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缘与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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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缘与劫-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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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连两日,林艺萱与菊欢皆无功而返。
第三日一早,艺萱又拉着菊欢等在郑府门外。直到午时,也未见到郑师爷。菊欢年幼早熬不住饥饿、劳累。艺萱便摸出两枚铜子领着她自去街边买面吃。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郑府大门一声响。衣冠光鲜的郑师爷迈步出来。林艺萱急忙起身奔过去,扑跪在郑师爷跟前:
“郑师爷,小女艺萱恳求你救救我的义姐溪娘。。。。。”
看见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郑师爷的第一反应是疾步躲闪。方才明明先看过门口无人,他才走的正门。熟料,才出大门就遇见这晦气。
已是走投无路的林艺萱将他当做救义姐性命的稻草,死死拦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若非碍于围观的百姓,郑师爷早就一脚踢开她夺路而去。
一时间,艺萱跪着、求着,郑师爷尴尬地呆立着、推辞着,场面很是难堪。
眼见围观的人越发多起来,胡师爷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将林艺萱领进家门。久跪使得少女的双腿几乎麻痹,跟在郑师爷身后走路时都摇晃不稳。
一进郑家大门,郑师爷的夫人王氏就凑了过来:“哎呀,回来了?”转脸看见跟进来的林艺萱,她脸上现出不虞之色:“这是怎么了?那里捡来的丫头?”
郑师爷一面摇头一面叹息:“这是县衙里犯案的罗溪娘的妹子。。。。唉。。。愁死我了。。。。。。”
王氏将林艺萱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鼻子里冷哼一声,道:“好一副妖精摸样,你个老东西莫非动了什么花花心思?”
郑师爷老脸涨红: “胡扯什么。。。。”他回身示意林艺萱坐下说话。王氏阴着脸贴在郑师爷身边并不打算回避。
“孩子,你的孝义可感天地,只是我郑某不过在衙门里混口饭吃,那些生杀大事皆有老爷做主,岂容我这等下人置喙?我也想帮你一把,可惜有心无力啊!”
林艺萱听他开口就是婉拒,心下慌乱,只怕他不肯帮忙,义姐就永难脱身。心里一急她站起身:“郑老爷,这落花镇谁人不知道您的能耐,只要您开开金口、动动手指头,我的姐姐就有救了,您的大恩大德艺萱没齿不忘。”
郑师爷低头不语,王氏却阴阳怪气地道:“哟。。。这年头就有这样空手上门的,还求人帮忙呢,真是稀奇啊。”
林艺萱忙道:“是小女来得匆忙,实在失礼,请容后报。”
王氏又道:”这年头,想从县衙大牢里捞人不使些银钱只怕神仙也办不到。“
艺萱呐呐道:“小女知道了,小女今日回去就将老宅变卖,到时一并送来,还请郑老爷多多援手。”
王氏一听有钱可赚,面上稍稍和善了些:“如此,你就速去速回,将事情一并都办了,也好早早救你那姐姐出来。”
眼下为了解救罗溪娘,平日辛苦攒下的钱都所剩无几。如今只有将现在的住房变卖了,或许还能凑出些银钱。艺萱略收拾了些细软,将菊欢寄放在李婶子家中。
老宅子的买家是罗溪娘的表舅,这个唯利是图、胆小怕事的小人将价钱一再压低,嘴上还不忘邀功:“这破房子也只我来买,外人谁要。如今你等钱急用我也不和你多说,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只拿去,房契留下。”
林艺萱心知和他多说无益,收了银钱,给了房契。急急折回郑师爷家中。
看着手里的二十两银子,王氏不屑地道:“就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还想从大牢里捞出人来,就等着收尸吧。”
郑师爷也故作正直地道:“夫人怎可拿小辈的银钱,速速还回去。”他转头望着艺萱面不改色地胡诌:“方才我去了趟衙门,打探了大老爷的口风。。。只怕难办。。。。。。”
艺萱急的泪都快下来了:“郑老爷,你菩萨心肠,请你不要推辞啊,如今小女已是走投无路了,还请您老人家救命啊。。。只要能救下我姐姐,亦萱当牛做马也要回报。”
王氏斜眼看着丈夫。脸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窃喜;不日,宫里要来挑选宫女,她已同丈夫商量好将这丫头想法子弄进去。一来可赚些银两花花,二来,将这样貌美的女子远远打发开,她方得安心。
郑师爷装模作样踱步良久,一副冥思无策的为难样。
艺萱巴巴地望着他,只盼他能点头应允。
郑师爷偷眼看去,这女子果然生得貌美,如今这双眸含泪的摸样就很是楚楚动人。不能收为己用,端的可惜。他转头看看一脸妒意的夫人,只得按下色心,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林亦萱不解地道:“小女今年十七了。”
“你果然想救你的姐姐?”
