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然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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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然别-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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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力的叹气起来。“雨柔别这样!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十分欢喜……心里……感激都来不及!我们毕竟……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你将来还要许人家,分寸还是得有!”
“皇兄!”孙雨柔的唇被她咬得沁出了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刷刷的淌着。“从小到大,我一直跟在皇兄后面,也没见皇兄如今这般嫌弃过我。皇兄又何故说这样的话?皇兄明知我的心……”
“雨柔!”司马哲突然严声打断了她。“你今天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不要休息!我若知道是这样,我又何苦去当什么劳什子公主?我还不如安安静静待在闺房中,好歹我还能抱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幻想。如今呢?我连这份幻想都不敢,一想起来我都感觉自己犯了罪一样羞于见人!而皇兄你呢?皇兄可以跟没事人一样,把所有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恨不得没发生过!”
孙雨柔踉踉跄跄地在房中打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竟要落得如斯田地?”
孙雨柔抹了抹断不掉的泪,又自嘲似的笑着道:“我竟傻到以为,只要进了宫就能时常见到你,我不曾求能够一直陪在你的左右,却也不想如今你竟会离我越来越远!”
“够了!”司马哲剧烈的咳嗽了来,一口气没上来,竟吐了口血。
孙雨柔慌了,一边忙着给他捶着背,一边口无择言得喊着下人。“皇兄,你不要吓我!”
“无论你是否……入宫,在我……心里……你都是妹妹……”说着司马哲便昏了过去。孙雨柔闭着眼,任由眼泪肆意。妹妹……倒头来只是妹妹?
学士府。
前院西厢房,一直是于冰晨四姨娘袁氏及其儿女住的地方。在这个小院中,身份地位的差异就如此体现出来。严氏为正室,居住东厢房自是没有异议。同为妾室的王氏却因有于振阳的宠爱,破例许了她同居东厢房。
只是为着严氏的颜面,王氏的东厢房要比她小了许多。如此,严氏虽然面子上有了些,然她心中的不快只能死死地压抑起来,并且越演越烈。
是夜,空中群星璀璨,明月皎洁,一丝云雾也没有。西厢房内,袁氏正呵斥着于冰竹的婢女含春。只见袁氏端坐在茶桌旁,双眉几近倒竖,一张愤怒的脸因岁月的侵蚀,再加上她的浓妆,在昏暗的烛光下实在吓人。
她不停的拍着桌子大骂道:“你个小贱人,就知道一味的躲!一味的逃!等我处理完了小姐的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蹄子!来人,将这贱人给我关到地下室去,没我的允许不准给她吃喝!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擅自自作主张!”说着,袁氏将手中的一杯热茶整个扑到了含春脸上。
含春吃痛,捂着脸忍不住哭着叫起来:“夫人——夫人——夫人,我不是有意要瞒着的,是——是小姐她不让女婢说——是小姐不让——”
“给我闭嘴!”袁氏又猛拍了一下桌子,好似她的手根本无知觉一般,竟丝毫不觉得疼痛。“来人,赶紧将她给我拖下去关起来!”
“夫人——请夫人相信奴婢——夫人——奴婢真的不是存心的——”
袁氏闷着气,走到内室,看着昏睡的于冰竹,气不打一处来,撩了床帘,对一旁的于子辉吩咐道:“明天去给她找个大夫!记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若看见了问道只说是我身子不适!”
于子辉点了点头,没有吭声。庶出的他,无论人前人后都是言语少之又少。他只比于冰晨早出生两个月,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永远有着他人难以理解的忧郁。
看着袁氏离去的萧瑟的背影,他心头竟有了丝难以明了的悲凉。回头再见脸色蜡黄的于冰竹,这个一直不为府里人在意的亲姐姐,他默默了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低着头缓缓出了门。
刚一出门,他便看见于子昭匆匆往这边走来。他本想转身继续他的路,没想到于子昭早已看到了他。“子辉!”
他不得不转身,对着于子昭颔了颔首,算是问好。
于子昭站定,缓了缓气问道:“冰竹好些没?晚饭时,听下人说冰竹已经病了一个多礼拜,不知道大夫看了怎么说,要不要紧?”
“没什么,我姐她感染了风寒!”于子辉抬头,用一双暗沉的眼睛看着于子昭。
于子昭看着这个只到他下颚的三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背起手,神色有些交杂。“好好照顾她!若有需要,只管跟大哥开口。”
于子辉道:“知道了!”
于子昭迈出几步,似乎想起来什么,回头又道:“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整日饲弄花草总不是长久。你若有兴趣,我引荐你去礼部谋份差事?”
于子辉摇了摇头,幽然起来,“还是不要麻烦大哥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一向寡言少语,其实官场倒未必适合你,我也不勉强了。你栽种的花草,父亲看了倒很喜欢。你若将这一门做精了,倒也不亏是个好寄托。只是大哥觉得堂堂男儿,总该有些值得的事去做。”
于子昭见他不说话,当下只笑了笑:“我回去了,早点休息!”
