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哲身形一震,没想到结果来的如此之快。看来母妃回去后,早已暗中调查过于冰晨了。当下,他故装不解的问道:“好好的……为何?”
“老奴不知,老奴替娘娘传达的意思已到,具体的还请六爷尽快安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说着长平从袖中掏出一副小像呈给司马哲。
司马哲缓缓展开画像,待看清后他呼吸停滞,脑中一片空白。
长平忧色满面又跪倒在地,“这画是娘娘趁皇上病倒后偷偷拿出来的,上面的女子是当年御膳房的杂役……娘娘知道六爷很想知道过程始末,但时过境迁往事已矣,娘娘希望六爷不要深究,否则与皇室、与娘娘都要被世人指点,这也是六爷不愿看到的。娘娘要求六爷立刻休了侧皇子妃是为大局着想,还请六爷体谅娘娘身为人母的难处……”
后面还长平说了什么,司马哲一句也听不清了。他呆呆看着画中的女子,那眉眼简直跟于冰晨一模一样,就连眼眸中微含的淡漠都如此相似!
他闭上了眼,无力道:“本皇子……知道了……”
长平磕了个头,一身轻松起来,“那老奴告退了,请六爷务必尽快处理!”
长夜漫漫,司马哲翻来覆去。孙雨柔要陪他,被他严厉呵斥走了。短短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的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第二天一早,孙雨柔拿了司马哲的休书来到西苑,笑得满面春风。
于冰晨欲待见礼,孙雨柔忙笑道:“哎呦,这可不敢当了!往日我们是姐妹,如今可不同了,再要你叫我一声姐姐,没得让人笑话!”
于冰晨虽不明何事,却也猜到该来的终于来了。当下她只做莞尔,回身坐下,定定的看着孙雨柔,等她发话。
孙雨柔见状目露鄙夷,随后轻蔑的笑道:“锦瑟,快将六爷写得休书给她,看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恐怕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说完,于冰晨面色淡然喝茶不语,反倒是浅秋与和月同时道:“这怎么可能?”
孙雨柔心中暗笑,“锦瑟我们走吧,别耽误人家收拾东西!”
等孙雨柔一行人走远,于冰晨长叹了一声,全身轻快了很多。她笑道:“浅秋,收拾东西,我们走!”
浅秋不解道:“小姐,六爷怎么会突然休了你?发生什么事了?”
和月跟在后面也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侧皇子妃您怎么反倒一点都不着急难过?”
于冰晨一本正经道,“我为什么要难过?”
浅秋抢道:“您都被六爷休了!小姐您以后还如何嫁人过日子啊?”
和月附和,“是啊!是啊!”
正当两人争先恐后的问这问那,来运来报说学士府于二公子门外恭候于五小姐回府!于冰晨心中冷笑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想不到我被休的事已经传遍全城。
马车一路摇晃,亦如当日于冰晨回门之时。不同的是,如今车轿外坐了于子耀,一个自此跟她毫无关系的男人。于子耀亲自来接,想必是于振阳吩咐的了。她想不明白还回学士府做什么?如今被休回去,等待她又会是怎样的唇枪舌战,怎样的人言可畏?
昨天下了雨,今日蓝天幽幽,阳光异常的灿烂。于子耀动了动唇,似乎有话想说,可半天一个字也未吐出来。他望着太阳,眼睛刺疼的泪直打转。此刻他明白了,原来所有的事都可以这般无常,虽然表面上一切都很安宁毫无预兆。而他自己与之相较,原来如此微不足道。
马车终于停下了。于子耀跳下车,一言不发,伸手打开了车帘。于冰晨头疼的厉害,忍不住握了握一旁浅秋的手,似乎想找些勇气。于子耀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冷傲,当下他头也不回的向府内走去,走的是那样匆忙,那样绝然。
于冰晨来到堂内,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的纷纷落到了她身上。这样的众目睽睽,这群人又待如何审问她?她有想调头离开的冲动,不仅仅因为她如今与学士府毫无干连,不再有一席之地,更因为她不愿过回以前的日子,哪怕从此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于振阳立马弹做起来,神色温和的奇怪,上前道:“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见外,学士府就依然是你的家啊!云凝阁我一早派人去查看了,多年失修已经破旧不堪眼下是无法居住的。你要是愿意就先住在你母亲生前住的那间屋子吧,我已经命人把那里好好打扫过了。待云凝阁重新修缮完毕,你若还想回去住,随时都可以啊!”
