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毒 迷心蛊by莫奈花落- 第5部分

“那当然！”　

王玄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唇角勾了起来，“如果，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愿意跟我走的话，那么我们便走吧。”　

“好！一言为定。”　

王玄也点了点头，“嗯，时间也不早了，可别忘了师父喊我们去圣兽潭附近采药的事儿啊。”　

“哦对，我都拖了好几天了。”都铎拍了拍脑袋，“再拖下去可要被罚了啊，阿玄你……跟我一起不？”　

“你说呢？都认识那么久了。”　

兴奋的都铎趁机抱了抱他，王玄有些吃惊，但还是把手环抱了上去，彼此的心跳声就那般响亮，透过骨肉传递而来。　
“我……有你这个……好兄弟，还真好啊。”　

“……我也是。”　

树叶依旧沙沙，在唱着曾经的年少。　

*　*　*　

都铎和王玄稍稍做了准备，便往圣兽潭附近而去。他们要采的药并不难找，很快就塞满了一箩筐。王玄还没养圣兽，似乎那些圣兽都不太喜欢他，养不久就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不太擅长用虫笛，但鉴于他本来就不是土生土长的苗疆人，玛索也不会太为难他，倒是更有兴趣去培养王嫣。王玄乐得清闲，每天就负责一些零碎事务，或者跟都铎乱跑。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都铎能到处跑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他都快忘记上一次走出树顶村是什么时候了。师父总跟他说，你是大师兄，就该有个大师兄的样子，整天修炼的时候不见人影，怎么给师弟师妹们树立榜样？！他争论不过，只得乖乖地在总坛附近徘徊，太阳下山了才能回去。每次他看到王玄倚在树上打瞌睡的舒服样子，就恨不得把他给毒死——但要真毒死了，他又不舍得了。这次他很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机会，所以即使事情办好了，也不想回去。　

王玄挖好了最后一铲子，把工具都丢到背篓里。不远处的都铎正在树上懒懒地倚着，小麦色肌肤的手臂上有一条青蛇紧紧缠着，正朝他吐着红色的信子，另一条则盘在他那曲起来了的长腿之上。王玄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都铎不知不觉已经长高了不少，尽管脸上稚气未曾褪尽，但那少年骨架一看就知道，不日一定会成为一个身姿挺拔、健硕修长的青年。　

“阿铎，都采好了，该回去了。”　

“啊？”他有些依依不舍地应了声，望了望天，“时间还早啊，干嘛回去？”　

“迟了的话，玛索师父又会说你偷懒了。”　

“难得出来一趟，这大好日子我才不要窝在那儿。”他伸了个懒腰，翻身就从树干上蹦了下来，“来来来，跟我到处逛逛。”　

“阿铎，小心下次师父不让你出来。”　

“那东西下次再说嘛！现在不多玩一下，估计就没什么机会了。”都铎说着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有几分闷闷不乐地道，“我要换蚩灵套装了。”　

“嗯，不好吗？”　

“唉，要真是那样，我可就真的抽不得空了。”都铎不禁有几分忧愁，他倒不是怕吃苦，就是怕王玄忽然就消失在他眼前了。王玄这种人，来去如风，有些时候的存在感简直就是近乎于无。　

“我还挺喜欢忙碌的感觉的。”王玄一边跟着他走，一边这般道。“有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和想要保护的人，才觉得是活着。”　

“阿玄也有想保护的人？”　

“嗯。”　

都铎心里不禁有几分期待，却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是谁啊？”　

“你想知道？”　

都铎咽了下口水，“好歹是兄弟，你想要保护的人就是我想要保护的人啊。”　

“阿铎，你对我真好。”王玄忽然那般道，那调子沉了下去，带着几分蛊惑，走在前面的都铎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提起来的脚放在了空中半天才放了下来。他缓了好一阵子，方才把身子转了过来。　

“哈？我、我……其实我对你那么好，那是因为……”都铎话还没说完，却被对方打断了：“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想保护的人吗？”　

“嗯，是啊，呵呵。”他忽然就觉得有几分脱力，刚才想说的都没有勇气说出来了，于是便摸了摸鼻子。　

“我呢，一直以来都只想守护我的家族。”　

“……”都铎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这确实像王玄的风格，他在他心中，其实只不过是个过路人罢了。　

“但是后来，似乎有点不同。”他走近了几步，二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就被缩小了，都铎从没觉得自己跟对方也可以那么近。“我想保护的人，其实还有……”王玄忽然顿住，都铎却分明看到他那一贯淡定从容的脸有几分惊慌闪过，那瞳孔都在瞬间放大。然后他感到整个人被对方强壮的单臂抱住，往一边扑了过去。在匆忙之际，他隐约看到了王玄的右臂袖子底下射出了几枚银光闪闪的玩意儿，直朝他之前身后的物体而去。但是那东西的速度实在太快，都铎根本看不清到底那是不是真的存在。而后他听到一声可怕的嘶鸣，那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也不是兽类，而是一种非人非兽的生物发出的近乎于绝望的吼叫，都铎整个人的心都被魇住了，那恐惧直透心而来，身体立刻就被吓得不受控制地僵硬了。　

