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咬着包扎了伤口。
一个对自己都能这么狠的人,对别人自然也仁慈不到哪去。万俟枭再次定义了秦羡的残酷无情。
秦羡却并不知道万俟枭的想法,时间和体力也容不得他再有这个心思去揣度万俟枭的心思。他拉着万俟枭就往树林里跑:“这里走!”
两人在枯木丛里快速的穿梭。
奈何毕竟受了伤,秦羡跑得并不快,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他们身后就传来悉悉索索间杂踩断枯枝以及刀砍树枝开路的声音,脚步声杂乱无章,还有人声,听声音似乎还不止一个人。看来是左迁鸿剩下的那些杀手到了。只是听声音杀手人数还挺多,为何能如此明确的就准准盯着他们这个方向追咬不放?
万俟枭回头看了一下,又扫了秦羡的手臂一眼,立刻停了脚步。
秦羡拉不动万俟枭,也疑惑的停下脚步,顺着万俟枭的视线就看到地上自己的手臂滴落的鲜血不断染红枯枝败叶,简直就是给敌人画好了一条追杀的路线!
明白了万俟枭的意思,秦羡眼神一紧,抿了抿唇,最后生冷的推开万俟枭,沉声道:“我们分开逃。”
万俟枭看了他一眼,突然手上枯藤软鞭往高处枝头一抽,枝桠上的鸟巢倾翻,一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万俟枭鞭头一甩,鞭子波动过去,鞭稍极灵巧的一下抽上麻雀的头,力气不重,却刚好足够将麻雀打晕。
伸手接住麻雀,万俟枭脸上面无表情,干脆利落的一把折断麻雀的一边翅膀,麻雀叽的叫了一声疼醒挣扎,万俟枭面不改色拿过秦羡的匕首一刀斩掉了麻雀的一条大腿,顿时鲜血喷涌而出,万俟枭将麻雀扔掉。麻雀疼得发疯,扑腾着半边翅膀飞不起来,只能在枯枝树林里贴着地面扑腾着飞蹿逃走,地上的枯枝败叶一路留下新鲜的血痕,迤逦进树丛深处。
万俟枭看了眼秦羡的伤口,割下衣袍后摆给他裹住手臂,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与麻雀相反的方向逃走。
但这毕竟只是缓兵之策,虽然确实让他们跟追兵拉开了距离,但是并没多久那些杀手便发现上了当,又大批集结的往这边追来,四面八方展开地毯式搜索。
秦羡和万俟枭一路被追赶着只能往山上逃,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下山的出路被守住了,现在他们犹如困兽,被追赶着只能不断往山中逃逸。但问题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他们能逃多久?更该死的是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宫太久,必须在今天赶回去,否则明日朝堂旬休结束,后宫群妃请安,发现帝后两人均不在皇宫,那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那些有心之人必定借机掀起皇城动荡风暴。
更可怕的是,事实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当他们一路磕磕绊绊一直跑到日上中天时分爬上山顶,一出树林,居然发现前方没有路了!这是一处峭崖天堑!对面的峭崖离这里少说也有百米,寻常人力根本不可及。
万俟枭上前看看了下面深不见底的峭壁,脚下的碎石掉下去都听不见回响。万俟枭长长的呼出口气,缓缓后退回去,猛的一转身,原来是秦羡站在她身旁。
他握住她的手。
万俟枭看他,他也低头看着万俟枭。正午的阳光照下来,描摹出山崖绝峰上一对年轻男女对视的美丽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万俟枭的错觉,似乎今天一整天,秦羡都没怎么流露出一贯的阴郁神色,甚至即使是被追杀,他似乎也是兴奋大于阴沉怨毒的。
这男人,真奇怪。
秦羡此时捧住万俟枭的手,狼狈的模样却不损他的风姿,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从容的问她:“你怕吗?”
他的眼睛幽黑深邃,晶亮晶亮的,比夜空中最美的星星还璀璨。
万俟枭唇畔绽开一抹轻言绝伦的笑意,有些自负的嗤笑道:“我还真没怕过。”
两人像情人又像对手似的用力握紧对方的手,很紧很紧,是较真也是共患难感情的流露。而后两人比肩面对悬崖峭壁看着日照当空的太阳,然后转头互视一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见地。
【037】你喜欢朕
左迁鸿率众杀手追上来已经是半个钟头之后的事了。
一上悬崖就只看到空荡荡的悬崖峭壁,左迁鸿眼神一凛,马上快步冲上前查探,身后的众杀手摆出戒备阵型四周围护着他,各个提起十二万分的戒备,提剑横档胸前四处张望,谨防敌人躲起来偷袭。
但是悬崖周围并无树木石头等可以藏匿的地方,周围除了冬日呼啸的山风也并没有杀气。看来,四周并没有藏人。那么人到底哪去了呢?难道说……
众杀手目光不觉投向悬崖。
左迁鸿蹲跪在崖边仔细查看,崖边除了一滩深红色尚未完全凝结的血迹之外什么都没有,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山崖边的草藤枯黄褐色,还勾下了几片紫色衣服的残片。看这情形似乎是秦羡逃到这里伤势发作,又见追兵来到,自觉走投无路之下宁死不屈干脆双双跳了悬崖。
“大人,目标似乎是跳崖自我了断了。”杀手副头目拱手总结。
“哼。”左迁鸿冷笑一声,招招手,无声的示意他跟他来。
杀手副头目疑惑的跟上去,往侧边走了二十多步,站在崖边就可以看到最前峰山崖的一处侧面轮廓。在前峰山崖上往下约三丈处,一抹青色麻布的衣角忽隐忽现的飘荡着。副头目心里一惊,立刻转头看向左迁鸿。
左迁鸿须发皆白,气势凶悍,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冷笑:“他们是什么人,哪舍得就这么死了!分明是抓着那枯藤吊在悬崖下诈我们呢!”
