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楚凑近我,连眼睫毛都一根一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子有什么好?不过让你答应别再见他罢了,为何还要这样伤我的心呢?”
又来了,天啊,救救我吧!
说完,他便退了开去,纹丝不动的端坐在椅子上,头微微的低垂着,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会真的伤心。
他的左臂被吊着,想来不止是烧伤,兴许还被从房顶上落下来的横梁给压成了骨折,想到这里,我颇为难过和愧疚。动了动嘴,想表达谢意,却发现出不了声。
白衣男子身上有太多的迷惑,我不能不见他!
我吹了吹手上的药,这草药涂上去,还真舒服,一点儿也没觉得痛。这药里都有什么药材?地榆,虎杖……呵,难怪会不觉得痛,这地榆对于烧烫伤有收敛,解毒,并有凉血的功效,而虎杖对于烧烫伤则有祛淤止痛、消炎除湿,抑菌作用。
我这边一味的淡漠,他抬起头来:“水明若!”
“我不能不见他!至于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好了,我要休息了,请秦大公子移驾。”我冷冷的说完,不再理会他,直接钻进了被窝。
冬日里的阳光稍显温暖,我却缩了缩身子,蜷在被窝里。听说这种姿势是极没有安全感的表现,这个时空对我来说本就陌生一片,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信任,这安全感从何而来,我不知道!
清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站在床边道:“小姐,秦公子是个好人,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这话听起来颇为怪异,仿佛我伤了秦牧楚,她会心疼似的。清儿对秦牧楚?我阻止自己想下去,秦牧楚是个花花公子,不是清儿能守得住的。
“白衣公子倒也是个好人,救了小姐的命,可是救命之恩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报答不是?”
“也许是清儿多虑了,小姐自有小姐的打算。”
她喃喃的还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有回应,她说这些话本来就不指望我会听到的。
白衣公子,呵,我笑了笑,我们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往呢?
中饭是在房里用的,我将小三子等人都叫了进来,又让清儿将我那锦盒拿了过来。对众人道:“现在客栈没了,各位也是有家小的人,若是想另寻他处,我水明若决不阻拦!”
此话一出,众人都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我打开锦盒,取出来一些银子,又道:“当时客栈着火,也没来得及将银钱拿出来,这锦盒里的钱,是我爹爹走时,留给我将来作嫁妆用的,放在后院也就抢了出来。”
众人脸色各异,我在心里暗叹一声,任你是再好的东家,到了落迫的时候,也无法留住下人。这也怪不得他们,人之常情罢了。
“上个月的工钱,我还是要给大家发的,各位领了钱,便散去吧。”我将钱交给清儿,让她到外间发工钱去了。
小三子却不肯走,站在我的面前,道:“小姐,小三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虽说平日里小三子说话不太正经,可经历了这样的事,倒像是一刹间成熟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来说。
他没坐,看着我道:“小姐,小三子见秦公子对你也是有情分在的,不如,你就答应他的要求吧。想来,他也会给咱们安排一个好去处!”
小三子说的不错,只是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一来不愿与秦牧楚有何瓜葛,他是巨贾之子,而我不过一介平民。二来,白衣男子给我的感觉与远极为相似,即便只是我自己错觉,我也要查个明白。
我摇了摇头,道:“三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有了决定。倒是你,向来做事勤快,人也老实,若秦牧楚找你,你便留在他那儿吧。”
我又叹了口气,看着被阳光晒暖了的窗外的小花小草,道:“今后的路,我也不知如何走下去呢。”许是从未见我如此悲观过,小三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又安慰的对他笑笑,道:“经历这一场变故,人总是要学着成长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他见我又恢复了往日的乐观,稍稍安了心,道:“那也好,小三子与他定个短期的合约,若是小姐想要东山再起,有用得着小三子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我看着眼前这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汉子,有一种朴实的感动充斥内心,我笑着点了点头。
清儿发完了众人的工钱回到了内室,将锦盒交到我的手上,我看了看,大约还有三百五十两的余银。
“当时因火灾受损伤的住客可还有联系?”
