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问离拿张面具过来,让苏意和去吧。”渔嫣明白御璃骁的顾忌,于是过去找莫问离。
凤卿急得眼泪直流,连声恳求。
“凤卿,若你娘这回病又好转了,你准备怎么继续骗她?”莫问离问。
“我……”凤卿愣住。
“给你娘续命,不是没办法,能让她再活上一两年,你好好尽孝吧。”
莫问离眼神严竣,但一放下帕子,露出那红肿破皮的嘴唇,又显得格外滑稽。
“若能如此,凤卿感激不尽,请公子相助。”凤卿用力点头,飞快地擦去泪水。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遗憾和痛苦,渔嫣能够体会。她匆匆换衣,让人取了莫问离的金针过来,一行人匆匆赶往凤卿的小院。
门口站着两位老人,正踩在石头上,伸长脖子往墙里面看。
“米大伯,米大娘。”凤卿匆匆打了招呼,没有让她们进去的意思。
渔嫣停下脚步,仔细打量二人,这米大娘一看就很精明,眼神躲闪不定,米大伯尖嘴猴腮,一看也不是忠诚之人。她拧拧眉,从二人眼前走过。
“凤卿,这两位是……”米大娘一把抓住了凤卿,盯着御璃骁和莫问离问。
“是我的恩人。”凤卿轻轻抽出手,推开了院门。
“凤卿,我们怀瑜……”米大娘干咳一声,哭丧着脸说:“没了呀……”
凤卿悲伤地转过头来,轻轻点头,“是,没了……”
米大娘抹着眼睛,干嚎起来,拽着凤卿不放手,“凤卿,你可不能不管我们两个啊,他是为了你才出去送了命的。”
“那是他自愿出去闯荡的,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把这事压在女子身上?”渔嫣走过去,一把挥开了米大娘的手。
她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早应该去看看米大娘这两个人,若儿子真没了,她怎么只会干嚎?难道……她不敢往下想,这样对凤卿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你、你是谁啊,怎么这样说话?”米大娘壮着胆子瞪渔嫣。
渔嫣笑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迈过了门槛,待两个大男人进去之后,重重地碰上了门,压低了声音说:“糟糕了,米怀瑜根本就没死在野狼谷,一定还活着,但是因为有事,不敢出现。”
两个男人也是一愣,但渔嫣在这方面的预感一向很准,再细思那米家老两口的神情,果然不太对劲。
“jian人。”莫问离欲开门出去,被渔嫣用力抓住。
“凤卿痴心至此,此时不宜挑穿,待我弄清此事再说。”渔嫣向屋里呶嘴,让御璃骁和莫问离进去安慰那可怜的老太太,“我和方意和去一趟米家。”
“我也去吧,反正我也不会治病。”御璃骁拉住渔嫣的手,转头看莫问离,“把你的红眼睛藏起来,老太太很害怕。”
“我怎么藏啊?”莫问离甩袖,黑着脸往屋里走。
“你不进去安慰老太太?”渔嫣小声问。
“莫问离会有办法。”御璃骁拉紧她的手,快步出了小院。
穿过长长的巷子了,只见老两口挤在一起,快步往前走,哪像常年有病在身的人?还常哄得凤卿去帮他们干活,洗衣裳,做饭!
“骗子!”渔嫣愈加愤怒。
待米氏夫妻进了小院,二人立刻挡住他们要关上的门,大步进去。
“你们要干什么?”米氏夫妇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摸到了墙边的锄头。
“你们偷了我的东西,所以我要回来。”御璃骁大步往前,一手架住那老头儿打来的锄头,手往他怀里一摸,袖中滑出一块玉佩,握在掌心,给老头儿看,“我这玉佩价值连城,你居然敢偷。”
☆、真相很残忍【92】
“没有偷,我没有偷……”米老头儿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指着御璃骁说:“你不能冤枉我!”
“有没有冤枉,见官去吧,好好搜搜这里还有没有偷到的别人的东西。”渔嫣上前来厉声呵斥。
“我……我……你才是小偷……”米老头儿更急了,吭哧半天,大嚷起来,“你再不出去,我可要叫人了。”
“叫啊,你觉得这里有人帮你吗?”渔嫣冷笑,“你们害得凤卿好苦,快说吧,米怀瑜在哪里?”
