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女呢?
一时间堂上又静了下来,堂上堂下的两人都是心绪纷扰,一直陪侍在一边的虚空低叹了声,转头对身后的宫侍嘱咐道,“茶凉了,到厨下换一壶来。”宫里的人都是人精,能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又怎么不懂察言观色?虚空这话一出便知道是让她们回避了。那宫侍便是凤后的贴身男侍,他应了声“是”便端起那壶还烫手的茶出去,那些分侍两边的宫侍也轻轻打了帘子跟着出去了。
凤云逸自知今天失态,他轻咳了咳,复招呼着姜武,道:“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姜武虽是紧张但哪敢违抗,只得又向前走了两步,只是仍垂着头,双眼盯着地面。
凤云逸见了她这样,暖暖的笑道:“看这孩子,不用这般紧张,我这老头子又不会吃了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如果姜武稍微留意下便会发现太后和她说话从始至终都没有自称“哀家”,而是以“我”自称,这可见太后对姜武表示亲切的态度。
姜武依言抬头,入眼就见那闪烁的珠帘下一明黄身影,朦朦胧胧的灯光下也可见那三十来岁的男子异于常人的美貌,姜武长这么大没见过几个美人,到如今也认定了在她心里玉渊才是最美的,只现在见了凤云逸也不得不赞一声貌美了。
姜武便这么傻愣愣的盯着凤云逸看,一边的虚空虽是出家人都不觉觉得姜武的行为不合礼数,出声道:“姜施主,这位乃是当今凤后,你所持凤玉便是凤后之物,如今你有什么请求都可对凤后说。”要搁在刚才那些个宫侍没出去前姜武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凤后看,铁定会被喝为冲撞凤颜而说道一二。
姜武听了虚空的话,知道自家师傅确实是和凤后认识的,且看来关系匪浅,便也能理解凤后刚才的失态和对自家师傅的关心了。又听到虚空说提要求,便跪下道:“小民自知扰了凤后清净,只昨日小民遇上了杀手,却不知谁要取小民的贱命,还请凤后体恤一二,为小民找出元凶。”
凤云逸听了颇为紧张和惊讶,追问道:“天子脚下竟有这事!你有没有受伤?!”他说完又见姜武跪着便又道:“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整一个和你师傅当年一样。。。。。。”凤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渐渐住了声。
姜武站起来,感叹那些宫里的人是怎么过的,底下的宫侍随便一个有官阶的都比他们大,在宫里岂不是一天跪到晚,也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人争着抢着要进宫
、议婚(一)
南无国的十二月比不得西越那样冰天雪地;可也是几乎天天都下雪,故地上也是积了及膝厚的白雪。一连着下了几天的雪今日难得天气晴朗;那梅花开得也是繁盛,玉渊自失忆后身子甚是虚弱,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出去过,今日难得的好天气,他身子也好些了,便一早提出到庄子外走走。
这几天凤陵乐每天都会抽出一两个时辰陪着玉渊闲聊;她自是恨不能多些时候陪着玉渊的,只对现在的玉渊来说她就是个陌生人,每天一两个时辰陪着他已经让他起疑而有些防备,断不能再黏着他了。今早服侍玉渊的白鹤来报说玉渊要出去走走;要是前几天还可以以他身体虚弱为理由阻止,今天却是不能了。
玉渊本是个大家公子,以前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才名在外但真正认识他的人也没有几个,她倒不担心他出门时遇上认识的人。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认识的人撞见了对玉渊说些个什么,玉渊定会起疑,到时候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就打水漂了。且她既然做到了不惜让他失忆这一步,往下也不怕再多做些什么,只要能留住了他,即使她变成不择手段的人也不后悔!
