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了我更想做的事!”
半晌,于子耀才悠悠开口,目光却移向了湖面上波光闪闪的金蝴蝶。二年前刚开春,那会碧水湖两畔的垂柳还未完全长出嫩叶,满枝头的尽是嫩黄的叶芽苞。冬天的寒气也还未退尽,湖水中时不时的还有些零碎的薄冰。他带着于冰晨到湖中垂钓,只因为于冰晨说她想吃新鲜的活鱼。可是,当他钓起一条大鲤鱼时,于冰晨双手捧着鱼看了半天,最后竟然将鱼放回了水中。
他记得当初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她却回眸一笑,道:“因为它们是自由的,我不想做那个打破它们宁静生活的人!”
而他笑呵呵道:“它们只是鱼,因为这样,它们必须要给我们吃掉!”
于冰晨摇头,“它们有权利为自己活着!”
“但是,它们也有义务为我们提供食物!”
“也许吧!”于冰晨淡然笑道。
春日阳光下,一身白衣的她,站在一只质素灵巧的船上,轻荡在清可见底的湖水之中,宛如一个将要飘扬而去的仙子,那么可望不可及。
“哦?”楚允的声音拉回了于子耀漂游的思绪,“会是什么事呢?”
“因为我想离开京城!”他又饮完了一杯酒。
楚允古装不解道:“怎么学起了方志宏?京城有那么可怕吗?”
此时的楚允和于子耀都已知道,方志宏同于冰晨都还活着,只是离开了京城,去了一个他们并不知道的地方。作为曾与两人有过密切接触的人,他们心中放不下或者挂念,也无可厚非。
于子耀冷哼道:“他方志宏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散我的心,我为什么要学他?”
“这我就更不懂了,要散心为何非要离开京城?京城之中不是有很多名山大川,景色优美地方么?”楚允也冷哼着摇起了头,“你在敷衍我!”
“你想多了!”于子耀瞥了眼他。
“不是我想多了,而是你根本就连说谎都没学会!”
于子耀道:“我有这个必要么?”
“谁知道你!”楚允不悦。
“你今天找我到底为何事?”
“原本只想出来跟你叙叙话,好歹我们曾经也是一家人。但是……”楚允抬眼定定地看着他,“但是现在我发现了更能引起我兴趣的事!”
两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之中,脸色都不太好看。船中静得如深夜般,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突然湖面传来几声明脆的水鸟的鸣叫,本是沉静的两人都耸了耸肩,继续饮酒,空中也仿佛刹那间柔和起来。
“六皇子就请直说吧,到底何事这么神秘?”于子耀扯了下嘴角,算是友好的微笑了。
楚允知道于子耀离京是为了去找于冰晨。只是于子耀苦于毫无线索,同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看得他心中也极为同情。
当下楚允摇了摇折扇道:“既然你想散散心就去吧。听说江南一带风景不错,而且美女如云,你不妨去那里走走!”
“你想说什么?”于子耀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夜的黑眸紧紧盯着楚允,仿佛要将他看穿一样。
楚允一副懒散的样子,笑着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你会知道的!”
于子耀问道:“什么?”
“没什么,只是随口说说,愿不愿去是你的事!”楚允是知道于冰晨去了江南的。
因为他让李安送行李给于冰晨时,带上了一只信鸽。那信鸽便一路跟着于冰晨南下,至于具体在什么地方,虽然不能确定,但也基本上有了结果。想到此,楚允不禁笑意盈满双眸。
炎炎烈日如火般,毫不留情的烤着大地。晌午时分,无论是树还是草,早已被毒火晒得无精打采,就连树下的大黄狗也连连打着哈气。空中充满了灼热的气流,风过带来的也全是滚滚热浪。原本是午睡的好时机,因为这种时候人总是特别容易地犯困,但是水伊山庄似乎并不平静。
每年的九月二十八是水伊山庄一年一度的最忙的日子。水圣仁在外经商多年,交易涉及各行各业,经销地点遍及各地,为了方便管理各地商务和人员,便定下每年的今天为庄中的大会集讨日。一来合计整年生意上的盈亏,不足之处商讨改之,二来拉拢各界人员,结交权贵,扩大生意面。
但这所谓的集讨会不是一般的人能参加的,能到水伊山庄的人非富即贵,或是江湖中有名有姓能被人叫得上名号的人。从一早开始,方志宏便带领着庄中的仆人在门口亲自迎接参加集讨会人马。时值午时,水伊山庄已经车水马龙,来往穿梭的人遍布庄中各个角落。
方志宏见人员来的差不多,正转身回大厅,却被身后的叫声禁住了。只见他身后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穿锦黄色长袍,腰束一同色系两寸宽的金丝编带,女子一袭湖青色长纱裙,飘飘然,裙摆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的玉足。
“我道是谁来了!”方志宏高兴道,说着就要上前去拉来人。
“怎么,不欢迎么?”男子不满道。
方志宏笑呵呵转头对那女子报以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却道:“你大老远的特地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敢不欢迎?”