月光如水,轻轻薄薄的浮在院里。一阵风过,这水似乎也流动了起来。于子辉愣愣地看着脚下的一盆山茶花,墨绿色的枝叶,枣红色的花朵,似乎被压抑了光辉,总有些凝重的厚度掩去了它应有的光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后半夜,突然风雪大作,吹得树枝、门窗呼呼作响。于冰晨睡得不踏实,一双手紧紧握着被角。门外不知什么东西倒下,“砰”的一声巨响,将她从梦魇中惊醒。
她批了衣坐起来,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头,不由得回想起她在梦里的情景,那种炽心的焦虑和害怕,犹自清晰可感。
那时她还小,她亲生母亲刚刚过世的第一个春天。一天她在后院子里玩耍,听到散步路过的袁氏对严氏说:“这几场春雨刚过,我瞧着那片竹林里的笋儿跟吹了气似的,一夜间长大了许多,我打算叫厨房的人挖些,给老爷和姐姐炖汤滋补再好不过了!”
严氏眉毛一挑,笑道:“到底是你有心些,也不枉当初我许了你过门了!”“姐姐千万别这么说……”
躲在石头后面的她一听急了。那片在寒烟亭旁的竹林是她生母亲手带人种植的,如今他们要挖了炖汤,一想到从此看不见那些竹子,她竟哇哇的哭起来。当晚,趁着天擦黑,她便带了框子将那些她能看到竹笋全部连根挖了出来,偷偷地栽到了她云凝阁的周围。此后,因害怕被人发现,成天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而今晚她又做了这个梦,梦中有个看不清脸面的人将她种下已经长成的竹子一把拔了出来。她歇斯底里的大喊住手,可是那人听而不闻,没多会的功夫,云凝阁周围的竹子被拔得一干二净。她发觉眼角有些湿润,心中感慨万千,几经多年,连着一小事至今还停留在脑海里,不禁开始有些懊恼竟会做这样没由来的梦。
屋外的暴风依旧,凄厉的呜呜声,让她惊起一身一身的疙瘩。门忽然被推开了,她不由地吓了一身冷汗。待看清是浅秋,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小姐!”浅秋披着棉袄,抱着枕头一边关门,一边道:“小姐也被惊醒了么?”
“可不是——外面是什么东西倒了,声音竟那样的大?”微弱摇曳的烛光,忽明忽灭,她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暗淡。
“我也未能看清楚,可能是挂在楼下的竹筐吹掉下了。明儿一早,我就去看看。”说着她从柜子里拉出一条被子,就着于冰晨躺了下来。
于冰晨从小害怕雷电风雪之夜,她们彼此之间已经十分默契。这种时候,她总喜欢浅秋陪着身边,一步不离。
“赶紧捂好了!出来也不知多穿件衣服,小心着凉!”于冰晨翻了身,将面朝向里面,一双眼睛却没有合上的意思。
屋外的呼啸声愈加激烈,大有吞噬整个世界的疯狂和不顾一切。时不时的扑咚声,让人不禁毛孔一紧,继而发虚发冷起来。
“小姐睡不着吗?”浅秋合着眼,轻声问着。
“风雪这样大,我心里有些不安宁……明明的大好晴日,不想半夜风雪大作,可见事事无常这也算得一件了!”她微睁着酸涩的眼睛,屏气凝神静听外面的疯狂萧杀。
“不要多想,时辰不早了,小姐还是早些睡下吧!”
翌日,仍旧大雪漫漫,寒风萧萧,整个北京城被淹没在一片灰白色里,往日热闹的长安街也只徒留雪压梁、风掀瓦的呜咽声。
孙雨柔捧着手炉呆坐窗前,脸色有些灰暗,可能一夜的风雪也未能安睡。她的丫头锦瑟端着一小碗细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匆匆关了门进来。“公主,早膳已备好了!”
孙雨柔抬了抬松懈的双眸,并不看桌前的吃食,忍不住道:“六皇子的早膳都备了哪些?”
“跟公主的差不多!因六皇子平日喜爱青苦瓜,管家来运便吩咐了厨子清炒了些。”
“这样的大冷天吃这样凉性的,他这是要跟谁过不去?”孙雨柔眼圈又红了起来,想起那晚的事,心中更添伤心。她攥紧了手帕,眉峰隆起,望着碗里悠悠浮起的热气怔怔地发呆。
“公主?公主请趁热用些,也好暖暖身子啊!”锦瑟小心的劝道。
孙雨柔冷道:“你下去,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我想静一静……”锦瑟刚退出了门,六皇子便由兰心推着进来。
一见是来人是他,孙雨柔心中一喜,可小嘴却一撇,加上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明明想好的话,司马哲却不知如何开口了。他只得别开眼,佯装着轻咳了几声。“母妃叫人来……来传话了……母妃深居……宫中,现下年岁已长……平日闲暇时日居多,寂寞的光阴便长了……母妃向来疼你……也就雨柔你能懂得母妃几许心思。母妃是想……想你……回宫陪陪她,也好打发……打发这寂寥时光!”