这天玉渊带着白鹤并几个护院侍女进了城里,他因身子没好全没逛多会儿便又上了马车回来。玉渊刚进院子迎面便扑来一个身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便抱住了他。
只听来人心肝肉的叫着:“呜呜。。。。。。我儿啊。。。。。。我的心肝啊。。。。。。你受苦了啊。。。。。。当日就不应该让你出门的,不然你也不会遇上歹人了,早知道我应该跟着你去的啊。。。。。。呜呜呜。。。。。。。还好你没事,要你出了什么事可让爹爹怎么活哟。。。。。。”来人的哭喊弄得玉渊愣在当场,从男人的话里看似乎他便是他的儿子。他因为失忆什么都不记得,醒来时也没办法去找亲人,如今突地来了这么个男人失态的抱着他哭喊,他心里却并没有找到亲人的欣喜,反倒有些个排斥这个抱着他的中年男人。
“好了,双儿已经找回来了,也没出什么事,你就不要再哭了。”一直和凤陵乐站在一边的中年女人抚着哭得厉害的男人安慰道。她所说的双儿便是玉渊,她们没出现前白鹤都是叫玉渊公子,虽知道他叫玉渊但也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
凤陵乐也柔柔的笑着劝道:“诚如伯母所说,伯父应该高兴才是呢,你看你们担心了这么久,定也是茶饭不思的。如今厨下备了些吃食,伯父伯母一起去用些吧。”凤陵乐一如从前的表现着她的温柔,热情体贴的招呼着面前的两人。
那男子听了凤陵乐的话便放了怀里的玉渊,但一只手还是抓着玉渊的手,似乎生怕他突然不见了似的,由一边的小厮扶着进了花厅。
席间玉渊心神不宁,虽说这样亲人重逢的喜事搁在其他人身上不知得多高兴呢,只他心里似有什么梗着一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席上凤陵乐坐在玉渊对面,她见了他一脸淡淡的表情,微皱了眉,藏在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踩了一脚吃得正欢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被她冷不丁的踩了一脚,疼得脚趾头一抽一抽的,就差没跳起来了,但她顺着凤陵乐的视线看了眼安静的坐在那儿,表情淡淡的玉渊。低叹一声命苦,便向着凤陵乐举起酒杯,道:“这次小儿得了凤小姐的帮助才能平安无事,凤小姐的大恩大德老妇和内子无以为报,老妇在此敬凤小姐一杯,以表谢意!”
凤陵乐也端起了酒杯,连连推辞道:“恩人一说实不敢当,当日不是在下也会是其他人,只是在下恰好路过那地方遇上了公子罢了,举手之劳而已。”
女人道:“凤小姐年轻有为还心地良善,救人而不图回报,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我儿拙劣,但也有几分才貌,配凤小姐应是不委屈你的,不知凤小姐可看得上小儿?”
还不待凤陵乐说什么,一直安静的坐在一边的玉渊被女人的话吓了一跳,他刚刚在发呆,并没有仔细留意她们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的就说道婚嫁上了。这着实吓了他一跳,以致慌乱中把面前的酒杯给碰倒了。杯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两个正说得热闹的人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凤陵乐明显看到了玉渊眼中的排斥,甚至是厌恶的情绪。玉渊的反应刺激了她,她心里对玉渊更是势在必得。一缕异样的光茫从凤陵乐的眼中闪过,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女人见了玉渊这反应,责备道;“怎的这样不小心!”
那中年男人自见了玉渊便围着他转,坐上了席也是不停的给他夹菜,招呼他吃,唠唠叨叨的对他说这什么,只是玉渊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男人这会子见女人责备玉渊,反道:“就一个杯子,多大点的事儿,也值得你骂儿子,你个老糊涂!”那女人似是很怕那男人,被呛了声也只是摸摸鼻子住了嘴。
凤陵乐见了这样,微笑着道:“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伯母便不要追究了,白鹤快给公子换上酒杯。”她嘱咐完伺候在厅门外的白鹤,便又举起酒杯对女人道:“来,伯母,我们继续。”
经过这一事,女人也没有再提玉渊和凤陵乐的婚事,一顿饭安静的吃完。当然玉渊的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脑子深处冲出来,又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搁在他心头,只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姜武从庄贤庵出来,心下大大舒了口气。凤后答应她帮忙追查杀手的事情,但凶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姜武也不能总在庄贤庵上住着。凤后便派了两个武艺不凡的侍卫来保护姜武的安全。姜武因着凤后和自家师傅关系匪浅,便也乐得接受凤后的好意,且凤后指派给她的人她也没那个胆子拒绝,所以今天她便带着那两个高壮的带刀侍卫揣着临行时凤后塞还的那块凤玉回住处。
邻居虽对姜武一连两天没在家,回来时又带了两个带刀的高壮女人很是好奇,但往年也有遇上参赛选手遭到其他选手或是别的选手的资助方故意伤害的事情,也有选手雇了人来保护自身安全的,姜武的情况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姜武租住的院子本就不大,如今又来了这两个大女人,显得不那么宽阔了。好在当时租用的时候考虑到存放食材便要了带两间屋子的院子,这会子正好腾出一间给带回的两侍卫秋义秋仁住。
秋义和秋仁自出了庄贤庵这一路来便觉察了有人在暗处跟踪,从行踪上看应该是两个武艺不错的女人,只她们也没有打草惊蛇,两人对视一眼便默契的装作好似没有察觉一般。
待到了姜武的院子察觉那两人向着一个地方去了,秋义拿出小墨笔和纸条刷刷的在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卷进小竹管里。秋仁拿起腰间的竹笛放在嘴边,并没见有声音从笛子里传出,但见一直灰色的肥鸽子扑棱扑棱的飞到了窗前。秋义把竹管快速绑在了鸽子脚下,临窗捧着鸽子轻轻一抛,便见鸽子又扑棱扑棱的飞走了。
负责暗中留意姜武动向的两人一路跟着姜武,确定她回了租住的院子便快速返回向朱雀禀报。朱雀听说凤后派了两侍卫保护姜武暗皱了眉,如今看来当时姜武怕是没和凤后取得联系的,要是那时便处理了姜武如今也不会这么棘手了。且因为她们的人不敢靠近守卫重重的庄贤庵,故还不知道姜武和凤后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要查出她们的关系还需得花上些个功夫。
朱雀到凤陵乐书房门外时,凤陵乐正和好友梁凌越品茶。守门的书童向里禀报了一声,凤陵乐听说来人是朱雀,便知是有关那姜武的事了。
朱雀进了门,见内里并不止自家小姐一人,小姐的好友梁小姐也在,便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看到自家小姐微点了点头知道是不用避讳着梁小姐的,便如实禀报了情况,果然见自家小姐皱了眉。
梁凌越听了情况,微啜了口杯中茶水,吊儿郎当的戏谑道:“小凤,你这次可真遇上难题了,嘿嘿,倒不知道一个从山旮旯出来的女人也能请得动凤后,可真叫人好奇啊!”