他推开保护着他的王玄，然后便看到了一只体型庞大、面容狰狞的怪物正朝天而鸣，然后那怪物低下头，瞪大了的眼珠子都快要从头上滚下来。接着他挥舞起手中的两把巨斧，向着二人劈了过来。　

“走！”王玄已经不知道什么起了身，立刻就扯起了发呆的都铎。都铎这才急匆匆地爬了起来，没命地跟王玄一路狂奔，一边跑还不忘往后看，幸亏那东西反应不灵活，奔跑的速度不算快，但是一旦停下来，很快就会被追上。　

都铎忍不住吼，“那到底是什么？！”　

“怪物！”王玄这般应着，指着一棵树道：“爬上去！他爬不上来！”　

都铎手脚麻利地攀上了藤蔓，手脚并用，王玄紧跟其后，很快都爬到了一根粗壮的枝桠之上。那巨兽果然不会攀爬，在底下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吼，听不懂是在表达什么意思。树林里的飞鸟都被惊动了起来，哗啦啦地扇着翅膀，往天空四处散去。　

“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都铎扶着树干，缓缓地蹲了下来。　

王玄抿了抿薄唇，没有作声。他知道，有些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章六

都铎虽然经过一定的训练，但日常的功夫都是用来自保而已，他是个绝对的守序中立党，因此就算是被欺负了，也不一定会报复对方，更别提在危急时候去杀一只庞大的未知巨物了。没见过这番景象的他顿时就吓得有几分腿软，紧紧扶着树干，生怕掉下去。苗疆这一带他自认熟络得很，却没见过这般可怕的巨兽，人不人，鬼不鬼的。相比之下，王玄倒显得甚为淡定，只是皱着眉头，轻轻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都铎顿时就觉得安定了不少，尽管惊恐仍在，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巨兽看自己爬不上来，就发了狂似的用手中的斧头劈着树干，一下又一下，粗糙的树皮藤蔓都被隔断，里面的乳白色的树液随之而下。那是苗疆人涂在匕首或者弓箭末端的树汁之一，毒性可谓见血封喉，一般的兽类都会在片刻间便被制服住了，但那巨兽居然毫不畏惧，看样子就像是百毒不侵。都铎咽了下口水，他下意识地觉得，那巨兽就像常年在毒液中浸泡着一般，以至于一般的毒物对它根本形成不了什么威胁。大树开始了晃荡，都铎不由得尖叫了起来，却只能死死抱着树干，随着它而左右摇晃。小青小白也焦躁不安地在他旁边盘旋着，信子吐着“嘶嘶”作响，作为爬虫类的它们也感受到了底下那玩意儿的威胁性，却不知道那是何物。　

王玄扯了扯树冠之间垂下来了的藤蔓，对他吼了句，“抱紧我！”都铎连忙爬过来，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服。只见王玄倒退了几步，忽然就急速往前跑，而后纵身一跃，便从枝桠上跳了出去。都铎只知道两边景色一阵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嗡嗡作响，王玄竟然想利用藤蔓甩到了另一棵树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尖叫声在密林里回荡，心想这种玩命的法子真是只有王玄才会想的出来。那巨兽也反应过来了，跟着二人的方向追随过来，每跑一步地面都似乎要震动一下。它见追不上飞速的二人，便甩出了那巨大的斧头，直朝二人劈过来。　

“阿玄啊啊啊啊！！！斧头！！！！！！！！”　

都铎嘴里蹦出了一句苗语，王玄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而恰在此时，藤蔓刚好撞在了面门上方的一根巨大枝桠上，他们两个人立刻就因为惯性而被晃到了空中，刚好就躲过了那旋转而过的斧头。藤蔓随着枝桠打了几个转儿，就在再次被晃到上方之际，王玄松了手，二人骤然下降，他却又在片刻之间抓住了新的枝条。都铎完全看不到他的动作有多迅猛，反应有多快，那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被悬在了半空中，就像那些树上的果实一样，被风吹一下就要往下掉。　

“爬上去！”王玄的声音有几分沙哑，简直就是向他下命令，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王玄。在他眼里，王玄是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温文尔雅的，只是今天的他完全不如平日，隐约散发着一种强大而又恐怖的气场。但都铎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自出生起便在地狱与人间之间徘徊的杀手。　

“那你……！？”　

“别废话了！听我的！”　

