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玄太不像话了,更深露重,怎么可以将窗户大敞?涵着凉了怎么办?想想他又觉得自己太傻,人家是夫妻,想怎么样不行。收回目光,正打算往里走,突然眼前银光杀过,再看向纪涵的房间,居然有人,而且那人的身影绝对不是陈朔玄。何旭远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纵身跳上去。
站在纪涵床边的人眼里充满恨意,他举起匕首,奋力地刺下去,就在要伤到纪涵时窗外飞进一个身影,一脚就将他踹离床边。房间中烛光大亮,何旭远紧张地抱起纪涵,“涵,你没事吧!涵!”此时,何旭远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掩埋对纪涵的感情了,她就是自己的生命,放弃了她便是放弃了自己,纵然今生今世与她无份,他也要守在她身边。
打斗声传到了下面,陈朔玄心中一沉,丢下还在讲得忘乎所以的县令,奔上楼。“涵儿!”他一脚踹开门,看到的居然是何旭远紧紧抱着泪流满面的纪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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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烛光大亮,强光刺激着纪涵的双眼,极度的紧张一下子松弛,她不可遏制地呜咽起来,她分不清抱着自己的是谁,带着哭音的嗓音一直不停地念叨着:“玄,玄,玄……”
就算在危险的时候你也只会想着那个将你独自留下的他吗?何旭远的心被狠狠抽了一下,愈发紧搂着纪涵,似要将她揉入骨髓;他的下巴抵在纪涵的头上,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馨香。
“嘭”房门被粗鲁地踹开,“涵……”陈朔玄的声音哽在喉间,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竟会看到纪涵被他人抱在怀里,他脸露怒色,目光冰冷。何旭远迎上他的目光,带着挑衅、不甘、仇恨。
强忍住心中的翻腾,陈朔玄心真的很疼,涵儿的样子肯定是被吓坏了,他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两巴掌,刚才有危险的时候为什么不陪在她身边?“涵儿……”他听得出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纪涵的身躯震了震,本能地朝声音的方向伸手过去。何旭远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躯僵硬,心越发揪疼。陈朔玄很害怕纪涵会因此怨恨他,见她朝自己伸手,别提有多开心了。他大步上前,从何旭远手中将纪涵夺回自己的怀里。
扑进温暖的怀抱,纪涵的哭声终于爆发,泪水沾湿了陈朔玄的衣襟,陈朔玄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顺着她的后背,为她顺着气。纪涵没哭一下,在场的这两个男人心就被揪一下。
最后,连陈朔玄和何旭远也不知道纪涵是怎么睡着的,只听得她的哭声越来越小,陈朔玄感觉到她的身子慢慢瘫软在自己怀中,悄悄看一眼时,她已经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扇子般得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陈朔玄将她挪到床上,她猛地一个弹跳,差点又被惊醒。也许是太累的原因,终究还是睡过去了,但手一直抓着陈朔玄的衣袖不肯松开。她的睡颜是如此地沉静,陈朔玄面露愧色,大掌反握住她的小手,心中五味杂陈。
再抬首,发现何旭远还坐在这里,并且明目张胆地窥视纪涵的睡颜。“天色已晚,何公子还不走吗?”陈朔玄终究忍不住逐客。
“你觉得我会放心离开吗?”何旭远看着墙边被自己打得半死,只留下一口气苟延残喘的刺客,带着挑衅说。
“不劳何公子费心,涵儿由我保护。”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更加不放心!”何旭远丝毫不给六皇子面子。
“何旭远!”陈朔玄低沉地吼道,“难道何将军没有交给你宫廷礼仪吗?就算我不是皇家子嗣,涵儿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有什么理由三更半夜留在别人夫妇的房间里。”
“你如果不怕把涵吵醒你可以吵得更大声一点。”何旭远皱着眉头,“她刚刚才受过刺激,就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吗?”
一句话,将陈朔玄所有的语言堵在肚子里,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桌边,“相看两相厌”一直僵持到了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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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已过,黎明来临。渔镇的人们似乎起得特别早,鸡叫一过,街道上就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人声。昨晚受过惊吓之后,纪涵虽然称不上是一夜好眠,但也休息好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陈朔玄彻夜未眠的脸,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很是疲惫,纪涵心疼了,她伸手抚摸着他坚毅的面颊,用早晨带着沙哑的嗓音,甜甜地唤了声:“玄”
陈朔玄包住她的手,脸带微笑,“醒了?我扶你起来。”纪涵点点头,慵懒的张开双臂,陈朔玄顺势将她抱进怀里。纪涵坐起来才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何旭远坐在桌边,好不掩饰地看着自己。
睡过一觉之后,纪涵的脑子特别清醒,昨天晚上的事情瞬间回笼,脸色尴尬。房间里静得可以清晰地听见楼下小贩交谈的声音,三人互望,凝结成一幅画。
房间的门被叩响,玉贝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适时打破沉静。“六皇子、六皇子妃,奴婢可以进来伺候两位梳洗了吗?”
