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我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似乎喝醉了。我拉下他的手,着急道:“易天,我有事…”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往前倾,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讽刺的笑意:“谁跟我保证的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这才过去了几天?”
这个时候另一边的车门被打开,林涵走过来一把拉开易天,一转身给了我一拳,咬牙道:“穆然,你就一定要逼我弄死你对吧!”说着还想冲上来打我。易天拦住林涵,又伸手揉了揉眉心,半晌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道:“为什么来找我?”
大概是因为醉了的关系,易天的眼神看起来很奇怪,不是往常看我时的厌恶和不耐,我甚至觉得他的眼神里有种… 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我摇了摇头,抹掉嘴角的血迹,轻声开口:“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来请求你,也知道你并不想再看到我。但是易天我…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你可不可以…”我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把话说完,“可不可以借10万块给我?”
周围一片安静。
一抬头,易天的眼神几乎能把我冻成冰。
林涵突然冲过来一脚狠狠地踹在我肚子上:“你还敢不敢更下作一点?你怎么还有脸来要钱!哈…易天我说对了吧,这家伙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弃,他怎么可能不捞点好处就走?!”
林涵一脚一脚地踢着我,我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拼命解释道:“不是的!我会还的!我会还的…”
易天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车上走,林涵赶忙丢下我跟了过去。我挣扎着爬起身快步跑到易天面前,拦住他乞求道:“易天你听我说,我妈生病了,她必须要做手术… 工作没了我筹不到钱…”我慌里慌张语无伦次地想解释,易天却不耐地挥开我的手,冷笑一声打断我的话,“你不是说自己是个孤儿吗?现在又多出个妈来了?”
我呼吸一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或者我也可以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可是我不确定易天能有耐心听我说完。易天见我呆住,也不再理我,绕过我就想上车。我心里着急,如果现在让易天走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我已经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了。
想到医生的话,我一咬牙,握紧拳头在易天身后面无表情地道:“我还有照片。”
林涵转头瞪大眼看着我,像是我不相信我说了什么。易天依然背对我,没有任何反应。我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开一个难看的笑,接着说:“那次给你的不过是一部分照片和底片。我手里还有好几份,你不给我钱,我明天,不,今天就把它们发出去。”
易天猛地转身走到我面前,伸手用力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脸上的表情阴郁到极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穆然,或者我可以现在弄死你?”
我屏住呼吸,易天的目光让我心悸,我知道他这一次是真正动了杀意。
我张了张口想认真解释,想告诉他一切,想拜托他不要因为我曾经的错误就永远否定我,我不是来要钱手上更没有什么照片… 想说很多很多话,想把心里所有的难过和无措都告诉他,因为我知道,就算是直到今天,他也依然是我心底最眷恋和依赖的存在。可是他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就好像恨不得把我剥皮抽骨五马分尸,他又怎么会听怎么会相信。我的痛苦换不来他的同情,相反的,它们于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庆祝的存在。
所以我最后只是直直地盯着易天的眼睛,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声音道:“你可以试试。”
脸上被重重打了一拳,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最后脚步不稳摔在了地上。易天看也不看我,从身上摸出支票,拿出笔哗哗写着,随后扔到我面前:“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易天!你怎么能给他钱!他这次得逞了就还有下一次,你想永远被这个混蛋纠缠不休吗!”我正伸手去捡支票,林涵跑过来一脚重重地踩在我手上,我痛得闷哼一声,只是手依然死死地盖在支票上,再痛都不放开。
易天皱眉揉着太阳穴,我知道他一旦喝醉了就会头痛。林涵也发现了,快步走到易天身边着急地问:“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
“开车送我回去。”易天推开林涵想去扶他的手,很勉强地走到车子边打开门上了车。林涵再也顾不上我,急匆匆地跟了上去。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毒得让我浑身发凉。
车子从我身边开了过去,我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车灯,回想着最后林涵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只是这时候我也顾不上多想,伸手擦掉嘴角流下的血,我捡起那张支票,顺着来时的路拼命往下跑。
夜风打在脸上,不知不觉间脸上一片冰凉,伸手抹掉泪水,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等我妈治好了病,我一定会拼命工作把钱还给易天。不管他愿不愿意听我解释,至少我要让他知道,在一起三年,我从来不是为了他的钱。
12。
现在已经是深夜,路上的车已经极少,我在路边拦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车。就在我心里越来越着急的时候,突然从远处开过来两辆黑色的奔驰,我以为这是要回小区的车,还往旁边让了让。谁知道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我面前,从车里下来好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穆然?”其中一个男人看着我,面无表情地问。
