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说出这番话,皆是因为仗着夜未央对她的几分宠爱。
然而她瞄着夜未央微微诧异的表情,心中更是阴晴不定。阴的是她并非认床,而是当她躺在养心殿那张玉榻上之时,脑中就会不自觉的浮现夜未央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情景。养心殿不但是夜未央独居之所,更是可以将妃嫔接来共眠。这样一张玉榻又有多少女人在他身边婉转承欢过,就算想想心里也是别扭的。而晴的是至少他还愿意将她留在身边。又有多少妃嫔,自从入得皇宫便从未踏足过养心殿。
夜未央扳正她的肩膀,微微沉思道:“朕知你不喜那里,但是今晚朕要同高达、秦非二人出去,需从养心殿后院出宫。朕之所以让你在养心殿住有两个原因:第一你是朕最为信任的人,有你在朕放心。第二:若是有人半夜来养心殿来找朕。你也可以帮朕搪塞过去。”
“养心殿后院?”子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夜未央点头:“那是朕出宫的必经之地。”
后来季子衿才明白养心殿为何会是夜未央出宫的必经之地,因为在殿中有一个通向后院的暗门,后院又有通向宫外的暗道。而这个后院则又设置的极为隐秘。它不但是养心殿的后院,更是御花园的一角,不但建在群山环水之间,更是以一条又深又宽的湖水与御花园相之隔开,湖上没有任何水上交通工具,所以轻易不会有人踏足。在御花园内隔湖而望,那里只是栽满了四季常青的松柏,就算有人发现此处,也以为只是一片松柏林,根本没人会留意。
而且那个出宫的暗道,并不是出自夜未央之手。而是南陵国皇宫移至于此时就已建成,是某位先皇为防不测所建的可出不可进的避难逃生之路,没想到传到夜未央这一代时,竟有了别的用处。
夜里,养心殿后院的小木屋内。
寒夜里的冷风呼呼吹佛,树木极为配合地左右摇曳着,阴森森的松林中发出一声声凄然萧瑟的声响,那仿佛厉鬼哭喊的啕叫从耳边呼啸而过,加上四周一片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气氛诡异得让人抑不住心头的惊惧。
然而一向怕黑的季子衿,此时只在意一件事,她望了望屋外蓄势待发的高达和秦非,接着回头看了看正要换上黑衣的夜未央,忍不住上前担忧在问道:“皇上,您非去不可吗?”
此时的夜未央眼脸异常严肃,系上绑手,又去系发带,却并没有回子衿的话。她只好走到他身边,拿过发带帮他将一头墨黑长发牢牢束起,而后又不死心地问:“要不让秦非和高达两个人去可好?”
他看了季子衿一眼,却只说了句:“靴子。”
她拿过靴子,并细心地为他穿在脚上。亮眸企盼地看着始终不应她半句的男人。
他站起身,脸颊覆上黑布。在看见季子衿忧心仲仲的模样时,心头一软,伸出手抚上她因为紧张而有些苍白的脸颊,轻道安抚道:“放心,朕没那么没用,这次有秦非和高达在,绝对不会有事的。回宫后也不会被侍卫发现挨上一刀,你快回去休息,想好了如若半夜有人找,你要如何应付。”
经夜未央这样一说,她原来揣揣不安的心绪虽说没能马上平复,但因为他的保证,终于感到稍稍放心一些,且也明白他已决定要去,自己再担忧,再害怕,也只得目送他离去。
于是走到他耳边小声道:“皇上,遇到什么危险可别傻傻的冲到第一个,要秦非和高达出去挡着都行,反正不管他们受多重的伤,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回来。就能找太医医治,您不一样,受了伤还得藏着掖着,若是像上次一样的小伤口我倒是可以帮你上药,若是严重了,可怎么办呢?或者干脆别亲自上阵。躲在安全的地方指挥就好……”
季子衿念念叨叨的说了好大一会儿,夜未央听了是觉得又好笑又窝心,直将这个可爱的小女儿搂在怀里,给她深深一吻,这才恋恋不舍的到院中与秦非高达二人会合。
她却依旧不死心,追到院子里对着秦非高达说道:“两位大人。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皇上啊,别让他受伤。别让他……”她顿了顿,忽然觉得这样说话有些不太吉利,于是只简短说道:“本嫔在这里谢过你们了。”
“是,暖嫔娘娘放心,臣一定保护好皇上。”二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夜未央一笑,拍了拍秦非和高达的肩膀说道:“你们两个瞧见了没。有个女人惦记就是不一样了,待这次行动回来,朕就琢磨着给你们两个赐个婚如何?”