“大人英明!”副头目拱手低头,心中钦佩不已。
左迁鸿眼中聚集起恶毒的光,面目狰狞的使出神功,额头青筋暴起,“哈”的一声使出全部的功力扫出一道光束,直击那衣角藏身之处。红光过处,无坚不摧,那泥石的山崖马上被强劲的红光生生射出一个盘子大的圆洞,正中吊人的枯藤。就听“啊”的一声尖叫,紧接着一紫一青被捆在一起的身影就随着断藤一起飞速的坠了下去,“啊——”的惨叫声迅速远去,在山崖中回荡,连绵不绝。
左迁鸿脸上闪过快意和怨毒,欣赏着山崖间回荡不绝的惨叫,最后才一甩衣袖:“走!你们去崖底寻尸,没见到尸体,决不能轻易相信敌人已死。”
“是!”副头目带着一群杀手轻功飞走,赶紧下山崖寻找尸体了。
左迁鸿带着剩下的三个杀手心情大好的下了山。
晴阳灿烂,白云悠悠,山崖之下一丈半处。
“啊……啊……啊……”
“好了,人都走了,你还叫那么淫荡做什么!”万俟枭一手肘撞了秦羡一下。
秦羡斜睨了万俟枭一眼,没说话。
万俟枭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信息,也马上噤了声,屏息等待。秦羡刚才那一眼是在嘲笑她不够了解左迁鸿。左迁鸿性格多疑,极有可能会杀个回马枪。
万俟枭撇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她对左迁鸿也就仅止于夜华宴上那遥遥的一面,又没接触过,怎么可能了解他!不过不服气归不服气,她还不是输不起的人,这失误,她认。哼,又让秦羡这小子得意一回!
其实万俟枭倒是自己想多了,秦羡那一眼真没有嘲笑或是得意的意思,人家根本就从来没有过跟她一较长短的想法。在秦羡思想中,女人是男人的附属物,再强再有才华终究是属于男人的。莫绮潇是他的女人,他的妻子,再好再聪明终究都是要附属于他的,所以他从来没想过万俟枭会有取而代之的想法。倒是万俟枭,魂自异世,并没有这种男女附属的封建思想,所以在男女平等的认知基础上,她一直把秦羡当成对手看,总时刻惦记着比出个高低,掌握对手实力水平。
没过多时,果然上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直走到崖边,看了许久,才抚须大笑:“果然是死了!哈哈哈哈,老天果然厚爱我!哈哈哈哈”左迁鸿双手举天,狂笑不止,状似癫狂。山崖的碎石都不断在他的狂笑音波震动声簌簌的掉下山崖。
万俟枭和秦羡平白挨了好几下石头雨,心里苦不堪言,却硬是摒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喘一下。
左迁鸿笑了许久,终于有出了口恶气的畅快感,放声大笑的转身离去。
崖下的秦羡和万俟枭松了口气。
两人互相换了个眼神:终于走了。
等到这番折腾结束后,两人爬回崖上已经是日沉时分了。
两人就这么耗尽力气没形象的往地上一坐,各自摊开喘气。
“你还好吧?”万俟枭看看神采奕奕却唇色惨白的秦羡,知道他此刻精神好其实不过是靠着强大的精神力量在支撑罢了,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出于那种英雄惜英雄的心态,万俟枭并不希望他出事,所以才“多管闲事”的问了句。
秦羡也知道自己体力到了极限,若是此刻心神一有懈怠放松,必定会晕过去,之后能不能醒来就难说了,所以他强打着精神,对万俟枭笑道:“扶朕起来,上皇恩山。”
秦羡在宫中一定从来没这么笑过,不然那些宫人一定不会只一味的惧怕他,敬畏他,而不是爱慕他。他的笑容,即使是牡丹凋谢前最后一抹的艳丽绝伦,也足够触动人的视觉审美,那样的绝美,有如夏夜的火光,吸引所有的飞蛾义无反顾的扑火,前仆后继。即使付出生命,也愿意换他灿然一笑的明亮。
不过万俟枭到底是阅美无数,闪神也只是瞬间,她马上定下神,扶着他站起,谨慎的在山林间穿梭,一直爬上最靠近皇城的皇恩山。
站在皇恩山顶,可以将整个皇宫的格局一览无遗。
“别站在风头上,小心着凉。后面有一处熊瞎子留下的荒洞,可以先避避风。”
万俟枭闻言扶着秦羡在他的指示下找到山洞,进去生了火,两人烤着火开始大眼瞪小眼。孤男寡女共处一洞,还是刚刚经历过生死患难的……咳,合法夫妻,这样的关系和处境怎么想怎么微妙,有一种超过尴尬却暧昧不足的氛围在山洞里跳动的火光中淡淡渲染开来。
无声,寂静,火光跃跃,对望无言,这样的气氛怎么看怎么微妙。
“咳,我去找些野果充饥。”万俟枭最后还是受不了这样让她不自在的气氛,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在万俟枭走出山洞的时候,秦羡往后靠在山洞壁上,闭目养神。