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转身就想往后跑,几个男人围过来挡住我,那个男人冷冰冰地声音在身后响起:“就是他了,带走。”
“你们要干什么!我…”我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大声问,话还没说完突然后颈一痛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是在以前的家里,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摆设,几乎保持着我最后离开前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我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我说不定会以为之前所有的经历都是一个梦。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不知道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来,但是我必须赶快回去,我妈还在医院里等着我。
手被绑在身后,我使劲地挣脱着,试图把手从绳子中抽离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我已经满头大汗,手腕被蹭破,绳子还是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我喘着气停下动作,眼见外面的光渐渐暗下来,心里越来越着急。
“有没有人!”我挣扎着想挪到门边去撞门,但整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一起身椅子一歪就“嘭”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进来看了我一眼,又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等等!不要走!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门被重重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因为跟椅子绑在一起,现在我侧身倒在地上,比刚才更难动作。我拿脸支着地,一点点地往前蹭,等挪到门边的时候已经浑身都被汗湿,手腕上大概是流血了,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
“让我出去!”我一边拿脚撞着门,一边大声喊。
没有任何回应。我继续撞门大声呼喊着,希望有谁经过门口时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可是一直叫到嗓子又干又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我闭着眼睛把头抵在地上,心里越来越绝望。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屋子的时候,“卡擦”一声,门被打开。我赶忙抬头,是林涵。
林涵惊讶地看着我,随后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同情的笑,“啧啧,真可怜。”我正想开口,旁边过来两个人把我重新拖到屋子中间,林涵走进来,漫不经心地道:“把他身上的绳子解了。”那两个人立刻给我松绑。等手重新获得自由,我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还在流血的手腕,努力挣扎着想爬起来。
林涵走过来,一脚狠狠地踹在我胸口上,我痛得想缩成一团,旁边两个人立刻一左一右按住我,我连动都动不了。林涵蹲下身,捏着我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漂亮的丹凤眼狠狠地瞪着我,“穆然啊穆然,我终于等到今天了。”
我知道林涵有多恨我,他爱了易天那么多年,最后却眼睁睁见我用那种手段抢走他最重要的人,他早就已经恨我入骨。所以就算易天肯原谅我放过我,林涵也不会。我知道我很有可能再也出不了这个门,可是我妈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我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所以我看着他哀求着道:“林涵,你让我把钱送到医院,只要等我妈把手术做了,无论你想怎么对我,我都回来任你处置。我求求你,你让我先把钱送过去…”
林涵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恍然大悟地道:“原来你真有个妈啊…”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起来,“那我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我瞪大眼看着他,一瞬间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收起脸上的表情,站起来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个人立刻一脚一脚踢在我身上。我抱住头把身体使劲缩成一团,他们踢了几脚发现踢不到我要害后,两个人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林涵过来一脚脚踹在我前胸、小腹上。
我以为我会被活活打死。我有些难过,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可是竟连自己的死也无法做主。这个时候突然有些怨恨老天,为什么要让我现在死?我死了我妈怎么办,没有钱治病她又能活多久?如果早知道结局是这样,我宁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掉也不想心中带着这么多牵挂和难过走。
恍惚间我被放开,失去了支撑我趴跪在地上,捂着嘴咳了几声,突然嘴里涌上一阵腥甜,我一张口“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全身都痛得厉害,脑海里“嗡嗡”地响,视线有些模糊,最后实在是无力,支撑着身体的手一软,我倒在地上。
这个时候我听到林涵冷冷的声音:“把他的衣服脱了。”
我睁大眼,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挣扎着往前爬,有人从身后把我一脚踹倒在地上。林涵蹲下身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兴奋莫名的光:“你不是贱吗?我这里有5个人不知道满不满足得了你?”
