衬着,你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万一有什么事,好歹我是你姐夫,总不能看着你挨人欺负,你说是不是?”
“扑哧,”外面偷听的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江昊看了眼忽明忽暗的影子墙,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瞅向江凡“真聒噪。”
江凡静了一晌,见外面没了动静,将声音压得低了又低,与江昊头顶着头,江昊以为他要和自己商量什么计策,抬起眼皮认识聆听。
“江昊,姐夫和你说的是好话,其实你的心思我多少都明白一点,你嫌我没本事,帮不上忙。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看,刘嫂子家的二狗子,大家都说他将来成不了器,不是也给管事的当差,拿着外放的银子花销?他那一项就是往年他们家三年的收入。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你说你得罪的人那么多,老话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打盹的时候被人家抓了小辫子怎么办?
听说上界天将因为撞破铜鼓被贬入界河做妖,天天受刀劈斧砍火舌侵蚀之苦。这才多大点事,哪至于遭那么大的罪?还不是官老爷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定成怎样就怎样?和他平时与人不睦大有关系。”
“闭嘴。”江昊轻喝,一口气尽数喷进江凡嘴里。
“内弟啊~就算我闭上嘴,你也出不去吧?”
江昊挺直腰板,唰的一下把诛妖剑握在手里,江凡立刻抱着头蹲到墙角告饶“我错了~有话好说,不要随便拔剑。”
江昊的诛妖剑是秦广王赐的,那剑是开天辟地时终南山下孕化的一截神铁,被老君收在八卦炉中历炼七七四十九天,造成神器,是剑中至宝,有慧根有灵识无坚不摧。
江昊不理他,抽出剑后一跃而起,冲着刚才笑声传来的方向砍将下去。
顿时四周墙上有黑灰色暗影灵动起来,墙壁像被激活的灵蛇般,瞬间变得晶晶闪亮,犹如擦得锃亮的镜面。
“当”的一声,江昊的剑气被尽数反射回来。
诛妖剑像是砍到了更坚硬的东西,火花四迸,一片更刺眼光芒折了过来。
江凡“呀”的一声大叫,只见江昊从上方直直摔下来,在半空中江昊使了个鹞子翻身,单膝着地跪落在地面上。
江凡立刻凑过来,十二分的关心“江昊,江昊,你怎么了?”
江昊看向自己的右肩,上面裂开个三寸有余的伤口。
江凡心疼的按住伤口“怎么这么不小心?那是什么东西?我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游。”
江昊轻轻摇了摇头,扫他一眼,江凡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昊肩头“这伤口真身,如意知道了非心疼死不可。”
江凡连忙从身上搜出止血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然后尽数涂在江昊伤处。
江昊闭着眼睛滋了一声,显然疼得厉害,江凡悄悄伸出手指在剑身上弹了弹“你这剑怎么连主人也反蚀?”
江昊与诛妖剑之间早有泣血联盟,如今被剑气所伤,剑身上也隐隐裂出一道龟纹,江昊凝重的打量四周“不干它事。”
江凡哀声叹气的揪头发,十分苦恼。
江昊默然站了一晌,忽然说“你不用想那个赵周文。”
江凡啊了一声,他最初确实是有些气江昊不救赵老头,后来一连串发生那么多事,他现在只着急江昊的伤处,还没来得及去想赵周文。
江昊知道他心里因为老员外有点别扭,干脆盘膝坐好,五心朝天,一边打坐一边开解“赵周文死意已绝,真正的看破红尘,不想再入轮回做人了。
就凭他今天的作为,灰飞烟灭这样的惩罚对于他来说并不算过。
命虽天定,也在人为,机数巧合或有更改,只因为相由心生,赵老儿抱着怨望,含恶气而死,心心念念的就是让那人偿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便入轮回,且要受苦几世。想必他也是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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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避紫晶 。。。