她点了点头,道:“都在临街的悦来客栈住着,想要找小姐讨个说法。前些日子小姐昏迷,让秦公子给挡了去。”
我取出一百两道:“清儿,你就代我办件事。”
清儿看着我,道:“可是要让我去悦来客栈找那些人?”清儿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我笑着点了点头,又取出一百两,道:“我们这许多人这几日来也是叼扰秦公子了,这些就当作是花费,还请清儿帮我交给他。”清儿点点头,收着银子去了。
我看着锦盒里还剩下的一百五十两银子,苦笑了下,看来以后,我得为生活操劳了呢。远,对不起,去找你的计划又要推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残屋听密
我躺回床上,细细思索着对策,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似乎闻到那股清新的薄荷香味,暗恼道:“连梦里都不让人清静。”
直睡到近甲时才悠悠醒转。清儿娘在床沿坐着,见我虚弱的样子,抹着泪。
想起她说的那句“都怪我,没有提醒清儿看好柜台。”心里有些纳闷,便道:“伯母,您别这样,你看,我不是生龙活虎的么?”
我边说边举了举手臂,引得她笑了起来,我又道:“伯母,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你有什么看法?”
她微愣之后,道:“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清儿不太对劲,所以担心是她打烊后没有将大堂里的灯笼调好,客栈里进了风,灯笼里的蜡烛倾斜,烧到了灯笼才引起的火灾。”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件事会与清儿有关呢,我安慰道:“伯母,这事儿与清儿无关。那日打烊后,是小三子锁的客栈,我也在小三子走后仔细查看了厨房及各个灯笼,我确定一切都是正常的。”
我将一百两银子交到她的手上,道:“伯母,明若无能,以后也无法照顾你们母女了,这些银子你先收下,清儿是个聪明的姑娘,你们也可以用这些银子租间小点的铺子,做点小本生意,先安顿下来。”
清儿娘推辞道:“当初是你救了清儿,也是你治好了老身的病。在我们母女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是一家人了,既是家人,有难自是要一起共患的。你莫说这些个傻气话。”
她将银子放回我的锦盒里,可是我却过意不去,只得劝道:“伯母,如今明若已是自身难保,你看……”
她帮我拉了拉被子,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便用这些银子去租间小铺子下来,从头开始!”
我感激的看着她,这一刻竟发觉她与我前世的母亲极为相似,眼眶也湿润起来。
清儿回来听得母亲的话,附和道:“清儿也认为娘亲说得对,若小姐不嫌弃,清儿这就出去找铺子。”
我感激的看着她们母女,用力的点了点头。
清儿出去找铺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的身体暂时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手上的皮肤还在结笳。本想着第二天便搬出来,可在小三子的一再劝阻之下,还是住了下来。一来是找一处称心的住处不容易,二来,秦牧楚说我的一百两费用包括了我未来十天在这里住的费用。既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秦牧楚似乎十分繁忙,接下来的几日都见不到他,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身体稍好些了,我便常出去走走,我想知道我的客栈为何为着火?
春来客栈被烧得只剩一些残垣断木,那棵老槐树也被烧得焦了,心里涌上来一股难过。想起那些躺在树上睡觉晒太阳的日子,不由得滑下泪来。后院也被烧得一片狼藉,再找不到往日的平和了。
我蹲在废墟上,难过的哭了一阵,抬起头来,想要找一些线索。却见前方拐角处有一个小乞丐正急急忙忙的朝前走去,这小乞丐的身影看起来竟有几分熟悉。
小乞丐?我想起来那日客栈着火时,我在大堂里看见门外走过一个矮小的身影,莫非这火是他放的?我无法确定,但直觉却告诉即便不是他,也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后,本想一把将他逮住,可看他走得极为匆忙,似是赶着去见别人。便只是暗暗的跟着。
走了几条巷弄之后,终于到达了一处小矮房前,小乞丐左右张望之后,在房门轻轻的扣了三下,那房门拉开来一条细缝,只见他一闪身便进去了。
为何这般鬼祟?难道这场火真的是他放的?他今日来此与那指使者见面?我怀着满腹疑惑走到矮墙外,一提气,跃了上去。
这里似乎久无人居住,院里的野草一篷篷长得老高,只得几间瓦房,瓦片也残破不堪。在这里碰面倒是隐密,我在心里冷笑一声,跳了下去,轻轻着地之后,在野草后面躲了起来。
只听那小乞丐道:“拿来吧。”
他是叫那人拿银子来么?我透过野草的缝隙向他们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头戴黑色斗笠的人背对着小乞丐站着,看身形是个女子无疑。
这身形怎么这么熟悉,还有这身红衣,仿佛也似曾相识。
是了,那日我在街上惹了一位丐帮副帮主,似乎穿的就是红衣。而且她也有烧我客栈的动机。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她为何要亲自前来见这放火的小乞丐。她大可以找一个心腹与这小乞丐接触,即便被人发现,也可以将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
我又转念一想,她身为丐帮副帮主,被人打败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又怎会拿这事与别人说,更何况,丐帮向来自诩侠义之帮,她做出这样报复的事来,又怎好意思教别人知晓?