于振阳这一番语气同以往大相径庭,似乎不在是跟一个弃妇说话,反倒像是在跟她商量似的,言辞大为恭敬诚恳,惊的一屋子的人都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于冰晨。
于冰晨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借着满口仁义道德的谴责和羞辱,却未料到于振阳的态度率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她本打算沉默到底,任由这一群人吐沫横飞。可谁知,事情早就不是她预想中的了。她有些看不透,暗暗道:他的态度为何如此奇怪,瞧他脸上的笑容,记忆中我就从没有见过。这个难得的笑容会意味什么?司马哲休了我,这是意料之中的,毕竟我不是真的学士府千金。可为什么他明知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却还将我接回府中,如此相待,为什么呢?
于冰晨定定的看着在场的人,目光中的带了几分疑虑和不明的惊恐。于振阳见于冰晨不答话,以为她在生以往种种的气,当下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可随即又明白过来,于冰晨现在的身份毕竟见不得光,一旦暴露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这一家老小也都要跟着同赴黄泉。
当下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抿去脸上的笑容,吩咐道:“五小姐劳累了一上午,快去伺候歇息!”
于冰晨看不懂于振阳这突然其来的瞬间变换,更想不明白于振阳接她回府的用意。前方遥遥,路不可知,一颗心惴惴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于冰晨跟着管家于丰到了于振阳所指的那间屋子。门窗都新刷了油漆,浓浓的油漆味充斥着整个庭院,门匾上也用楷书新提了“水云阁”三个字,两下各摆了盆一人多高的红豆杉,缀满了红色杉果,廊下错落的摆放了些金丝吊兰和一些于冰晨不知名的花盆,院中的桃树也被一丛粉单竹所代替,就连入门的石阶似乎也被人刚刚翻动过……这一切都变了,不再是于冰晨去年所熟悉的一片荒凉,而是崭新的、生硬的。
浅秋欢喜道:“想不到老爷让人把屋子收拾的这么干净漂亮,比云凝阁要好上千百倍啦!”她说着转头看向于冰晨,见她脸上淡漠毫无喜色,有些尴尬,只得把话头转开对于丰笑了笑,“有劳于管家了!”
于丰点了点头,对于冰晨恭敬道:“五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人,小人一定照办!”
于冰晨摆了摆手,故意道:“在这个府里于管家可是于大人的左膀右臂,不知有多少大事要处理,我那点细枝末节的芝麻琐事,哪敢吩咐于管家?”
于丰神色惊慌起来,躬着身汗涔涔道:“五小姐这么说定是责怪下人以往的服侍不周,小人在这里跟您赔罪了,望五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是学士府的千金,小人是学士府的下人,只要小姐需要,小人定当鞍前马后为您效劳!”
于冰晨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嘴角,冷笑道:“既然这样,我这里还真有一事需要于管家帮忙。今晚我会在这庭院中摆下茶水,想请学士大人一同喝茶赏月,不知于管家能否请得学士大人过来一叙?”
于丰连连笑道:“请五小姐放心,小人一定请老爷过来赏月!”
于子昭刚出了宫,就听满大街的在议论六皇子休侧皇子妃一事,心中好不焦急。一回到府便急色匆匆的去了于振阳的书房,见于振阳正悠闲的倚在榻上看书,不由得更加着急。
“爹,满大街上都在传六皇子休了冰晨,这是真是假啊?”
于振阳抬起眼皮看了看于子昭,漫不经心道:“是真的。”
“什么?”于子昭不可置信的看着于振阳,“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六皇子为什么突然会休了冰晨?因为什么,六皇子要这么做?”
于振阳哼道:“你问我,我又该问谁去?”
于子昭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淌。“可是,爹……冰晨怎么办,要不现在我先派人把她接回府里吧?”
“人已经回来了,我让子耀去接的!”于振阳起身踱起步子,看了看于子昭,又望了望门外,沉吟道,“这件事情你们都别去插手,轻重缓急为父心中有数,既然已经接回府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越是不在意越好!”
于子昭道:“怎么能不在意,现在满大街的都在议论这件事,学士府总该有个态度才是。还有,冰晨以后该怎么办?被皇室休了人,以后还有谁敢再娶她,她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于振阳忽然猛拍桌子瞠目喝道:“没人娶她更好!你连是非都未能弄得清楚,就要管东管西,担心起她的下半辈子,那你的下半辈子谁为你担心,啊?为父再说一次,这件事不准你跟子耀插手,否则你们就等着给一家老小收尸吧!”
于子昭惊住了,失声道:“爹,您为什么这么说……孩儿知道一时情急冲撞了爹,请爹不要生气!”
“行了行了,出去吧——”于振阳不耐烦的挥起衣袖。
于子昭精神恹恹的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于子昭不得不回身尊敬道:“原来是公主,我正要回自己的书房!”
三公主司马琪将于子昭打量的半天,眼珠转了又转怀疑道:“你这一身汗的,去书房做什么?还不回屋重新梳洗,没得让下人看到笑话我三公主不会侍候夫君,传到你母亲耳朵,到时候又不知道要弄出什么花儿!”