“进来吧!”纪涵应道。
门被轻轻推开,玉贝、彤儿、菡萏带着几个宫女端着梳洗的用品和早膳进来。玉贝看见房间里居然还有何旭远,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掩饰得很好,装着没看见,专心侍候六皇子妃梳洗。她一边帮六皇子妃梳洗,一边轻声地教导菡萏要注意什么,顺便把一些菡萏能做的的工作交给她。彤儿在一旁指挥宫女布菜,房间中一阵忙碌。
“请何公子移步,六皇子妃要更衣!”菡萏接到玉贝的指令,毕恭毕敬地走到何旭远身边,请他出去。陈朔玄很成功的看见他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而后阔步走出去。陈朔玄已经梳洗好并换上了衣服。他目光凝聚在正在穿上繁琐宫装的纪涵身上,“涵儿,我先出去一下!”纪涵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陈朔玄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那个刺客还在房间里,他指着昨天半夜被何旭远五花大绑的刺客说,“菡萏,你去找小德子来把这个家伙看好,待我们回宫之后慢慢审。彤儿,从现在开始,你一刻也不可以离开六皇子妃一步。”他说得很严肃,彤儿和菡萏福了福身,领命。
陈朔玄跟着何旭远走到了客栈的小院中,陈朔玄正在思索一些事情,何旭远猛地一个转身,一拳抡在陈朔玄的脸上,陈朔玄避之不及,眼角出现了擦痕。“你干什么?”陈朔玄回他一拳,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了对称的淤青。
不知道怎么回事,二人就你一拳,我一拳互抡起来,打得完全没有章法,比小混混还不如。所以当上官庭岸和圣缨公主听到小院中有打斗声闻声赶来时,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大胆刁民,竟然敢对六皇子大打出手,庭岸,你快去阻止他们!”圣缨公主急得乱了分寸,上官庭岸倒是很想上前阻止他们,可是,他不知道要从何入手。
“哇,大清早就打架啧啧啧,真有活力!”凉凉声音很突兀地从旁边传过来,有点幸灾乐祸的语气,却没法让人讨厌。
圣缨公主和上官庭岸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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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朔玄和何旭远打得难分难解,上官庭岸和圣缨公主正在为这事急得团团转,一道凉凉的声音很突兀的飘了进来:“哇,大清早就打架啧啧啧,真有活力!”圣缨公主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口凉气倒吸进肺里。上官庭岸愣住了,圣缨公主眼睛变得闪闪亮,上前一步握住来人的手,“涵,原来你也喜欢男扮女装啊?“
“公主……”上官庭岸有些尴尬地出声,“这位……不是涵,是涵的同生哥哥,纪丞相的儿子,我的师弟……”圣缨公主顿时石化,纪希茗抽回手,不甚在意的同他们打招呼,“师兄,好久不见,你居然还认得出我,不知这位是哪位公主呢?”
此时,陈灵芩已经回过神,她木讷地看着上官庭岸,“你没骗我吧?纪丞相什么时候有个儿子,怎么都不知道。”
“纪丞相好像也没说他没有儿子吧!”上官庭岸难得狡辩一次。是这样吗?陈灵芩打量着纪希茗,光从外貌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看着看着,陈灵芩注意到他的腹部,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哈哈哈……我怎么忘记了,涵怀孕也有七八个月了,肚子怎么会这么平……”两个男人很难得的同时沉默了。
激烈地打斗声源源不断传进上官庭岸的耳朵里,他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希茗,六皇子和那人怎么打起来,你能阻止吗?”听刚才纪希茗的话,感觉他们应该是交情匪浅的。“这个呀!要让他们停下来还不简单?”纪希茗往前走了一步,用足以让打斗的两人听到的声音喊,“哦,涵你下来了,是不是在房间里太闷了。”打斗的两人马上停了下来,朝四周张望,上官庭岸和圣缨公主也四处搜寻起来,周围出了一个刚从厨房里出来倒水的老太婆之外哪里还有人。
纪希茗耸耸肩,转过身,挑挑眉,“瞧,这不就解决了。”他同时收到四个人鄙夷的目光。
意识到纪涵没有来,陈朔玄和何旭远又开始互殴,圣缨公主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那个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大胆?她微眯着眼睛,脑海中突然钻出一张脸,“莫非那位就是世袭将军何大人的公子何旭远?”