都铎一惊，只好借着对方的身子爬上去，他尽量不使出那么大的力气，但在攀爬的途中，还是不能避免地踩了踩王玄的肩膀。然后听到王玄发出一声闷哼，随之而来是枝蔓割裂的窸窣声音——他没有留意原来那藤蔓早就不能支撑他俩的重量，王玄应该是早就留意到了，但他却没说。然后趴在树干上的都铎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从地上掉了下去，一颗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阿玄！！！！！！！！！！！”　

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算高，地面上还有几丛矮矮的灌木丛，给王玄做了个缓冲。他护着脑袋翻滚了几下，以此来降低受伤的可能性。尽管如此，刚落地时腿骨似乎还是折了，立刻一股疼痛就从下身钻心而来，眉头也不禁紧锁。　

“阿玄！阿玄！”都铎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无力，却也只能在树上嘶吼着对方的名字。　

王玄朝他那边挥了挥手，以表示自己还好。然而不远处的巨兽已经往这边冲来，还有小青小白也跟着而来了。都铎顾不上那么多，心中忽然充满了勇气，抽起背着的虫笛便开始进入了战斗。躺着的王玄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似乎是都铎修炼时经常吹奏的那首，却有点儿不同。小青小白听到笛音便跟主人配合了起来，爬上了巨兽的身体，寻找着它的弱点。巨兽一下子就乱了方寸，想要抓住两条小东西，却是无可奈何。　

都铎丹田运气，肢体随着旋律而舞动了起来。他举手抬腿，时而转动着手中的虫笛，时而放到嘴边吹奏，柔韧的腰肢和圆润的臀部使这一身技能使得相当曼妙，虽不似苗疆女子般性感妩媚，却凸显出了另一种男子特有的阳刚之气。王玄似乎看到都铎泛着紫色的光芒，眼珠也似琉璃般映着迷彩。于是他借着对方专注战斗的时刻，便偷偷抬起了手中藏着的袖箭，往巨兽身里刺入了几发毒针。那针头淬着唐门毒性最强的秘制毒药，而针长七寸，用着天底下最坚硬而又稀少的天外陨铁磨炼锻造而成，无论谁都敌不过其攻击。他本来不打算用上这针，毕竟珍稀得很，他自己身上也没有多少，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之用，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啊呜——！”　

巨兽突然发生了一声悲鸣，小青小白狠狠地咬住了他背脊，艰难地把毒液注射进去。都铎看到它跪了下来，片刻便又扑到了在地上，一动不动。两条蛇在它背部游走，以防它再次起来，然而没有，看样子它是真的死了。都铎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连忙从树上藤蔓滑下来，察看王玄的伤势。　

“阿玄阿玄！我居然……把它给打败了！！！”　

“嗯，做得好。”王玄尝试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表情虽然没有太大起伏，心底里却是疼得刺骨钻心。　

“阿玄，你哪里伤着了？”　

“……啊，似乎腿骨折了。”王玄说着看了看自己那伸直了的腿，都铎跪下来看了两眼，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似乎都快要掉下来。王玄便觉得好笑，“怎么了，又不是你摔着了，怎么这副样子。”　

“是我不好，是我乱跑，是我不够强，呜，才害你变成这样的。”　

王玄有点无奈，“你别这样子，反正……我也没事。”　

都铎摇了摇头，“还是我不好，你现在这样子，还是我来把背你回去吧。”　

“好，谢谢你。”　

都铎咬着嘴唇，“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就死了，明明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我……”他说着擦了擦眼睛，又吸了吸鼻子，“阿玄，我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加厉害，以后你就不会需要保护我了！”　

王玄只是浅浅地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傻瓜。”　

*　*　*　

之后都铎把王玄带回了树屋，立刻就唤来了依莲替他治疗。依莲一看王玄就大吃了一惊，问：“你到底是怎样才能弄成这副样子的？”　

“依莲，你不知道，我们居然……”　

“没事，我不过是一时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而已。”王玄说着给都铎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下去，都铎也是聪明人，虽不解，却也没有吭声。　

“啊，还真不小心。我就说了不要跟阿铎乱跑，他这家伙小时候总是满身都是伤！”　

都铎满不在乎地扁了扁嘴，王玄也只是轻笑，“看得出。”　

“不过你这还真不好弄，遇上了我也算幸运吧。”依莲说着取出虫笛，灵巧地舞动着身子，那深紫色的裙角便漾起了美妙的弧度，然后有银白色的丝线从她的芊芊玉指中飞散开来，自行便聚落到王玄的腿上。他知道那是养在依莲体内的蛊虫，名为冰蚕，那银丝在幽暗的空间里泛着幽幽的光，然而当他伸手想去触碰那丝线的时候，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一曲舞罢，那线竟然就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