江凡喃喃“命虽天定,也在人为。”
当年他师傅,也就是老土地,讲轮回报应时曾提起,屠户多无善终,又偏偏世代相袭,所以家里多供应着挡凶煞的神灵。饶是如此,偏好虐杀的向来不得好死,譬如虐狗的XX肠穿肚烂,虐蛇的XXX死时周身覆满蛇鳞,手背上尽是斑驳花纹。
江凡叹气,赵周文厌了做人,做鬼也只为讨一个公道。这一生下一生,他孤老而死,儿孙们许愿来世还。他家遭此横祸与前世刻薄有关,因为偿还过甚,所以来世还可再去讨债。赵周文偏偏要在这一世把所有的帐都算清楚,看来他是真的活够了也死够了。
江凡不由得唏嘘,真正的看破红尘,真正的心中无物,竟然就是这样默默无闻灰飞烟散的一个老鬼。
江凡一时犹如提胡灌顶,一时又糊里糊涂的觉得自己陷入泥潭,尤如在叉路口的旅人,没有人指点迷津,独自在那里挣扎不休。
悟,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只看个人修为造化。悟透了,拨乱反正,便飞上重天更进一层;悟偏了,堕入魔道,天诛地灭;
江昊宁愿看着他混混噩噩糊涂一世,哪怕是埋没了也无所谓。
江凡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江昊伸出一只手帮他理顺头发。江凡茫然的仰望江昊,任由他一下下摸头顶,有什么要自天灵盖冲突而出的东西一瞬间被压了回来,消失干净,而心里那些浮躁也渐渐平复。
江昊一下下轻缓的摸着他的头顶,眼睛里没有温度也并不冰冷,江凡觉得这样的江昊才是真正的江昊;无关之前也无关之后,如果说他们现在也是一世的话,这一世比生疏亲近,比亲密还有距离,刚刚好,很舒服。
这么多年来,和江昊在一起,唯有现在最舒服。似乎,忽然想明白怎么和江昊相处了。不用担心他发怒只静静的这么看着,什么都不想,就很好。
忽然回过神来,江凡又变成了之前的江凡,“江昊,你又流血了。”惊讶的大叫,扎着手不知所措。
伤江昊的是诛妖剑,那是止血草止不住的伤痕,正有血水顺着江昊的肩头淌下,划过臂弯湿透重衫,顺着手腕流下,有那么一滴自指尖正溅在江凡脸上。江凡的脸颊吸收了江昊的血水,慢慢晕染开来,显得脸上更多一分颜色,艳丽非常。
江凡连忙起身替江昊仔细包扎,江昊用余光偷眼打量江凡,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江凡细心的替江昊包扎好,江昊闭目养神,五心朝天运功疗伤。
江凡默默的守在一旁,渐渐的困不可支,委顿在地上缩成一团。
两人良久无声,室内只闻呼吸起伏。
又过了许久,外面又传来轻微的嚓嚓声,一开始有如耗子盗洞,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竟然是越来越近。
右侧墙上忽然有声响传来,一双手托着托盘选探了进来,然后是头,紧接着身子也挤了进来,是五彩楼上递送糕点的小伙计。
那人端着托盘面无表情的走进室内,径自站在江凡面前,将托盘放到地上,一字一顿面无表情“这是给你的,省得有人说我穷酸。”有如复述话语的人偶,口气像极了袁九。
江昊诧异的看着那人穿墙而来,又穿墙而去。
江凡也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眼睛的一幕,不由得站起身,紧跟在那人身后,那人穿墙而出,他出顺着墙缝往外钻,结果结结实实的碰在墙上“怦”的一声,额上拱起上包。
“哎哟~哎哟。”江凡疼得脑仁发疼,这墙真硬,像花岗岩一般,他的脑袋像撞破的鸡蛋,随着走路的摇晃,耳边便哗啦哗啦的鸣叫。江凡哭咧咧伸手向后方求助“江昊~江昊”
叫了几声忽然想起江昊也受了伤,两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头昏昏沉沉的,将脸贴在墙壁上闭着眼睛探索缝隙,结果那墙竟然像从来没有进来过人一样,严实得好像一体所成,再无半点缝隙。
江凡手掌啪啪拍打墙面“放我出去,放我们出去!”没有回应,
江凡在屋子里连捶带打,很是折腾一番,终于筋疲力尽,只有他的声音在囚室里回荡,久久不能散去,一声叠着一声。
江凡不甘心,点了火折子在那人经过的地方照,墙壁就像镜子一样,也有一丛模糊不清的火折子在里面忽闪忽动,衬得火折子愈发的明亮,江凡喃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昊抿紧唇角“可能是碧紫晶。”
“什么巾?”