“哗”纪希茗打开玉骨扇,风度翩翩,“公主还聪明啊!”圣缨公主嘴角抽搐,这好像不是聪不聪明的问题吧?一个是六皇子,一个是世袭将军的继承人,两个地位高高在上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斗成何体统。“公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哪位公主?”纪希茗一点也不担心打斗的两人是死是活,反观之,他对这位公主充满了好奇,这位公主和师兄……他的脸上出现了暧昧的表情。
陈灵芩为院子里的打斗揪心,自然就没有注意到纪希茗暧昧的表情,淡淡地甩出一句:“本宫乃是圣缨公主。”
哦难怪。圣缨公主的大名纪希茗是听过的,传闻圣缨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行事不拘泥与世俗的规矩,倒和师兄是很有趣的一对。
“发生什么事了?”声如黄莺出谷,带着些许的清冷,打斗的两人愣了一下,急忙分开,纷纷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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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停止了。圣缨公主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她感激地向纪涵抛了个眼神,大步上前,在陈朔玄和何旭远的脑门上各敲了一下,“六皇子和何公子真是好雅兴啊!”讽刺不言而喻。
这女子是谁?何旭远皱了皱眉,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子,而这女子也太大胆了一点,忽略自己不计,身边这位虽然看不过眼,但好歹也是六皇子。
“皇姐!”陈朔玄脸上有些尴尬。“哼”陈灵芩很不给面子地瞥了他一眼,走到何旭远面前,“何公子,令尊大人可好?”
被六皇子称为皇姐,那此人一定是哪位公主了,何旭远朝圣缨公主打了一个恭,“回公主,家父身体还算硬朗。”圣缨公主点点头,“何将军忠烈,本宫深感佩服,何公子应该多像你父亲学习,以免将来继承他的位置有辱他的英明。”何旭远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多谢公主教诲,何旭远记着了。”圣缨公主不屑地一笑,从他面前走过,脸上还是调皮的笑容。
不管在看多少次,涵的美总是让人羡慕,如今身怀有孕,更添一层母性的柔和,陈灵芩一直盯着她,看得纪涵都不好意思了。“皇姐……”陈灵芩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就盯着人家看了很久,“来,让我看一下我的侄子。”说着,俯下身去耳朵贴着纪涵的腹部,闭上眼睛倾听。纪涵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扬起微笑的幅度。阳光很柔和的洒在她们身上,仿若神界的仙女。
“涵、玉贝,你们在哪?”声音有些着急,脚步凌乱显然是有群走进来。
“夫人,你小心点。”
“夫人,你慢点。”
一群人的簇拥下,一位衣着华丽,脸色略带疲惫的妇人登场。
“娘?”
“岳母?”纪涵和陈朔玄吃惊地看着来人。
“女儿。”纪夫人的眼里含着热泪,几个月来她一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尤其是得知涵和六皇子走失的时候更是茶饭不思,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叫她如何放心。“玉贝呢?”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忠心护主的可怜丫头。
“夫人,玉贝在!”玉贝从一群宫女中走出来,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行礼。
“快起来!”纪夫人弯下腰将她扶起,“我可怜的孩子。”
“夫人。”玉贝多日来沉寂在心中的伤感一下子都涌上心头,竟也顾不得身份的悬殊,扑在纪夫人怀里哭了起来。玉贝是一个苦命的女孩,她是纪丞相上京是在路边捡到的,她的父母都死了,孤苦伶仃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丞相见她可怜,收留了她。
纪夫人松开她,抹干她脸上的泪水,“傻孩子不哭,以后没人能在欺负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纪府的三小姐。”
众人被惊呆了,菡萏的脸上充满了嫉妒,彤儿羡慕极了,玉贝真好命啊!“玉贝,快叫干娘!”纪涵一直挂着淡笑,母亲这样做,多少让自己心中的愧疚少了几分。玉贝看看小姐,又看看夫人,终于,很小声地唤了一声:“干娘!”
“哎”纪夫人的声音颤抖,一片和气融融。
纪希茗从人群中走出来,一撩白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母亲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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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动,众人很有默契的愣住了,没有一丝声响。玉贝感到纪夫人握住自己的手颤抖了,“你……”出口的声音都颤抖了,“你……是茗儿……”
“娘,我是茗儿!”纪希茗从杭州回来的事丞相夫妇并不知道,纪涵本打算修书一封回家告知,却被纪希茗拦住,他说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可是,现在好像不仅仅是惊喜这么简单了,纪夫人现在的状态用惊吓来形容更好些。
本以为纪夫人会向见到纪涵和玉贝时一样流泪,然而现实却是……
瞬间的感动过后,纪夫人板起脸,“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了,回来也不知写封信,很好玩吗?”纪希茗摸摸鼻子,略显尴尬,他站起来,扶着纪夫人的肩膀,卖力的撒娇,“纪夫人别生气,茗儿这不是想给您老人家一个惊喜嘛!”
“哼”纪夫人毫不领情的冷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你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