“是的,请郑老爷行个方便。”
“好孩子,老朽虽然人微言轻,却还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
“郑老爷,只要能救我姐姐,请给小女指条明路吧。”
“你应该知道西林街的靖侯府吧,最近侯府里正在招募民女入宫,你若去了,只要见到璩侯爷,你姐姐的事情就有转机了。”
林亦萱一听不由沉吟。
看出她的迟疑,郑师爷立刻加上一句:
“你若不愿意就当我不曾说过,我却再没有法子救你姐姐了,你还是另做打算,再找高人吧。”
宫门一如深似海,林艺萱实在不愿涉足其中,在她曾涉猎的典籍中,宫中的女子皆是悲愁多过欢喜。宫里的生活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光鲜。可是一出了这个门,林亦萱知道救义姐之事真是一丝希望也没有了,在哪地狱一般的地方,虚弱的义姐还能撑多久啊!
郑师爷温颜劝导:“你且回去想想,明日再答复也成,只是可别拖得太久,只怕到时人满了你就没机会了。”
可怜的亦萱失魂落魄地走出郑家,忍悲含泪去找菊欢。
李婶子一看见她就问:“怎么样?有办法了么?”
艺萱黯然地摇摇头,李婶子立刻就红了眼圈:“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在李婶子家的侧屋里,小小的菊欢还在巴巴地等着她。
艺萱一进门,菊欢立刻围上来,一双大眼睛满怀期待望著她:“萱姨,娘亲她几时回来啊?”
艺萱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年幼的孩子,她不忍心看见她因思念母亲、牵挂母亲而流泪哭泣,只好言不由衷地骗她:“菊欢莫急,快了。。。。。就快了。。。。”
菊欢脸上现出欢喜之色:“真的吗?萱姨?。。。。。太好了。。。。太好了。。。。娘亲要回来了!”
“好孩子,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吧。。。”艺萱揉着眼睛逃进李婶子家的厨房。
她该怎么吧?若是救不出罗溪娘,这个年幼可怜的孩子就会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那一夜,照顾菊欢睡下后,艺萱独自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天亮前,为了救出自己的恩人,为了年幼的菊欢,林亦萱终于做出了最无奈也最心碎的选择。
她浴着晨光,一步步走向郑师爷家。她用一种悲哀决然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郑老爷,请你替我安排一切吧。只要你救出我的姐姐,我愿意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十

三月十二日,一个微微起风的清晨,艺萱随着三五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登上了远去皇宫的马车。
同一日,她舍命相救的罗溪娘获释出狱,罗溪娘拉着菊欢的手看着远去无踪的马车,流下心酸无奈的泪水。
佛家有云;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救人等于救己。她罗溪娘当日救她不过举手之劳,却在自己最危难时得她舍身相救,想着她福祸难料的前程,罗溪娘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上天啊,你若有眼就佑她一世平安吧!”
宫门一入深似海,那深不见底的海里不知葬送了多少妙龄女子的青春与性命。
在这样的虎狼之地,林艺萱自是举步维艰,挣扎存活。
短短半年时间她已进出数个宫室。没有那个主子愿意把这样相貌夺目的她养在身边。几经辗转,她流落到堪比冷宫的“温泉宫”。
“温泉宫”里住着久病失宠的乐嫔。她患病多年容颜已毁,君王早已将她抛之脑后。所以她到无须担心有这样一个女人来夺了自己的恩宠。留她在侧不过是多个使唤的人罢了。
温泉宫,偏安宫殿西南角,本已极其偏僻,加之乐嫔的病早先传说会传染,故而,她的住所成了让宫中人闻之色变之处,更加人迹罕至。时日一久,宫中似乎都快忘记了曾有过这样一位妃子。
温泉宫里,除了久病不愈的乐嫔,只有一位老嬷嬷和一个侍女。
第一次正式拜见乐嫔时,看着这破败的宫室、还有乐嫔同样衰败的脸庞,林艺萱真的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曾经是得宠于当今圣上的女子。
色衰而爱弛,男人到底是薄情的!