“避紫晶,东海龙王水晶宫里的避紫晶。”
江凡捂着额头蹲回来“疼~”
江昊腾出一只手替他揉额头“什么避紫晶?
“避紫晶产在东海最偏僻的一小片海域,”是敖龙正宫龙后偶然发现的,不过是龙王龙后的玩笑,捉迷藏时发现,那一片在在暗处呈灰蒙色的晶片,不用捏法术,藏在它后面便遁去形踪无迹可查,如同穿了隐身衣一般。
“这晶体在灯下则色彩斑斓,宫人一时争相撷带。龙后将其炼化成瓦状,置于避署亭屋顶,人若在避紫晶瓦的屋里居住,冬暖夏凉,且修炼时气体集聚功力是往日数倍。龙王因感而发,将其制成盾牌由蟹将所持,可挡任何武器攻击,不但护身,还可加倍折射对方威力反击。”
一时间避紫晶名声大躁,天庭人人趋之若鸷。
江昊没告诉江凡这东西有多稀罕,那片海域一共就那么几片产避紫晶的海石,初始采集后便求之难得了。东海龙王一年百前曾制护心镜一块献于玉帝,那是近年来最大的一块避紫晶。此物难得,江昊从未想过会有人拿它来装饰整间屋子。若说是为他们单设这一囚号,这手笔未免也忒奢侈了些!
江凡蜷缩成一团两手捂额。
“怎么了?”
“还疼~”
江昊咋了下舌,拉开江凡的手,朝他额头吹了口气,肿起来的包渐渐变平。
江凡张着嘴诧异。江昊从来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同他亲近过。虽然姐夫和小舅子正应该如此,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既舒服又不舒服。这感觉混杂在一起,江凡无所适从了。
“看什么?睡觉。”江昊对着姐夫的呆相呵斥
江凡立刻老实的趴回去,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一只看江昊“你说,”
“说什么?”江昊瞪他“快睡。一,二,三~”
江凡听话的闭眼,江昊数到三时,江凡果然进入梦乡。
江昊半闭眼眸不语,中指与拇指轻捏,慢慢调息。
渐渐的四周墙避变得漆黑,静谥得听不到外面一丝声响。
寅末时刻,江昊睁开眼,用脚尖轻踩江凡。江凡两手抱紧了他的脚,枕在头下睡得不亦乐乎。用手拍了拍屁股,挠了挠痒,披在身上的外袍被压到身下,翻个身继续睡。
江昊“咝”了一声,见自己的外袍被他委成一团,扯着袍角用力一抽,江凡被抖到半空中,然后重重跌下。
“啊~”江凡被摔得生疼,伸手去揉屁/股,趁他还没说出报怨的话,江昊连忙捂紧他的嘴。“别说话。”
江昊的手按在江凡口鼻处,江凡的鼻息吹在指肚上,温热湿润。
江昊将脸贴得极近,鼻尖碰着江凡的鼻尖,眯着眼睛轻声说“嘘!”
江凡噤声,半垂着朦胧的睡眼,江昊清淡的口气似乎透过手背已直抵唇齿间。
一瞬间江凡恍惚得失神,眼神怔仲“干,干”刚说了两个字,又被江昊按得死死的,只见那平时就寒着脸的家伙横眉立目咄咄逼人,似乎在无声的骂他“蠢货。”
江凡连连点头,唔唔着表示我知道了,江昊垂下手,江凡哑着声音问“干什么?”
江昊站起身抖开外袍披在身上,伸平皱褶,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走到墙壁一侧,手掌沿着墙面滑来滑去。
江凡凑上前去仔细的看,原本平整的墙面上不见有任何机关。可是如果仔细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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