“皇兄?”孙雨柔泫燃泪下。
“雨柔!听皇兄一句话……早些回宫吧!”六皇子看了眼冷却的早膳,轻轻地拍了拍孙雨柔的手。
“雨柔啊……你对皇兄的好,皇兄都看在眼里……你贵为公主……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皇兄!大雪天的怎不多穿些衣服,风这样大,披上这个!”说着,孙雨柔解下大氅就要给六皇子披上,似乎没有听见。
“雨柔!”他闪了闪,叹息道:“回宫去吧!”
司马哲回到自己的内室,兰心关了门帘退了出去。
李安侧身打帘闪了进来,打千问候:“六爷!”
“起来吧!”司马哲从滚椅起身,慢慢走到碳炉旁伸手烤起来了。“大雪天的,倒难为你了。”
李安道:“属下不敢!据回报二皇子这大半年来常乔装进学士府!”
司马哲冷哼道:“按他做事的风格,能坚持半年倒属不易了,从点来看,他为自己的前途很是上心呢!”
李安又道:“但属下探得情报里,未提及二皇子跟于学士有过频繁接触!”
司马哲转过身似笑非笑,一双星辰般闪烁的眼睛尽显睿智。“有点意思!继续派人去调查!”
“属下明白!”李安抬头望了眼司马哲复地下头,面色显得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就直说吧!”他端起青瓷杯,一面转悠一面“啪啪”的用杯盖轻敲着杯沿。
李安道:“学士府的于四小姐如今果真卧病在床!”
“于振阳原本找来的托词,还真的应验了!本王是该降罪于他……还是……”停顿片刻,他嘴角荡开一抹不羁的笑容。
李安接着道:“于四小姐是从皇子门游园后病倒的。”
“这么说倒有些蹊跷了!”司马哲停下脚步,思忖片刻,复道:“这两件事你亲自去跟,务必把其中的来龙去脉给我查个清楚!”
“属下尊旨!”李安磕了个头便急急离去。
兰心拿了个手炉跟了进来,见司马哲踱着步子并不惊讶。“六爷!这手炉是十公主命奴婢送来给您暖手的!”兰心见司马哲没有接下的意思,当下放到了一旁的花架上,恭敬地退到门边,不再多话。
司马哲见兰心如此,知道她是有话想说。兰心身为他的贴身丫鬟,长得清秀,为人做事谨慎机灵,很能揣测主子的心思,也很懂得把我分寸。
“十公主没有哭闹吧?”
兰心道:“回六爷,十公主只是未进早膳,并没有发脾气!”
“命厨房的人,中午给十公主备的午膳要精细些,加些开胃的,记住不要太油腻!”司马哲按了按额角,看上去有些费神。
“是!六爷放心,奴婢已经叫人预备着了!”兰心上前添加茶水,忍不住道:“奴婢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司马哲无心应着。
“六爷既然如此关心十公主,却又为何急着让十公主回宫?”
司马哲精神本捎带着聊赖,听她问及至此,心中有些不快,却没有喝斥。“兰心你近来真会猜度我的心意了,让你当个丫头倒有些大才小用!”
“六爷言重!奴婢不过是仗着六爷能对奴婢多吩咐几句,自知一时范上,还请六爷开恩!”说着,兰心规规矩矩跪了下去。
这边于冰晨披了外衣围在碳炉旁,拿着一卷诗词看得出神。门忽然被推开,于子耀顶着一头白雪,带着冬草走了进来。于冰晨一惊,手中的书哐铛一声掉到了地上。
“怎么倒吓着你了?看什么书看的这么入神?”于子耀示意浅秋接过冬草手中的衣物,面色清冷。自于冰晨要指婚给六皇子后,两人反倒越走越近,慢慢由剑拔弩张转化成如今的和睦相处。“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给你带了几件厚衣裳!”
“二哥有心了!”于冰晨捡起书,神色变得恍惚。“难为二哥惦记……这样的大雪天,还要二哥亲自送来,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二哥了!”
“何必说这种生分的话?我也是闲来无事,趁此过来看看!”于子耀语气虽平淡,但一双透黑眸子散发出绵柔的温热,悠悠淡淡,暖人心脾。
于冰晨垂着眼帘,没理由的烦躁让她难以呼吸。那双眼仿佛是掷入水里的石子,打碎了一池的宁静和平淡。“眼下年关将至,想来二哥事务繁忙无暇□□,今日大雪难得清闲,却又为冰晨之事费神,冰晨又怎能不知感激?二哥向来直率,如今也学会了婉转,一时间冰晨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于子耀有些结舌,头上的雪此时已悉数化去,冷不丁的一滴水顺着发际流到了额下,再由冷变暖流入颈内,就好比他此刻被于冰晨看出来意,找不出难过和窘迫的原因。
“我……你居住的云凝阁原本陈旧不堪,一直也未曾好好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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