我这边百转千回,她那边冷冷的道:“你那么心急做什么?我让你做的事还没完成呢?”果然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小乞丐急道:“你怎的说话不算数,你快拿银子来,我娘还等着这些银子抓药呢。”
那女子仍是背对着他,其实她就算转过身来,那小乞丐也认不得她,她那斗笠上还加着厚厚的黑纱,直垂下来,将脸给盖住了。
我暗想,他们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可能与火烧客栈有关,探手入怀,取出随身带着的录音笔,打开了按钮。
只听那女子道:“我哪里说话不算数了,你倒说说!”
那小乞丐恼怒的道:“当日是你说,只要我放火烧了春来客栈,你便给我十两银子。你快拿银子来!”
小乞丐只身在此竟毫不畏惧,许是娘亲的病把他给逼得没有法子了吧。
“就算我当时是那么说的,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成么?”真看不出来,作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副帮主竟是这等欺负弱小,说话不算话的人!
小乞丐怒道:“你——,你若不给我银子,我便去报官,说是你让我点的火!”真是小孩子,他的这番话官府怎么可能相信。
那女子娇笑道:“你去呀。我伊璃可不怕什么官府!”原来叫伊璃,名字倒是好名字,可是人就太不是人了,我在心里暗骂道。
小乞丐气得不轻,却毫无办法,只得一味的道:“你快拿来!”
那女子似是逗完了他,才道:“不如这样:你再帮我做件事,”
她轻轻的走到那小乞丐面前,附在他的耳边,嘀咕了一阵,才嫌恶的离开几步,笑道:“事成之后,我给你五十两如何?”
小乞丐脸色白了白,道:“真看不出来,你是个心肠如此歹毒的女人。”
伊璃笑道:“多谢夸奖,你做是不做?”
小乞丐冷冷的道:“若不是急需银两给我娘抓药,我怎会答应你放火烧那客栈。那客栈的小姐是个好人,以前就经常给我一些饭菜,我这都已经是在恩将仇报了,你现在又让我去毒害她,我怎么下得了手?你还是先把那十两银子给我罢。”
听得他的这番话,我也惊叹起伊璃的歹毒了,我不过就是让她在大街上丢了脸罢了,更何况还是她自己技不如人,竟恼羞成怒的找人烧了我的客栈,见我没在火里丧生,这会儿又要人来投毒。
她见那小乞丐如此说,倒也不再纠缠,扔了一锭银子到那小乞丐的面前,威胁的道:“这件事,只得你知我知,若是有第三人知道,小心你娘的性命难保!”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那小乞丐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看起来倒像是□□岁的孩童。想起方才他说的话,念在他是为了他娘的病的份上,我暂不与他追究,但是那个歹毒的女人却是不可放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治其身
我一路尾随伊璃,她的身法极快,我远远的跟着,倒也不敢大意。出了巷弄,她便将罩着黑纱的斗笠一掀,扔在了废弃的角落里。我暗想,这也算是一个物证吧,一个闪身将它拾起,仍是紧随其后。
进入了大街,她无需遮掩了,倒是大摇大摆,悠闲散漫的走着,在经过春来客栈的废址时,她心有不甘的冷冷笑了两声,我的汗毛竖了起来,心里对那日的莽撞冲动颇为后悔,可得吸取教训,万万不可得罪女人。
方才小乞丐不愿再帮她的忙,而她又非得置我于死地,想必定会找其他的人来投毒。如此正好,我倒要抓她个现行。
转过几条巷弄,已到了十里街的临街平顺街。因为十里街被买断,正在筹备改建,因而平顺街要比往日热闹得多。伊璃边走边瞧,可却显得心不在焉。
她莫非是在物色下一个替她下毒害我之人?这种女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只为了一点点个人恩怨,便如此穷凶极恶,甚至置春来客栈那一二十位住客的性命于不顾,我盯着她的背影,冷冷的道:”伊璃,我水明若不是个良善之辈,人若犯我,我必反击,今日你给我的一尺,来日我定还你一丈!”
前方人潮拥挤,她却偏往人群里钻,我几乎要怀疑她已查觉到有人在跟踪了,极力稳住心神,视线不敢脱离她分毫。
她似是常来这种热闹的场合,左穿右梭之后,我竟差点跟丢了,幸好,有个小偷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矮小男人,贼眉鼠目,像是惯偷。左右张望之后,乘着拥挤,将他那瘦弱的右手伸进了旁边一位肥头大耳的男子袖口。
他似是跟踪那男子许久,早就踩好点,知道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