少顷,他盘腿而坐,运起和左迁鸿对掌时被打散的游丝内力,重新将之一一凝聚起来。左迁鸿的蚀骨血刃真是日益精进,同样是走偏门的功夫,他的玄阴心经就比不上蚀骨血刃的霸气和日益精进的神速,月余之前他还有信心能将左迁鸿稳稳拿下,但是月余之后的今天,即使不受伤也不曾蜕变脱力,他恐怕也最多只能跟左迁鸿打个平手。蚀骨血刃,真是门邪门的功夫呢。难怪多少江湖贼匪觊觎了。只是不知,左迁鸿死后,这蚀骨血刃会流落何方,又或者,就此消失于世?……那倒是可惜了。好的武功,就如好的人才,不该如此埋没的。
没多久,在夜色降临的时候,万俟枭带着一包的野果回来了。
将包布往地上一摊,七八个红彤彤的朱红色野果骨碌碌滚了出来。
秦羡睁开眼,扫了一圈,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子,好笑的看着上面被咬了一口留下的清楚的贝齿牙印,再一翻,果然地上所有的果子都被咬了一口。秦羡盯着万俟枭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就很高兴似的笑了,看着万俟枭的眼神也亮晶晶的:“你果然喜欢朕。”
“噎?”万俟枭呆了呆,这野果和她喜欢谁有关系吗?秦羡的跳跃性思维果然让人无法跟上。
“你每个野果都咬一口,难道不是怕朕误食毒果伤了身体?”秦羡忽然靠近万俟枭,将她压迫得贴在岩壁上,在她耳畔蹭动,轻声暧昧道,“你不用害羞,喜欢朕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朕心里明白的。呵呵,若不是喜欢朕,如此爱惜生命的你又怎肯以身犯险为朕试毒?朕……会记得你的好的。”说完,他居然还极富含情色成分的在她耳朵上啮咬了一下!
万俟枭顿时只觉得头脑轰的一声炸开,身上的汗毛也咻的全部竖了起来。
秦羡见状满意的退开。他拿着果子放到唇边优雅的咬了一口,然后餍足的眯起眼睛,一副很幸福很享受的模样:“不错。”
万俟枭刚刚定下神,听到他说这话之后又是一怔,然后无辜望天。
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果子不错还是说她为他找果子的行为很好,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称赞天气不错?
万俟枭看着他一口一口斯斯文文不紧不慢的吃野果,只觉得酸得牙齿都快掉下来了。别看秦羡吃得美味,其实万俟枭心里清楚得很,那些果子,又酸又涩,难以入口。
——不然你以为为啥每个果子都被咬了一口?真当她试毒呢?屁!她万俟枭黑道生死路上过来的人,野果有毒无毒都分不清?她其实不过是,每个咬一口,把甜的都自己吃掉了而已……
所以,事实上,咳,秦羡吃的果子,都是她不要的酸涩果子而已……
╮(╯▽)╭
嘿嘿,不好意思哈大家,前阵子低潮期,没心思码字,经常把一章的内容拆成两章甚至三章来写,所以看起来拖沓了一些,后面会恢复了哈。俺是好孩子嘛 ̄ ̄ ̄【038】情生算计
万俟枭窃笑完之后,决定无视脑子抽风的秦羡,转身找了些干草铺了一小块地方闭目小憩。侧身而卧,万俟枭脑中开始寻思脱困的方法。
没一会,她只觉身边一动,随进温暖的气息扑近,原来是用餐结束的秦羡“很自觉”的爬到了她身边躺下,还很不要脸的从背后抱住她。
万俟枭不悦,用力蹬他,他却一下夹住万俟枭的腿,在她耳后迷迷糊糊的说:“别闹……朕困了。”
别闹……
万俟枭只觉得额头青筋突突的直跳。
可是还没等她回击呢,身后的秦羡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顿时万俟枭的满腹恼怒顿时被憋得泄了气。跟个睡死的人还有什么好斗的?发作又发作不得。万俟枭恼怒的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秦羡,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于是只好任秦羡抱着,闷闷的一头睡去。
洞外山风凛冽,夜风呼号,洞内映着跳动的火光,两人一夜相拥而眠。
次日中午时分,两人是被嘹亮的号角声惊醒的。一骨碌爬起来,洞里的火堆已经熄灭,冒着丝丝缕缕的轻烟,洞外的皇恩山传来震耳欲聋的叩喊声:“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俟枭转头看秦羡,秦羡却仿佛没事的人一般站起来自己整了整皱巴巴的青色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