于子昭点了点头,不再多语,往他们的新房走去。
学士府晚膳散场后,于子昭在回屋的路上,趁人不备拐向水云阁方向去了,可走到半路却被三公主拦了下来。
司马琪有些嘲讽的笑了起来,“对不住了,你父亲让我看紧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吧,这对大家都好!”
于子昭心沉了下去,看了看司马琪一副不可违拗的表情,僵硬的转过身快速离去。
水云阁庭院里,于振阳并未落座,看了看石桌上的杯盏笑问道:“不知您叫老夫过来有何事?如果是住得不习惯,老夫会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将云凝阁翻修好,让您早日住过去!”
月华如练,清韵凉薄。
于冰晨自顾倒了杯热茶,没有去看于振阳,淡淡道:“冰晨已经不是什么侧皇子妃了,学士大人坐吧!”
于振阳有些惊慌起来,“小人不敢?”
于冰晨不由的大吃了一惊,“什么?”
“小人不敢,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不必客气!”于冰晨脸色忽然煞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低眉顺眼的人,暗道:他为什么会对我自称小人?
于振阳见于冰晨目露惊疑,对自己刚刚的态度感到如此诧异和不解,随即猜到于冰晨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既然六皇子没有说,他就不必再搅和这浑水。当下道:“你要有事就吩咐于丰,时候不早了,老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他说这话的语气神态又变成了以往陌生和疏离,跟刚才判若两人。
于冰晨笑了起来,在月色之下看上去有些冰凉,也有些孤落。“学士大人且慢!”
待于振阳回过神,于冰晨接着道:“时至今日,你我就没有必要再装聋作哑。你明知你我没有血缘关系,为何会留我在学士府这么多年?又为何将我嫁给六皇子?如今我被休了,你又为何接我回来?这一步步,学士大人当真算的好辛苦!”
于振阳听她这口气,似乎又是知道了什么,惊恐起来连忙解释道:“这其中存在很多的误会,老夫这么做都是被迫,是无奈之举!”
“被迫?”于冰晨冷笑起来,一袭白衣随风飘荡宛若夜中夕颜,冷而洁净。“好,那就请学士大人说说到底是谁逼迫了你?”
于振阳青着脸为难起来,“当年之事实在是情非得已,不说也罢。眼下老夫也是受人之托,恕不能相告!”说着转身就走。
看着于振阳离去的背影,于冰晨疑虑更深。
浅秋不知何时站在了于冰晨的身后,待于振阳离去,她道:“我原本以为老爷会为难小姐,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于冰晨静静道:“你也奇怪是不是?”
浅秋点点头,“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心里却高兴的。至少小姐以后不会再过的那么幸苦,也许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吧……”
她顿了顿又道:“累了一天了,我已经铺好了床,小姐早点睡吧!”
于冰晨抬头定定地看着幽暗的夜空,见月朗星疏,薄云几缕,一片安静宁和。然微风几许,沙沙有声,似人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深夜,几声犬吠过后,一条身影跳入了云凝阁,不过多时又钻了出来。无意间看到不远处另一条身影正在屋顶跳跃着,月色下行动之快形同鬼魅。他顿了顿便急速追了过去。
于冰晨察觉有人跟踪,连忙跳到街道上,钻入一条黑黢黢的巷子,屏住呼吸藏到了一堆杂物后面。
来人跟到了巷口,巷子里虽黑得不见五指,但他却毫不迟疑的跟了进去。然,他来回搜寻了几遍,也未发现于冰晨的踪迹,心中不禁懊恼不该跟得太紧,让她察觉躲了起来。他轻叹一声,悻悻然缓缓的走出了巷子。
待人离去,于冰晨缓缓的站起了身,怔怔的看着他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双眸水意渐浓,不由的感到一阵阵心酸。于冰晨出来就是为了去找方志宏问个明白,因为她断定方志宏定会知道整个事情的始末。奈何如今月下相遇了,她退缩了。
出神之间,巷口人影一晃,方志宏已经摘了面巾,正静静的看着她。
待于冰晨反应过来转身就跑时,方志宏柔声唤了一句“晨儿”,她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见状,方志宏奔了过去,一把将于冰晨紧紧的拽到了怀中。
于冰晨惊觉后连连挣扎,奈何方志宏臂力太大,竟半分挣脱不得。这一番推搡,于冰晨的面巾掉了,头发也散开了。那长发宛若一道瀑布,带着一丝温热,柔柔的敷在了方志宏的双臂上。
月色变得轻淡了,巷子里更是什么也看不见,只余两双灵动的眼睛,一双羞怒交加,一双灼热切切。僵持之际,方志宏情难自禁俯身吻了下去。她一慌竟忘了躲,待回过神时,自己的双唇已然被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