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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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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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氏一动,便有许多盐商跟着动了起来,场面显得太过热闹。
桑贵怕人多挤了家中女眷,又怕少筠太过劳累,便亲自将人送回了家中。不料回到家中,少筠却嘱咐桑贵来议事。桑贵摇头,背了人,拉着万钱说:“胡太医诊的脉,阖府里大约就我这个男人知道。我心里担心呀!怎么看着爷像是没事人一般?这要出了什么事、一大一小的,谁能担待?这一家子的一大摊子事,难道真指望着三小姐嘛!”

万钱心里何尝是滋味,可又不敢造次说话露了端倪,只好对桑贵说:“我会常来的,要说担待,你还不明白,她是指靠着你来担待的。”
“我能担待的我不怕担待!”,桑贵也有些急了:“可有的事,我没法担待呀!就比方那腹中的孩子!整日这般操劳,落了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担待?”
万钱拍了拍桑贵,压了压声音:“这孩子、不能要!你心里有数就别张扬!”
桑贵呆若木鸡:“什么?!”

万钱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嘱咐了胡夫子平常保心肺的用药,所以得常来看着。你辛苦些,也得留心!”
桑贵垮了肩膀、猛然一叹,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
“领头羊!”,万钱转了话题:“只管领头。背后的事,有小竹子,还有我,你放心。”

桑贵定了定神,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场、实在是战争,比昔日鞑子北犯还凶险的战争!一闹不好,株连三族亦未可知!他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万钱也进了他们桑家的财政中枢、桑宅外帐房。
少筠早已经安坐上手,她看见万钱大迈步的进来,有些羞涩,只看了看在场的赵霖和老杨,没发现两人又不好的脸色,心中方才安定些。桑贵随后而入,脸色倒是如常,只玩笑道:“外头的同行只道我桑大掌柜的是领头羊,却不知道我家里还有两位镇山太岁!”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出来,一些心照不宣的事因此少了许多尴尬。少筠扶着桌子站起来,看了看万钱,略带着歉意说道:“昔日管家,管了个七零八落,总是我对不住各位对我桑家不离不弃的长辈!这几年,诸如赵叔、杨叔,还有前后奔波的桑贵,大家的心,我知道,在我心里,何尝不是把你们当做一家人一般?至于万爷……是我对不住他了,难得大家通情达理的没有给难听的话他听,便是我的福气了。”

一番话,说的众人默然,老杨更是湿着眼睛站起来:“竹子,别说这话,不是说一家人么!通不通情、达不达理的,不是一家人说的话。幸好今日你这一回来,拿了这五十万两的银子,振兴咱们桑家的门楣,二爷二太太在天有灵,指不定怎么个高兴的!”
少筠看向万钱,抿嘴一笑,又示意老杨坐下,方才正颜说道:“自我回来,今日头一回在这外帐房当中嘱咐桑贵话,只怕也是唯一的一回了。”

桑贵一愕,看了万钱一眼,发现万钱面容木讷,心中便警醒了个十二万分,当即站起来:“竹子、别这般说话!才说是一家人呢!”
少筠笑了笑,安抚道:“之所以这般郑重其事,不过是因为招商一事、事关我桑氏一族生死存亡,却不为别的。”
桑贵皱了皱眉,看着少筠,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今日这份契约朝廷一旦核准,桑贵,你首先要做两件事!独木难支,桑氏虽说是坐了这头把交椅,但要与官府分利,手中就要有凭借。所以,第一,你要提桑家争到朝廷的一份嘉奖。这一处,我为你准备了五十万两银子,并且头口答应何文渊,这五十万两平白送给朝廷,就为换朝廷一纸嘉奖以保桑氏平安。第二,你要重视团灶的用处,着实用心联络着同行及灶户。两淮上灶户出身的盐商并不在少数,假设招商可行,则能够维护盘铁的必然是灶户起家的盐商,我要你联络这些人,帮助这些人,只有团灶的力量足够大,才能与朝廷一张桌子上谈判分利益!”

桑贵前后一想,终于通了全部关节!少筠回来这些日子,并没有过多的干预局势,但一出手,就是翻江倒海。直至眼下,似乎大局已定啊!他心悦诚服,只拱拱手:“竹子高明,阿贵虚长几岁,不过是个小子!你放心,但凡你发话,我没有不尊!”
眼见桑贵没有了话,老杨目瞪口呆,赵霖更是云里雾里:“小竹子!五十万两!我跟老杨还私下嘀咕,这笔银子真要用到维护盘铁上,那才真是好钢用到刀刃上了呢!平白送给官老爷,谁知道官老爷怎么作践它呢!难道小竹子的银子来得容易就不心疼么!”