“他死了。”米大娘扑过来,抱住米老头儿的胳膊,拖着他后退瑚。
“是吗?”渔嫣给御璃骁使了个眼色。
御璃骁一手一个,摁住了两个人,渔嫣大步往房间里跑去铄。
“喂……”二人急得大喊,胡乱挣扎。
渔嫣用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油灯,屋子里的东西都泛着陈旧颜色,但是收拾得很整齐,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皂夹子的清香,不用想,都是凤卿过来帮他们收拾的。她仔细摸索了一会儿,箱子的底部找到了夹层,撬开木板,从里面取出三封信。
她坐回桌边,匆匆拆开信看,看着看着,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对着外面说:“骁哥哥,这对恶人,实在应当斩首处死。”
御璃骁手起手落,点了二人的穴道,拎着二人进来,往地上一丢。
“你看这个。”渔嫣气得眼眶都红了,把信往他手中一塞,忿然地瞪向那二人。
二人动弹不了,吓得哧呼直喘。
御璃骁看着信上写的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末了,转头盯着二人说:“我也算见遍天下人心,人心可恶到这如此程度,你二人算是头名。我一向不与老人为难,但你二人实在不配称为人。”
“怎么办,我要气死了。千万不能让凤卿知道,就让她以为米怀瑜死了吧。”渔嫣揉着额头,连连摇头。
御璃骁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渔嫣的头。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真替凤卿不值。凤家产业,十年青春,无数痴心泪,米家人拿什么还得清?死十次也还不清。”渔嫣扭头看向米家夫妻,咬切齿地说:“恨不能现在就一刀杀了他们两个。”
米家夫妻颤抖着,喉里只能发出呼呼的声音,地上一滩尿渍。
“绝不能饶了你们,不然如何惩恶扬善,如何扶持正义?你二人偷盗宝玉,人赃并获,还有你那个儿子,我也一定会把他缉拿归案,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反正他现在改名换姓,再死一次,凤卿也不会多伤心一次。”
渔嫣把信叠好,放到烛上,看着它们燃成灰烬。她现在要替凤卿维护她心里的至纯至善的爱
情,不能让凤卿受这样的打击。
她能想像到当年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凤卿,如何娇美动人,在池塘边等她的怀瑜哥哥。一束从郊外采来的野花,几块街边买来的寻常糕点,几句应景的风花雪月的诗词,让少女凤卿芳心欢喜。
女子的爱情总是这么简单,那个人对她好,她便觉得得到了世间最宝贝的一切。凤卿为了当初的誓言,一等十年。而米怀瑜自始至终都是欺骗,想谋得凤家家产,借口外出闯荡,甚至串通骗子,骗得凤家倾家荡产,米家夫妻再把剩下的救命钱席卷而空。
也是苍天有眼,老两口逃走的时候,居然遇上了山匪,被捉去做了苦力,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和米怀瑜失去了联络。只得又骗上凤卿,知道她善良,不会放任她们不管。米怀瑜后来联络上了二老,但他在外面也被人骗光了钱财,不敢公然现身,只敢送来书信,想从凤卿那里搜刮更多的钱财。
“凤卿太可怜了,这一家人太可恶了。”渔嫣看着灰烬熄灭,小声说:“野狼沟死的人一定是被米怀瑜害死的人,崔老八,米怀瑜,这些心地丑恶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等来府衙的官,御璃骁做了安排,让人把屋子里仔细搜了个遍,一点米怀瑜的线索也不许留下。
刚忙完,外面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街上一阵sao乱。
“怎么会起火?”二人匆匆跑到街上,只见火光来自大牢的方向。
“王上,王后,大牢失火,好多囚犯被烧死了。”苏意和从马上跳下来,大声说。
“死了多少?”渔嫣拧眉,这夜真不太平,好端端怎么会起火?
“烧掉的是东边的几间牢房,大概有十几个。”苏意和说。
“走吧,去看看。”渔嫣拉住缰绳,利落地上马,二人正要出发,只见街边静静地站着一个男子,朝米家夫妻的小院看着。
“那不是那个杀猪的吗?”渔嫣小声问。
御璃骁扭头看去,那人也发现了二人,头一埋,大步跑开了。
“奇怪。”渔嫣拧拧眉,轻声说:“你看他的步子,下盘很稳,是腿劲好,还是有武功?”
“你也会看下盘稳不稳了。”
御璃骁开着玩笑,锐利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杀猪的男子。如渔嫣所说,这人武功底子不赖,尤其是轻功,一定是卓越超群。
一个杀猪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轻功?
涟城这个地方,多的是隐名埋姓渡日的武林高手,难道这人也是江湖中人?御璃骁心里明白,他手下的人,只怕追不上这人,他今日不小心露出这一手,分明是心中有事,大意了。难道——他刚偷听到了他们在米家小院里的话?