但在这冷宫一般的所在,艺萱却前所未有的舒心自在。
尽管以十七岁的妙龄陪伴在等死病妇身边,她是寂寞的,但她喜欢温泉宫。在这里,没有谁会排挤她,中伤她。在这深宫之中,也许有时候被人遗忘,也可算作一种保护。
乐嫔虚弱,一日里的大半时间都躺在床上,老嬷嬷贴身侍候她,几乎寸步不离,即使夜里也伴在乐嫔身边。唯一的侍女包揽了宫中的粗细活计,白日里劳累了,天一黑她早早就歇下。自艺萱来后,从主子到侍婢虽待她无甚情意,却也并不刻意刁难。每日里,艺萱只要做完自己分内的工作,倒是有了许多自由的时间。冷清的温泉宫,无人理睬她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的约束。她可以掐了院里的花朵织成花环戴在头上,她可以和蝴蝶嬉戏玩耍,她可以静静观赏池水里的游鱼,她可以和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对话,她可以自在地仰望星空。
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艺萱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和快乐。
艺萱极喜欢入夜后的温泉宫,当所有人都睡去后,偌大的庭院里静寂无声。一无所有的艺萱似乎成了这里的主人。她常常披了长发在洒满月光的后院里漫步闲游。无意间,她发现了假山环绕中的温泉眼。泉眼虽不大,但温热的泉水日夜流淌,源源不绝。在半尺见方的小塘里积到满溢,泉水清澈、雾气缭绕。林艺萱忍不住撩起裙子、脱去绣鞋,赤着双脚踏进池水里。
她在池子里轻轻移动脚步,温热的泉水令她感到舒适温暖,少女总会笑得眉目舒展。
潜进看守疏松的“温泉宫”于卫卓云来说轻松得好似闲庭漫步。
自从半年前在凌云殿前他一眼认出了她,他的心就再不能古井不波。他暗中派出心腹,很快查明了她的底细。薄薄几页纸却将她入宫之前的情况交代得清楚明白。他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机缘让她步入深宫,但是能够再次遇见她,他心里是惊喜多过诧异的。唯一让他有些苦恼的是,他将怎样才能让她出宫。 
那些日子里,他总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想尽办法偷偷溜进来窥视她。
夜色可以掩饰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和身份,夜色也可以让一个女子最美好的青春悄然绽放。
卫卓云总是隐身在夜色最深之处静静欣赏着眼前的女子。
夜晚的她那样精彩,那样真实,那样引人入胜,她仿佛就是一朵只在夜色里绽放的奇葩。
不管是看她编织花环,或是她与萤火虫嬉戏玩耍,哪怕她静立赏鱼,或是同屋檐下筑巢的燕子呢喃,甚至是她自在地仰望星空的一举一动都让他难忘。
卫卓云心细地发现在这个被人遗忘的角落,这女人不仅甘之如饴,甚至拥有自己的生活和快乐。
七月底的某夜,在温泉宫的后花园里卫卓云看见像条银鱼般在温泉水里悠游自在,自娱自乐的林艺萱。月色下,她的胴体卫卓云并未真切地看到,但就那样似真似幻的情景却牢牢刻进他的心里,再也无法遗忘。。。。。。
白雾弥漫的温润泉水包裹着少女白皙娇软的身体,在她披散的长发上戴着一只夜来香织就的花环。一瞬间,卫卓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这样的诗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的美,在于不施粉黛、不着胭脂的素雅天然,明明是一张寡淡素颜却比他身边那些浓妆冶艳、珠环翠绕精心修饰的女子更叫人惊艳。她的美,在于眉目如画,神情静雅,轻盈窈窕的身姿出没于夜色月影间,缥缈得仿佛偷下凡间戏水玩耍的仙子。
即使他卫卓云早已御女无数,但是当他半真半幻地看见她在泉水与烟雾间若隐若现的胴体,却莫名地心旌摇曳。他很困惑为何此情此景中的少女对自己有种致命的诱惑。毕竟他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辗转思索数夜后,他终于有所领悟——他是用心在喜欢这个女子,所以林艺萱的身体唤能起他心底一个男人对于女人的欲念和柔情。而对于那些作为他“解药”的女子,他从未用心,更何来动心。
隐身的这棵合欢树开满了粉红色的合欢花。
卫卓云顺手掐下一朵向着她露在水面的左肩掷去。正沉浸在自己欢乐里的少女吓了一跳,她以为是蛇或蜘蛛之类落到身上,她紧张地缩着身子,慌乱地用手在肩膀和水面上乱拨。
水波涟漪间,一朵娇艳的合欢花漂到她面前。
当她看清楚击中自己的原来是一朵飘落的合欢花时,神色顿时轻快起来。少女缓缓伸出光裸的手臂捞起飘荡在水面上的合欢花对月端视,仿佛那是一件珍惜的宝物。良久,她浅浅一笑,抬起手臂缓缓将花朵簪在自己鬓发旁。 
虽然隔得那样远,又被水雾阻了视线,卫卓云却仿佛看见她唇畔那迷人的浅浅梨涡。。。。。。
面对这样美妙的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真切的感觉到,想把她抱在怀里、想把她压在身下。。。
他忽然意识到,这绝不是对待一味“解药”该有的心情。
八月中秋夜,每年这时候,宫中会在霁月阁设宴开席,君臣共乐。
这样的宴会,虽说是君臣尽欢,到底拘着种种礼数。其实是冗长无趣的。对于心有所牵的卫卓云来说尤其难熬。大厅正中间的红毯上舞姬们正卖力歌舞,那些艳丽夺目的美人丝毫引不起他的兴趣。
他转着手里喝尽的杯子,心里想的却是要寻个怎样的借口方好离席。
因着体质的缘故,他很少喝酒。就算喝通常也是点到为止,极少喝醉。可是今天,他似乎高兴的忘记了忌口,一连喝了几杯不算,来敬酒的臣子他都很给面子的一一饮尽。于是,他醉的尤其快。
他的身体,上自他的父皇母妃,下至宫女太监都很清楚,所以,当他在阿鲁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出霁月阁时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绕过院子、跨过九曲桥,这位看似随时都会醉卧在地的皇子原本飘忽的步子忽然有了章法。他谨慎地四处查看了一番,又对心腹下人耳语了几句,忽然折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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