“是呀是呀!五十万两,够咱们桑家一大家子人吃喝好几辈子了!”,老杨也急了,几乎跳起来叫道。
少筠笑了笑,绕过桌子,来到两人中间,款言安慰:“五十万两,皇帝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皇帝一句不是,随时可以拿走。咱们桑家又不是没有本事,又不是不能靠本事吃饭,何必担心合族之力不能赚回五十万两呢?四年前那一桩,姑姑虽然有错,但最错的不是姑姑,咱们桑家更是无辜。所以赵叔、杨叔,什么都是假的,手里有本事才是真的,手里有本事又能叫朝廷认可嘉奖才是真的!诸如荣叔、我一定要为他雪冤、正名!”

荣叔……这个名字、四年来,是桑家上下的禁忌!四年后再提,在场数人,无不哽咽落泪!那一刻,无论赵霖、老杨,或者桑贵,无一不明白、不感动。小竹子桑少筠,到底还惦记着!
“就为竹子这一句话,我爹死也瞑目!”,桑贵斩钉截铁:“竹子你放心,你说的两项,我权当是为我爹爹尽孝了!”

赵霖深吸一口气,拱手:“小竹子,我该做什么,你吩咐,我权当为荣哥尽心了!”
少筠一笑,依稀想起当年在辽东,她曾经六试盐法,那时候、她觉得爹爹和荣叔一直在她身旁,骄纵着她!隐隐目中有泪,她说:“赵叔不是最熟悉咱们家的草荡么?这两天阿菊就收拾收拾,跟着赵叔回去,在草荡里画出好地方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侍菊听到这里,赫然大悟,几乎跳起来:“晒盐、晒盐!竹子你想!”

一语惊醒梦中人!

桑贵一拍脑袋,赵霖和老杨拳头都握在了一起,几乎异口同声:“什么!竹子你!你炼出来了!”
万钱则一声低笑,伸手拉过少筠:“少筠,你这一出,比同庞统的连环策了!”

少筠朝万钱一笑,再转向桑贵时,表情宛然鹰隼般,远目千里而凶戾嗜血:“不必费一分一毫来维护盘铁!只将其全部废弃!我桑家画地伐木开晒盐场晒盐、一偿荣叔的一片丹心!”

桑贵、老杨、赵霖三人已然全无言语,只肃立拱手!
万钱点头:“晒盐法唯独你桑氏一家,如盘铁全然废弃,朝廷就是想弃你桑氏满门,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荷包厚不厚!这一招釜底抽薪,厉害!”

少筠冷冷一笑,紧接着说道:“大把的人想要做这一笔生意,却苦于两头难于兼顾!能拿得出抵押款,却不能有足够的银子来维护盘铁!朝廷这一举,无非是想从盐商口袋里掏银子,又不想把十成的盐课分出来!可我、偏不想让这如意算盘打得响!阿贵,你记着,瞧准时机,对我桑家分了家又苦于没有银子的族人,你可大行方便之门,日后我桑氏正支供给晒盐的法子,从中抽佣!”
“好得很!”,侍菊喝彩:“方才才说独木难支,那就索性连成片也罢了!全是晒盐法,盘铁废弃不用,我看朝廷还怎么要挟盐商?何况全指望着咱们的晒盐法,朝廷就是想动,也动不了了!”

桑贵老杨赵霖三人几乎都炸开了锅般的你一言我一语的,万钱则定定看着少筠,然后站起来搂着她,耳语:“你这心思全用在家人身上,怎么不用在我身上?不用在咱们孩儿身上?”
少筠也顾不得众人在场,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万钱身上,嘴里却委屈生气:“怎么不用?我这儿操碎了心,你这狠心短命的,只顾自己伤心……”
万钱心中一酸,忙愧疚:“我知道、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看明白了么?少筠压根没打算花银子来维护那些沉重陈旧的盘铁,直接废弃了,因为手中还有晒盐这张王牌,好用还不怎么花钱。而且此剑一出,等同倚天,谁与争锋。
写了这一百万字,无冕之王终于浮出水面。
早前开文的时候就有人说,有兴趣呀,因为几乎所有的小说、影视作品都在说盐商怎么有钱、官商怎么勾结、国家有难的时候正直的官员怎么从盐商口袋里掏银子,为何盐商这么有钱?知道今天应该看得更明白了么?
明朝,从朱元璋开始,就实行开中法,制盐售盐,直接由国家机器来运作,商人,不过是这个链条上的针线,无足轻重。为什么?因为国家机器非常的强大,生产环节全部控制了,并以法律的形势固定了,商人厉害,但没有办法作为。但一定有桑少筠和桑少筠们,作为那个时代的“无冕之王”,敢于打破这样的规则。
怒颜、怒盐。说的是看透国家机器背后的无情无耻,认清制度背后无情的剥削掠夺,然后花样百出的争取自己的利益。少筠就是这样的人,家族的悲剧,放在那个时代,是无足轻重的,因为商人地位太低了,但却是极有可能的。一个强大王朝背后,是无数平民的被剥削和被牺牲。当这个王朝的统治者尚且知道藏富于民、天下之福在于天下之富时,这些剥削和牺牲多少被赋予家国大义的崇高,但一旦这些剥削和牺牲全然葬送在统治者的私利上,这些剥削和牺牲就太无辜太难以忍受了。
那个时代的桑少筠们就是在这样、朝廷全方位的钳制下,千方百计争取自己的利益!明朝中晚期,晒盐法逐渐展开,但不能全部替代煎盐法;明朝中晚期,商人逐渐进入制盐的生产环节,从此后成为占有生产资料的那一群人;明朝中晚期,开中盐终于再也走不下去,被丢弃在历史的长河里;明朝中晚期,中盐法后另有一法,终于彻底开了东南盐商为祸一方的端倪,此后开东南盐政流毒三百年。
而这一切,可能就是始于桑少筠那一年的被迫出走漠北。