思至此处,御璃骁心中一凛,若是如此,此人不仅轻功好,连隐身的功夫也让他震惊,居然在屋外偷听,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手下,还没有这样一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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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的栏杆都是木质,里面堆的杂草也极易燃烧,一间接着一间地引着,火到了清晨才被完全扑灭。
被烧死的人一字排开在大牢前面的坪里,杵作草草检查了一下,知府让人用草席一裹,准备抬下去埋掉。
“崔老八关在哪里?”渔嫣随口问。
知府赶紧捧着名单过来,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他也死了。”
“啊?”渔嫣一愣,飞快转头看向蒙着白布的尸体。
“再验!”她心头腾起不好的预感,让苏意和亲自过去验尸。
苏意和揭了白布,以银针探喉,再拔鼻腔,看手脚的姿态和指甲里的黑灰,约摸过了半盏茶工夫,才转身到了渔嫣面前。
渔嫣向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就朗声说:“是被烧死无疑。”
渔嫣挥挥手,让知府把人抬下去。
苏意和这才附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先被人以毒封喉,毙命之后,才用大火烧之。”
“知道了,走吧。”渔嫣点头,有人要杀崔老八灭口,他一定是知道别人的秘密。
天已大亮,大牢外有好多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家属赶来,想知道亲人是否安好,闻知死讯的家属哭倒在地上,旁边有人同情,有人趁机讥笑些老天惩罚,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这就是活生生的人性啊,总有人心善,有人心恶,有人明哲保身,有人为了别人奋不顾身。而这一些,绝不会因为谁当皇帝有所改变。
“凤大娘醒了,想见公子和夫人。”一名侍卫匆匆找来,向二人行礼。
“莫问离还在那里吗?”渔嫣问。
“他忙了整晚,回去歇下了。”侍卫点头。
“你去吧,米大娘只怕是想见你。”渔嫣推了推御璃骁,疲惫地说。
“那你……”
“我回去歇着。”渔嫣挤了挤眼睛,“你抓准机会哦,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别胡说了,回去好好歇着。”御璃骁拍拍她的小脸,宠溺地说:“我若真要另娶,你不得闹得我几生几世不得安宁?”
“嗯,乖,去吧。”渔嫣嘻嘻地笑起来,冲他摆摆手,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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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为相公纳妾【93】
看着御璃骁走远,渔嫣立刻调转方向,“去福至坊。”
“啊?”苏意和赶紧打马跟上,关切地说:“您不要歇歇吗?”
“嗯,年纪大了,就不像年轻人那样嗜睡了。”渔嫣挥了挥鞭子,笑道。
苏意和连连摇头,朗声道:“我不是说王后年纪大了,只是王上若知道王妃又跑去查案,会责备属下。”
“有我呢,怕什么。”渔嫣轻踢马肚子,骏马飞踏四蹄,疾冲向前瑚。
福至坊大门灰不溜秋,但一进去,便见亭台楼阁,雕梁画壁,修得富丽堂皇。院中栽种着南乔北木,名贵花草比比皆是。
他昨日入狱,府中就已经大乱,铺子也未开。到刚刚死讯传至,侍妾奴婢都做鸟兽散,素日里有生意往来的人怕人死债消,也赶来搬东西,把个大宅践踏得一片狼籍。所以,没人管他们两个是谁,又来干什么,二人从人群里穿过,四处察看铄。
几个身着锦衣的男子带着家丁,抱着大大小小的瓷瓶,皮裘从前面骂骂咧咧地过来。
“妈的,来晚了,崔老八这么会享受!我前些日子还见他收了好几件古董,现在只剩下几件衣裳了。”
“崔老八赚这么多黑心钱,也不知道被哪个小老婆卷走了。”
“反正不能便宜他,走,去那边院子里再搜搜,说不定能找到他藏的宝贝。”
渔嫣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们手里抱的坛坛罐罐,秀眉轻锁,“崔老八就算有两箱珍珠,也经不起这样的挥霍,他哪来的银子?”
“不是还打拳吗?”苏意和问。
渔嫣轻轻摇头,跟上了那些人的脚步,“走,我们跟去看看。”
那些人进了偏院,一顿乱翻乱砸,箱子里的衣裳全都拖出来,丢得满地都是,一顿乱翻之后,除了衣裳一无所获,几人恼怒,居然让人抬走家俱。
渔嫣的目光落在墙边的梳妆台上,那面半人高的梳妆镜是由上好黄铜磨制成镜,边缘是五彩的,但并非涂料。四周有小坑,看得出原本镶着宝石,但此时宝石已尽悉抠掉,只剩下一个一个的拇指大小的小坑。
渔嫣用指甲刮了一点彩色粉末到指尖,轻掂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人心不古,墙倒众人推,这世上从来不缺落井下石之人,不过我还真想不到,这些人连几件衣裳也不放过。”苏意和低声叹道。
“崔老八简直富可敌国,这是宝石粉,把各种名贵宝石磨成粉末,沾在镜边上。”渔嫣拍了拍手,环顾四周,“这还是一个妾室所住的地方,简直太奢侈了。”
“真的吗,把宝石磨成粉?”苏意和惊讶地凑过来,在镜子上看。
“请让让,这镜子归我们了。”几名家丁过来,粗鲁地推开渔嫣,抬着梳妆台就走。
渔嫣让开了一些,让他们把梳妆镜抬走。
“这涟城的人还真横啊。”苏意和拧眉,忿忿地说:“仗着有武功,一个一个无法无天。”
“算了,我们去别处看看。”渔嫣不和这些人计较,大步出了屋子。
那几个男人正站在院中,指挥家丁把家具往马车上放,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崔老八收了太多好东西,就这几件大家伙,也能值几个钱了。”
“是啊,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