其实就算有凤后派来的两个侍卫护着也不见得能把姜武护周全了,要一个人悄无声息消失的方法有很多,她当初就是小看了姜武而直接让朱雀去处理。她应该知道照着朱雀的性子并不会绕那些弯子,而是会直接去刺杀,本来这也是最快的处理方法,但如今倒弄巧成拙了。
凤陵乐皱着纤眉,紧抿着薄唇,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杯盖撇着杯中茶叶。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茶杯,对朱雀道:“继续留心跟着,凤后派去的两人是谁?”
朱雀回道:“是秋义和秋仁。”
凤陵乐又是皱了皱眉,秋义和秋仁甚得凤后的倚重,平日里都随侍在凤后的左右,现在倒被派去保护那姜武的安全,确实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要不要除掉姜武了。
梁凌越听说是派了这两人来的,更是对着皱眉的凤陵乐挤眉弄眼的道:“呵呵,可真叫人更好奇了呢,想不到凤后可真舍得啊,你还待要把她如何?”那语气里竟是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
“回去继续注意着,再要有什么便来回我,这回别靠太近,不定那两人已经发现了你们了。”凤陵乐没理会好友的话,径直嘱咐着朱雀。
朱雀领了命出去,梁凌越也跟着放了茶杯站起来,只见她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年轻英气的容貌立时就变成了一副三十来岁的中年面孔,这人便是那自称玉渊娘亲的中年女人了。
、议婚(二)
梁凌越踱步到妆台的铜镜前照了照;没发现什么破绽便转身对凝眉沉思的凤陵乐道:“这次妹子我为了你可亏大发了,今儿为了说服我家的陪你演这出戏;我可是答应了他一个月不上春风阁喝花酒的,这事成了你说要怎么谢我?!”因为母亲在朝为官,与凤丞相交好,她自小便认识凤陵乐,可以说是一处玩大的。只是她对官场上的事情不耐烦,长大后并没有如凤陵乐一般入官场;而是入了商海。
士农工商,自古商人的地位连种田的农民都不如。一直想让她入朝为官,光耀门楣的母亲听了她的意愿,当场便把她扭了到祠堂上家法;粗如小儿手臂的荆条抽在背上,坚硬的藤刺嵌入皮肉,那样的疼痛她如今想起都觉疼到了骨子里。只她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不改口,母亲咬着牙气得快把荆条抽断。在她疼得晕过去时,凤陵乐及时出现了,也不知道她对母亲说了什么,等她醒来时母亲看着她的眼神虽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只是竟对她要从商的决定没再说什么。
她自小便对商道有兴趣,学堂里别人在背国策术论、诗词歌赋时,她却在看商术。上街时也会注意着各种买卖的进行,所以小时候从学堂到家的短短一段路她也要走上个一个多时辰。
自她入了商场,便是越做越大。如今她也知道了凤丞相和凤陵乐要谋反的心思,也能猜到当时凤陵乐和母亲说了什么。无非是让她成为她们谋反时的财库,她刚意识到时虽觉得被利用,但后来也就释怀了。不管怎么说自家母亲也参与其中,要真一朝事败她们家定会被诛九族,而她又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这些年来几乎是只要有用到钱财的地方她都默默的支持着。
现在粮库的米粮储备得差不多了,在暗地里聚集并训练的兵力也已经成熟。凤丞相最近也是动作频频的邀请朝臣到家中饮宴,许多以前没看清情况的朝臣如今经了玉琼玉尚书的事后也纷纷依附了她们这边。朝中兵力她们也已经掌控了三分之二,只要把百里将军手中的兵力收复,成功便指日可待了。
凤陵乐似是想通了什么,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脸带笑意的端起桌上香茗饮了一口,道:“你这死丫头,可就想着我那半壶琥珀酒了不是?等事情办完了我派人到西越给你讨上一坛子来又何妨!”这琥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