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被铁达穆牢牢握在手中，他将灯笼置在舟含的身边，传来淡淡的暖意。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韩当家要你跟我来谷都？”
舟含皱着眉头道：“什么为什么？韩家的人，自然都要听当家的话，何况她是我大姐。再来，不就是要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嘛。”
铁达穆呼出一口气，“你真得会听你大姐的话？”
“干嘛？”舟含实在觉得男子有些奇怪，铁达穆似乎在犹豫什么，总是不将话说到点子上，实在和他的性子不符，“你有话就直说，别像个老太太似的。”
然而舟含并没有想到，铁达穆所道出的真相，并不是他可以轻易接受的。
铁达穆淡淡道：“海国水军兵分两路，一路在谷都，而另一路已绕到了水都海域。”
“什么？！”
舟含瞳孔豁然睁大，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然而说话的男子却愈发淡漠。
“意思就是，水都蔚城，你的老家也陷入战火之中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海战（上）
更新时间20131018 7：54：14 字数：2082
“这、这不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舟含不希望这是真的，如果蔚城发生战火，那韩家怎么办？大姐怎么办？！
铁达穆说道：“不要逃避现实，这就是海国的战术，派水军攻击都国最薄弱的谷都，必然会让都国将其他海域的水军调到这里来，而说到都国最兴盛的港口，自然是水都蔚城，何况那里还是都国最大的造船之地。韩当家是聪明人，她就是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才会让你跟我来谷都。”
“大姐难道还怕我死在蔚城吗？！”舟含几乎凑到铁达穆的身前，追问道，“现在蔚城到底怎么样？！把信给我看！”
铁达穆漠然地将信笺交给他，只是这封短小的信里并没有告知他们太多有用的内容。
“是昨日清晨忽然进行的海上奇袭，毕竟大多数人不会想到海国竟会冒险将兵力这样分散，水都的守备将领可能有些松懈，令他们得了手，不过还不至于出大问题。”
“可恶，这上面根本没有韩家的消息！”
舟含将纸条捏做一团，狠狠丢在地上，抓着头的面色竟是焦躁和烦恼。
“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说罢，舟含就要往山下冲，连灯笼都没想着去拿。站在一旁的铁达穆面色不动，但低沉的声调犹如寒冰阴冷，更带着明显的嘲讽。
“果然，你根本不记得韩当家说的话，也根本不打算听她的话吧。”
舟含驻足回头，“你什么意思？”
铁达穆靠着枝干，说道：“你不妨先想想她临别时，和你说过什么。”
说了什么？
静默的夜，将回忆从脑海深处一点点重新勾勒出来，大姐的装容、大姐给他的物件、大姐对他说过的话。
“记得，人长大了，就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冲动，你最要学会的，就是隐忍。”
舟含的手不自觉地扣住胸口，那个深蓝色的锦囊，静静地躺着那颗极其普通的白珍珠。
“白珍珠，寓意平安。”
铁达穆就着微弱的星辰灯火，瞥了男子一眼，复又望向深海的那一头，“你大姐临走之前和我说了一些事，她说你其实一直生活在矛盾之中，尽管你总会一声不响得跑到海上流浪，可是一年中也有大半的时间必然待在家中帮忙。其实韩当家很了解你，知道你放不下梦想，也放不下韩家，她要我转告你。”铁达穆直视着舟含道，“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什么为自己而活……”舟含双手捧着头蹲在地上，“她是在留遗言吗？开什么玩笑，我只有她一个姐姐唉！”
大姐她，原来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他呢？他好像从来不知道大姐在想什么，自从姐夫阵亡以后，大姐就默默地打理起韩家的事物，而对他，却总是放任自由，他一点都不知道姐姐竟然那么清楚自己的心思。
“不是很明显了嘛，你大姐之所以交给你珍珠，之所以对你说那样的话，就是要你放下韩家，去做自己的事。不过，你要是想让她失望的话，回去也没关系，我不会拦你的。”
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抉择，舟含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没用得根本不是一个男人，他到底应不应该回去？不回去的话，是不是就代表他自私无情？什么放下韩家，去做自己的事，舟含现下只觉得这是一种折磨。
“我听清菀说过，你喜欢一个叫辛霁暮的风流诗人？”
“他是潇洒，不是风流……”
若是往昔，同样的话，舟含一定会大吼地反驳铁达穆，可是这会他只能有气无力地坐在冰冷的地上，轻声说道。
“不过那个男人游历大江南北，就是随心所欲吧。”
辛老夫子……
大姐进宫受赏，偏生从王宫里拿来了那副辛霁暮的真迹，她一直说是帝王碰巧的赏赐，可是清菀却说，那是大姐自个和君王请赏要来的……
“我留下来。”