那男子扯起一个好看的嘴角,五官如刀削般的刚毅俊朗,深邃的双眸炯炯有神。他道:“不要高兴地太早,‘特地’谈不上,不过顺道来看看你也是说得过去的!”
“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也好,不是也罢,到了你家门口,你总得先让客人进去好好招待才是!”说着,楚允带头跨入了进去。
“客随主便,这到底谁是主谁是客?”方志宏好气地跟了上去。
湖青色长纱裙的女子掩嘴欢笑,“方老板见怪了!”
方志宏笑道:“早见怪不怪了——”
楚允闻言,转身挑眉道:“是见怪不怪了!”说完,眼神在方志宏身上打了个圈。
“不过话说回来,二位你们怎么会想到来扬州?”方志宏无奈的笑问着。
伊琳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楚允,眼里满是柔柔的温情和依恋,笑道:“还不是因为他!硬说在京城里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这不大家一路随心的游走,不知不觉就到扬州了!正好又在途中听人说今天是水伊山庄的集讨会,所以就过来凑凑热闹,不会给方老板添麻烦了吧?”
伊琳这一微小的动作,当然没有逃脱方志宏的那双始终温和如春的眼睛,只见他微微勾起了嘴角,道:“伊姑娘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看了看只顾往前走的楚允,又微笑着道:“听伊姑娘的话,你们好像还有其他的同伴?”方志宏在离开京城之前就从楚允口中知道了这个叫伊琳的女子,如今相见倒也不十分陌生。
伊琳看了看楚允,迟疑道:“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南方的商客,便一起同行,路上也方便照应!”
方志宏不禁轻皱了下眉,“原来是这样啊!两位一路幸苦啦!”
“方老板是有心了,我……”
伊琳的话还未说完,楚允便插了进来,道:“再好不过了!一别都快半年了,如今真是难逢千里一聚!”
很快,三人便到了一道蒲扇型的门前。门前长长的回廊墙角深槽里,都载满了郁郁葱葱的翠竹,又细又长的茎杆反射出了水溜溜的淡青色光芒,浓浓的竹荫遮起了一片幽青的倒影,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轻轻的翠绿味。由此,楚允和伊琳二人便由庄中的下人带着去了翠竹阁。
翠竹阁顾名思义,满院落的都是又高又挺的贵州毛竹,尤其是在院前的小径上,一路穿来,竹荫遍布,凉意阵阵,夏末的酷暑在此毫无“用武之地”。洁白的墙壁,透黑的青瓦,在林中伸出了斑斑点点。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要到这种地方来呢?”伊琳趴在桌上,无聊的把玩着茶杯。
楚允半靠着床,懒懒地睁开一只眼,有气无力道:“怎么,后悔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明白罢了!想你楚允似乎是不太愿意跟江湖中人有过多的瓜葛的,今天是集讨会,水伊山庄好像多半都是这样的人!”伊琳胡乱地翻弄着茶具。
时至今日,伊琳仍旧不知道楚允的真正身份,只当他是京城的富商公子。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开他的集讨会,我做我的客,谁管得了谁?”楚允索性整个身子倒在了床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么大的一个山庄,人进进出出是很不方便的。再说,总归就这么一个地方,虽然方老板给我们安排了一间独立的楼宇,但所有的人都住在了这翠竹阁,万一一个不小心就麻烦了!”