我看着林涵拼命摇头,一开口声音都在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林涵站起身,旁边两个人一边按住我,一边伸手想撕开我的衣服。
我从里没有这么害怕过,就算是刚才以为自己要被打死时我也没有这么恐惧。我活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让自己幸福过,我做了很多努力可笑的是最后却因为它们我遭遇到了所有的不幸。我可以被拳打脚踢可以死但是我不能让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自尊都被践踏。
所以在那两人伸手过来的时候我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挣脱出一只手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狠狠咬了下去。那人惨叫起来,周围人呆了一瞬,就趁着这一瞬我抽出另一边的手一拳狠狠打在另一个人脸上,然后翻身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跑向客厅的餐桌。
跑到桌子边果然在上面的果盘里看到一把水果刀,这一瞬间在心里庆幸我有把水果刀放在果盘里的习惯。我知道就算手里有刀也无济于事,我一个人不会是他们的对手。林涵不只是要我死,他还要用尽办法折磨我侮辱我,如果被抓住了等待我的会是地狱。所以我没有犹豫,伸手握住刀柄一咬牙狠狠地把刀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肚子上先是一阵冰凉然后渐渐开始又麻又痛,我撑着桌子慢慢滑到在地上。林涵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朝他露出个胜利的笑容,“死…也…不会…让你羞辱…”他脸上露出恼怒的表情,正想过来,突然“咚”一声,门被重重踹开。
我抬头,易天身后跟着几个人冲了进来。
林涵慌张地冲到易天面前,拉着他拼命解释:“易天,我不能让这个混蛋继续要挟你… 所以只要他死…只要他死就什么都好了…”
易天没说话,他还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伤口不断往外渗出血,我捂住伤口挣扎着站起来,一路扶着桌子沙发,在上面印下一个个血印,踉踉跄跄地走到他身边,刚到他面前终于是撑不住腿一软跪在地上。
“穆然!”易天一把抱住我,声音里满是慌张。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抖着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张支票,递到他面前,一张口嘴里呛出一口血来,我咽了咽喉咙里往上涌的血,哀求道:“易天…求…你…救…我妈…”
说完这句话,我实在是痛得撑不下去,来不及等易天的回答,昏了过去。
13。
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子的白色。鼻尖有刺鼻的药水味,我扭头,看到正打着点滴的手。身体像是被剁碎后又粘回去,每一处都在痛。 我闭上眼轻轻呼了一口气,原来还活着。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停在床前,熟悉的气息迫使我再次睁开眼:易天站在我床前。他大概是没料到我已经醒了,对上我的视线时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送我来的医院?”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
易天没有回答,只是吩咐了身后的一个人去叫医生过来。
我暂时也顾不上他会不会不耐,忍着喉咙的干涩疼痛继续问:“易天,你找到我妈…就是那个哑巴女人了吗?她做了手术了吗?”我知道如果易天愿意,要找到我妈是很容易的。何况以前我们还在饭店遇到过,只要去调我的档案,住址都是写得很清楚的。
易天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直直地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我不知道他是没有消息还是根本不愿意告诉我,心里一急就挣扎着想下床。
“你干什么!”易天马上伸手按住我。
“我妈…”我抬起手想挥开他,动作中牵动了肚子上的伤口,一吃痛软着身子又倒了下去。
“她没事。”易天放开我直起身,终于是冷硬着声音回了一句。
“手术… 手术也做了吗?”我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做了。”易天转开视线,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我点点头,心下舒了一口气。我知道易天虽然极恨我,但是他是从来不会骗我的。他一直都是说到做到的人,就像三年前,最后他虽然答应了我,但是他也说过:“要我爱上你,这辈子你都不要想。”如今三年过去了,事实证明他一直都把这句话执行得很好。所以只要易天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