舟含仍是瘫坐在地上，弓起的身躯还是显得有些颓丧，低着的头颅也不想让铁达穆看清他的表情。
“就算现在赶回去，也要再花五天的时间，到时候能不能帮上忙还不一定，既然大姐是在和海国做战，那么我想，我在谷都也可以灭掉海国的部队。”
舟含抬起的眼眸，在这一刹豁然明亮，“因为我是韩洲，是韩家未来的家主。”
对，他原本的理想，就是迟早有一天从大姐的手中接过韩家沉重的担子，让她得以安心舒适地生活。
月色星辰，山巅苍木，铁达穆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着舟含道：“我终于又看到了一点，那个敢追在狂龙屁股后面的少年身影了。”
“哼。”舟含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目光，“我只是暂时同你和解，以前的仇，我可还记着。”
“半斤八两，你也坏了我不少事。”
铁达穆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休息会吧，等天一亮，就能看清大海，到时候会有得我们忙了。”
然而舟含并没有想到，白昼间交替后的昏暗清晨，旭日第一道初升的晨光拂晓至无望海上时，他所看见的并不是一望无尽的蔚蓝海水，而是密密麻麻的两国战船。
而傲立在山峰的铁达穆，遥望的目光便定在这些战船上，神色认真凝重，一动不动。
舟含顺着铁达穆犹如定海之石一般的眼神，也怔怔地在船只之间搜寻，豁然一艘排在海国水军后方的船只，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韩家被狂龙偷走的战船！”舟含略带惊异地问道，“你半夜爬山，就是为了在这找到这艘船？”
这日的寒风有些狂躁阴冷，吹拂在他们的面上，刺骨如冰锥，然而铁达穆眉头也不皱一下，反而表情愈发轻松起来，“行军打仗并不是场场皆要得胜，更要懂得一个顾全大局，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对付整个海国水军，而是对付我能够击溃的人。”
金色的瞳眸在升起的旭日下熠熠生辉，面对熟悉的战场，铁达穆紧紧地将拉紧自己的皮手套，肃穆凛然，雪鹰高傲的鸣啼则仿佛是军营的号角，透出一股威严盛气。
铁达穆面目带笑，气定神闲道：“走吧，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战场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海战（下）
更新时间20131019 22：22：54 字数：3109
“话是这么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作战？那可是一整个军队唉，何况狂龙的船只还躲在最后头，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吧。”
“事在人为。”
铁达穆下山的速度极快，动作灵敏如猿猴一般，舟含几乎要追赶不上。说起来，往昔和狂龙交手，总是打快攻奇袭，从未有过正面较量，他倒不知道铁达穆的功力身手竟是如此敏捷迅速的。
就在舟含一心借山石树木之力，迅速下山的当口，空冥间猝然一声巨响，循声而望，就见晨曦下，无望海上两军战船已开始张帆迎击。
比起上次狂龙围剿清菀龙船时的短暂攻击，这刻舟含俯视着广阔海面，瞧着数十艘战船在寒风中相互冲击的场景，委实让人震撼。
“天刚亮就开火，他们海国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毁掉都国不成？”
站在舟含前头，同样抚着树身，遥望远处海景的铁达穆，这会却是唇角一勾，笑得格外喜悦，声调抑不住地上扬喊道：“快！现在是我们绝好的时机。”
铁达穆的速度愈发加快，全然不顾后头舟含深感莫名地疑问声，“什么时机？你到底要干嘛？！”
“马上你就知道了。”
山脉的另一头山脚处连接海面，只有一小块平缓的石岸，但舟含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被孤立出来的山岸边，竟然会停着一艘规模还算不错的都国军船。
“难道这就是大姐说的，会来接应我们的人？”
“对。”铁达穆应得稀疏平常，显然他早就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和这些人汇合，舟含疑惑道，“为什么你都那么清楚，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说过临走前，韩当家和我说过一些事情，这也在谈话之中。”
舟含愈发皱起眉头，疑惑不解，“这太奇怪了吧，我真是不明白大姐为什么会毫无顾忌地将事情都和你说呢？你可是曾经的狂龙首领，是都国的敌人唉！”
铁达穆难得平缓地说道：“或许正是因为之前你肯借船让我们出海，所以你大姐才跟着愿意将事情和我说清楚。毕竟自己弟弟可以去相信的人，作为亲人，也愿意去相信一次吧。”
话语方落，舟含已微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居然也会说这种安慰人的话。”
“我可没打算安慰你。”少顷，男子轻笑的语调又恢复往常那般，隐隐中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只是稍稍懂得了一点守护和责任的区别而已。”