“他们是老虎么,我有必要这般忌惮他们?再说了,不就一天的时间吗,会一完他们还不得都滚开了?大不了不出去好了!”楚允依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伏在了他的眼睑上,好似安睡了一般。
伊琳唉声叹气地坐到了他边上,“人家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么?”言语温柔绵绵,一脸娇羞地看着他。
“忘跟你说了,方志宏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之人!”楚允起身对着伊琳微微一笑,便往外走去,“既然如此,再多碰上几个又何妨?”话一落音,人也没了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
这边,水伊山庄的大厅之中,客商云集,人头攒动,聒噪耳语声连绵不绝。突然,不知谁高叫了一声“庄主到——”大厅之上,立马噤若寒蝉,嘘声不已。
只见厅外领头走进一位年近三十的青年,一身雪缎锦服,头束淡蓝发冠,耳留发髻,双眉浓而不黑,眼睛神而有威。他边走边示意大家坐下,一步一步地走向大厅的高座上。此人,正是方志宏。他虽是惯常的温和,但其目及之处的威慑,无不引起一片静匿,叫人心生畏惧。
紧跟着他身后的是,一穿桃红色流云丝绸裙的女子。那女子峨眉淡扫,双眸清水盈盈,腮红浸润,含羞百媚,煞是动人。她便是水晓如,水伊山庄的大小姐。但在众人眼里,却是他们的未来少庄主夫人,方志宏未来的妻子,而且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主座右边的一旁老妪是庄主夫人罗氏,当下她眼中含笑,目光徘徊在两人的身上,满意的连连点头。
水伊山庄后山前,原先是一处难得的平场之地,三面是山,一面临湖也就是涴湖,空旷蔓延的地上被丛丛的野生茉莉簇拥着。每至夏日雨后,空气中便会充溢着香而雅的气息,叫人闻之忘俗,浑然有飘飘欲仙的超脱之感。
而如今新落座了一处别苑,在这不染尘烟的地方,倒也显得十分的干净、静谧、祥和和安逸,没有多少的冲突与尴尬。
楚允一到此地,深邃幽远的眼眸中不禁露出一片惊异。短短三年的时间,连这没有过多人迹的后山也深深地烙下了人的气息。当下,要想寻得一处不为人干扰的地方想是很难了,他有些惺忪忪的,回身正欲离开。
这时,别苑里传来一阵阵挥剑呼喊的娇斥声,声音忽远忽近,似明又暗,恍恍惚惚之间听得并不真切。他双眉一拧,神色突然有些慌乱起来,不由地向别苑移去了脚步。
楚允一进别苑,想都没想,出手“啪”的一声,折断了身旁一株有指粗的青竹,眨眼间的功夫就向别苑里的女子刺去“一剑”。
那女子正练武练得十分入神,忽觉身后响起一阵诡异的风,忙中不乱地回剑下抄,恰到好处的挡回了那来历不明的“剑”。
楚允见状,一个鲫鱼回转,又递过去一个“上天入地”,直刺那女子的下腋。女子忙惊呼一声避了过去,但招法仍是不见丝毫的紊乱,抽剑上挑,隔开了青竹竿。
楚允不由得会心扯出一个漂亮而又力度的微笑,深邃的双眸写满了温情和喜悦,定定地停在了女子的脸上。见她挑剑化解了自己的攻击,当下也不慌,纵身一跃,跳至她的后方,右手平刺出剑正好弹开了她功来的长剑。发觉女子当场愣了下神,楚允眼中愉快地闪过一丝狡邪的光芒,下一秒便从她身后拦腰紧紧地将她拥到了怀里。
感觉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的逼近,女子一时慌神,条件式的忙挣扎着要推开他。但楚允岂能容她这般的发泼,硬是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半点挣脱不得。
“难得见你一面,乖乖的听话,不要乱动!”声音带着丝丝沙哑,却充满了磁性和蛊惑,暖暖的湿湿的气息一溜烟的毫无预见的窜滑过她的耳际,撩起她心中一连连的波荡。
女子还是不停地挣扎着,美目中浮出了似有似无的怨恨,怒道:“放开!”
“不放!”楚允赌气似的,越抱越紧,想要把眼前的人生生的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于冰晨气道:“如果想勒死我,有种你就别放!”
楚允觉察到怀中的可人儿,满脸憋得通红,明知自己箍得太紧让她有了呼吸的困难,却也只是松了松手臂,柔柔道:“这下可好些了?”
于冰晨定了定神还想挣脱开,然而将近练了一个时辰的武功,又和楚允交了几招,虽无险境却也耗费了不少体力,再加上这么一折腾,浑身早已无力到了极点,一时放松开来,身子竟然软弱的如一摊泥,整个儿地倒在了司马哲的怀里。
楚允轻轻地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像是茉莉的静雅,又像是芙蓉的清香,迷惑之际竟开始痴醉起来,不觉间又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
“果然不出所料,我应该想到的!”楚允似喃喃自语,痴痴地醉眯了双眼,用心感受着这一切如梦的美。
于冰晨被如此的亲密暧昧,羞恼地不知如何自处,些泄气又有些虚弱道:“应该想到什么?”
“当方志宏说要带你离开时,我第一个就应该想到他会带你回扬州的!”楚允顿了顿,下颚轻轻摩挲着她颈部的秀发,一时间竟情难自已。
“你……先放开我!”于冰晨又挣扎了下,脸上染浸满满的羞红,声音几乎带上了浓浓的寂寥。
楚允身体不禁一僵,愣了愣神,叹着气,还是道了句,“好!”
于冰晨一离开他的怀抱,猛然地一股寒气袭来,想不到夏日也会有寒气习习的时刻,不由地双腿微微颤了颤。她背着楚允,咬了咬牙,长剑着地顶起了半个身子,艰难的挪着步子,挨到了不远树荫下的竹藤编制的椅子坐了下去。
楚允看着眼前她一步一个艰难,心开始一波又一波的抽疼开来,双眸中凝聚起重重的疼惜。他跟着她,不紧不慢地跟着,恨不得立马上前再次将她搂进怀里,但他深知于冰晨的性子,没有人强迫的了她。她孤傲中带着点寂寞,柔弱中又裹满了倔强。
“坐吧!”在两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