、285


少筠疲倦,万钱也没理会桑贵等人,把人直接抱回了竹园。记忆中的少筠,圆润些,娇弱而不孱弱。可是怀中的少筠……却显然的精神不足了,方才半日游湖、方才两番说话,就已经这般疲倦不堪。
万钱忧虑,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等少筠熟睡了,方才出来,又找了胡太医说话。

与此同时,何文渊亦在巡盐御史府邸,对着娇羞不胜的樊清漪,细细安慰。
清漪怀孕至今,已经近七个月,一路舟车劳顿,加之彩英一事,终究有些不济了。连日来,她都有点滴下红,令一家人担心到了十二万分。
何文渊心中不安,自然也娇纵着她,甚至乎大白天里接了药碗亲自给她喂药。

清漪看着眼前冠玉般的脸庞,不期然想起自己方才怀春的年纪,念到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孤芳自赏,总是期盼那千骑拥高牙的气派和背后独树一帜的别致。而今……眼前的男人回风舞雪、文采粲然,却只对她格外例外,难道不正是年少时候的梦么?为此,中间的一切都可以忽略了!
良药一口口滑进口中,苦亦甜!清漪微微蹙眉,却又漾出笑容:“爷……听闻外间灶户闹事,爷也不必时时陪着清漪,清漪知道伯安心中有我,便为你死了,也甘愿。”

何文渊舌头在口内一转,转出千般滋味来,却垂眸温和道:“你不要这般想,这家总有我在。”
清漪抿嘴,只道此生无求,便依向何文渊怀中,轻轻叹气道:“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便是落了彩英那样的结果,清漪也不怕。”
何文渊身子有片刻的僵硬,但最后心中叹气,只摸着那满头青丝,默然无声。

“春前桃花艳,轻易莫摧残。爷,清漪的心事……”清漪嗅着何文渊的气息,呢呢喃喃。
何文渊闻言心中一颤,只觉在她面前有些畏怯。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与她翻云覆雨,可是他一直以为仅此而已。这四年,他不曾对她许过承诺,而她亦不曾提过一句磐石无转移的要求。而今、算是患难见真情么?可这样的结果……却总让他有下意识的畏怯!
经不住新湖上点点滴滴的涟漪,何文渊拍了怕清漪,把她轻轻推开,并说道:“彩英一事,便掀过去了。你只放心,我不会让人再伤你。我让宁悦在这儿给你物色两个好的丫头吧,等她备好了,你亲自来选,也方便日后你生产时照顾你。”

樊清漪得了这一句话,心中欣喜!进何府这四年,吃喝用度虽然不差,但用人,府上却管得极紧!寻常伺候的丫头仆妇,无不经过宁悦、府中夫人的严格筛选。她樊清漪心里明白,这一家人面上虽然没有表现更没有说出来,但私底下无不忌惮防备她的身份来历。这几年她使尽浑身解数,方才堪堪留住何文渊的心,但想掀起风浪来,实在不是府中夫人和少夫人的对手!如今何文渊竟然让她自己挑选丫头仆妇、那就是意外之喜了!只要她手中有人、兜里有钱,还怕桑少筠出什么幺蛾子么!
两人心思各转时,外间丫头来报冯相公有请。

何文渊一听忙要站起来,清漪却一手拉住,娇嗔道:“爷……外间事务虽忙,但也得保重身子!清漪听夫人说,爷已经好几日睡不足三个时辰了!往日爷就说过事急从权,何不让冯师爷进内说话?虽不合规矩,但清漪不是外人,而且与外间的事也可说是息息相关,若清漪一无所知,日后再有早两日彩英那样的事,清漪与夫人,连应对都谈不上……”
何文渊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把清漪扶进帷帐之后,有令人把冯师爷招了进来。
冯师爷自然是顾不上什么内帏外堂了,辽东的事情打听回来,已经让他着急得嘴唇长了一溜燎泡。

他一见何文渊,一面喝水一面就叫开了:“大人,查到了!辽东、五十万两银子来自辽东!”
辽东、桑氏少箬流放服刑之地,少筠就在那儿发迹!
“怎么说?”

“这笔银子来自京城的几大银楼的银票、当铺!”,冯师爷说道:“其中最大的一笔是来自京城最大的宝华银楼!小人动用了不少关系,暗中打听到这些银楼的运作,原来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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