对于他来说，一直以来为久微复仇是不可磨灭的责任，而更因为他不是久微族长的亲生子，他才更逼着自己要尽好这份理所当然的义务，担起引领久微部族的责任。然而由衷本能地想要守护自己的孩子，和只是因为所以才去进行的任务，从心境上来说会有很不一样的感觉。
清菀，这就是梦想和理想的差异吧。
“舟含。”
“做什么？”
岸上，军船上的士兵已经放下甲板，等待他们登船。铁达穆昂首阔步的姿态，分外自信，“把你的虎鲸唤来吧。”
“虎鲸？你要它们做什么？”
“鱼可以长时间的生活在海水之中，从东海游往北海，人如果也可以做到的话，那么汪洋之中的目的地，也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铁达穆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望着海国水军的方向，舟含却可以想像得到他透过艘艘战船，直取狂龙战船的眼神，“就算我现在呼唤虎鲸，它们也未必会立即出现，还有现在可是正月，你知道海水有多冰冷吗？恐怕你没到达目的地，就已经全身僵硬了。”
已经登上甲板的铁达穆，静立在船头，望着不久便会加入的战场，掷地有声，“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而我要做的事情，也绝不会失败。何况，有你舟含和都国军队的帮助，我应该没有失败的理由吧。”
舟含觉得自己已经十分习惯这个男人的口出狂言，不过唯独这个男人的放肆厥词，舟含却觉得有豁然成真的感觉。
海战通常会在入夜后休战，两军会迅速地拉开距离，避开被对方算计的可能。再加上这是一场没有港口城镇的海上战争，除非有一军放弃，那么这种胶着状态就会一直持续到一军灭亡为止，何况这本就是海国牵制都国的一个手段。
而在两军相近的纷乱弩箭中，无望海上发生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一个男人，竟可以长时间闭气与海水中，忍受住冰凉的阴寒，最后在深夜的寒风中，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敌军的甲板上。
“怎么，看见我都不会说话了。”
可以说，这夜既是狂龙战船上骁勇的海盗，在看见半夜的海水中，突如其来的就窜上来一个黑影，一身湿漉漉地站在甲板中间，全身墨黑如夜，行踪鬼魅，也不尤被狠狠地吓了一跳，所有人只觉得自己是看见了冥河一头的水鬼！
“什么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举起手中的大刀，径直就砍了上去，然后铁达穆只是眼眸一抬，高举起手臂，就见悬空徘徊的雪鹰猛地俯冲至船上，稳稳地停在男子的手臂上。
“雪、雪鹰？”冲上来的海盗一愣，骤然看清了那双熟悉的金眸和脸面，“是老大！”
“老大？！是老大？”
然后群口相传的声音更多含着一股惊异和疑惑的味道，而这种恭敬的称呼也很快就被一声怒喝所阻断，“你们在乱喊什么！他早就不是我们的老大了！”
船舱处，手持灯笼的两道人影稳稳踱步而来，渐渐清明的烛火照亮了两者的面容。
“伏图，桑峤。”
铁达穆放开雪鹰，直视着曾经共同奋战的同伴，只是容貌虽然依旧，但大家似乎都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铁达穆，在背叛了久微之后，你还能有脸回来？”桑峤冷笑地嘲讽道，“真是让我感到佩服。”
铁达穆直视着早就对他心怀不满的人，“我没有背叛久微，我今天来也只是要你们放弃继续帮助海国的决定，失去粮仓的海国根本敌不过都国，这场战役最终是谁能够赢得胜利，根本就显而易见，狂龙多年累积下来的财富，应该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现在再不收手，一旦海国战败，你们以为都国会放过久微？”
“哈哈……”桑峤笑得愈发大声，“铁达穆，你还是没有变，一味地自以为是，你以为这是凭借你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改变的吗？还是和那个都国公主在一起之后，你的脑子已经变得不能用了？”
桑峤鄙夷地盯着静立的男人，狠狠道：“久微已经不需要你了，久微既然与海国结盟，就不会看着他战败，我们久微部族的只会看着都国如何消失在这片土地上，然后重新建立起属于我们久微的领土。”
微弱的星火照明中，铁达穆能够看清身边熟悉人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漠疏离起来。他不知道消失近一年的时光里，久微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年的确是一段不短的时光。
“伏图，你也是这么以为的？难道你们不知道海国边境的军队已经被拦阻在彤谷关，不能再越雷池一步？所谓的海国奇袭，无非就是快攻，但是若有一地战败，止步不前，海国就不可能战胜都国，这种浅显的道理，难道你会不懂？”
伏图一直是族中受人敬重的男子，除了他稳重内敛的性子之外，乐于助人也是他得到旁人崇敬的原因，但是自从梓露死后，伏图就变得有些阴郁，常常许久不语，亦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这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