两人皆是一阵傻笑。那秦非居然打趣道:“皇上,暖嫔娘娘贤淑有嘉,温婉宜人,臣敢问暖嫔娘娘家中可否还有未出嫁的姐姐或妹妹,臣到是极为乐意的。”
夜未央也笑:“这事你要亲自找暖嫔娘娘,朕可不知。”
“好,臣回来就问……”
眼前的几个男人不但毫无紧张之感,而且几乎是谈笑风生一般的离去了。季子衿秀眉轻拧,只能将来不及交待的话吞回了肚子里,担忧地看着没入夜色的挺拔身影,在心中默默祈祷他平安归来。
独自一人自暗门回了养心殿,坐在床上愣愣地发着呆。
养心殿是极大的。或者是专供皇上使用的原因,这殿建得比其它屋宇都要巍峨挺拔。屋里的建筑摆设也多以九龙图文和金银玉器装饰。放眼望去自是一片金碧辉煌之态。
不知道从哪里听过这样一句话:人说屋子大了,人就会觉得寂寞。今夜季子衿倒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屋里空旷得似乎连空气都能凝结了一般,静止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
她静静地扫视着屋内的一切,雕花大床上铺着一条明黄色的锦绫萝棉被,被上绣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不远处的桌上摆着几盏红烛,偶尔“劈啪”炸开几个火星子。
外间是几个值班的太监,但却一个个如泥胎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无事可做又无睡意,便起身到一侧的书架上翻看一下,书架一共分为三层,在第一层左看右看不过是一些治国方略的书籍,由此可见夜未央确是一个勤勉用功的皇帝。
第二层是一些史记杂谈,兵法等书籍。到了第三层则是一些文学书籍,她正琢磨着拿一本出来看,却被万书丛中的一卷画轴所吸引了。
打开卷轴画上画的是一个美女。探头仔细一看,此女肌骨盈白,眉目含情,笑生两靥,确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再加上她纤腰楚楚,一袭红白相间拖地长裙,盈盈立于百花丛中,真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之美。
季子衿略略诧异地想道:此女子倒是奇美的,可她是谁呢?将宫中妃嫔细细想来倒是真无此人。她再端起画卷细细看来,画卷一角写着两个并不显眼的小字:湘儿。
心头猛地一震,这字她认得,是夜未央的亲笔。湘儿,那么应该是湘妃没错了。实没想到夜未央对她用情之深,若是百姓人家的男人怀念亡妻却也不奇怪。夜未央是帝王,宫中美女莺莺燕燕的在他身边打转,他还能将穆湘儿的画珍藏在身边,也算是用情之深了。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一三零节:混乱
季子衿默默将画轴卷回原来的样子,又小心地放回原处,这才捧着一本书转身离开书架。手捧着书翻了几页,可心思却还在刚刚那幅画上,于是将书放在一侧静静坐在床边,透过轩窗仰望着外面低垂的夜幕发呆。
夜未央从未在她面前提过湘妃,但是通过他对千皓的好,以及水漾之前的讲述,还有眼前的这幅画,倒也看得出他的用情至深之处。然而自己现在虽然算不上是皇上的专宠,却也是一枝独秀,如果湘妃还活着,夜未央还会如此这般待自己吗?
越想越复杂,心头越凌乱,一时之间却是千头万绪齐聚心头。使劲甩了甩头发,抛开夜未央的身影不想,但是若干的尘年往事又齐齐冒出脑海,更是令她无法安睡了。
“皇上,皇上……”外间响起内监的声音,子衿侧耳细细听来似是小林子。
她抚了抚胸口深呼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什么事啊?皇上睡了。”
外间的小林子低着声音回道:“回暖嫔娘娘,刚才是淑嫔娘娘宫中的内监来了,他说淑嫔娘娘此时正腹痛难忍,想请皇上过去看看。奴才说皇上和暖嫔娘娘已经睡下,打发他回去了。哪知不过片刻,淑嫔娘娘的近身宫女又来了,还是说淑嫔娘娘腹痛,要请皇上过去看看。”
季子衿起身下床,走到寝殿门口隔着帘子问道:“是阿诺来的吗?”
外间一个女声回道:“是,暖嫔娘娘,奴婢是阿诺。”
“你们娘娘病得可严重?”季子衿问道。
阿诺回道:“回娘娘,还是像昨夜一样一直腹痛。”
季子衿想了想。低声软语道:“阿诺,你回去回了你们娘娘。就说皇上已经睡下,今儿皇上的龙体也不大舒坦,有些微感风寒,现下刚刚喝了姜汤,这外面顶风冒雪的就不要折腾皇上漏夜赶过去了。娘娘哪里不舒坦赶紧去请太医。明日本嫔定劝皇上早点过去看望淑嫔娘娘。”
外间没有人再说话,半晌后阿诺才回了句:“是,暖嫔娘娘。”紧接着便传来开门走出去的脚步声。
季子衿轻舒一口气,再次回到玉榻之上翻来覆去地“贴烧饼”,一边担心夜未央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一面又怕淑嫔若死缠烂打再次派人来请皇上。自己又该如何应付。
如若夜未央在殿内,不管他对来请之人说了什么。那些人自是不敢再次来冒犯。可偏偏刚才回话的是她,以淑嫔的脾气或许会以为是她暗中拦着皇上,不让皇上去见淑嫔,这样下去淑嫔会不会更加不甘心,凭着肚子里怀着龙胎的几分娇贵,再次来养心殿打扰呢!
再次躺回榻上。一双水眸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睡不着却也无事可做,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只求今晚宫中平安无事。夜未央能早些且平安归来。
这个黑夜过得极其漫长和煎熬,似有一辈子那么长。直到东方微微露出曙光,她才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有了些许睡意。但似乎是刚刚入了梦乡,便听外间有人急急唤道:“皇上,皇上……”
季子衿卧在榻上,睁眼打量着轩窗外的一丝曙光,知道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可是夜未央还未出现,若是迟迟不归,耽搁了上早朝的时间,即便是她再掩饰,也终是纸包不住火。思至于此,顿时睡意全无,忍不住心中更是焦急担心起来。
“皇上,娘娘,奴才有急事要禀。”外面传来的依旧是小林子的声音。
季子衿以为又是淑嫔派人来叫,心中又急又恼,不免语气有些烦躁地问道:“小林子,外面又怎么了?若是淑嫔宫里的人来了,你直接回了他,皇上一会儿就上早朝了,下了早朝再说。”
小林子的语气极是焦急,只听他颤声说道:“回暖嫔娘娘,并非是淑嫔娘娘宫里来人,而是亿坤宫的浮涓姑娘来了。”
子衿一听心中猛地一抽,冷汗直接从额头涌了出来。皇后那病,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却也都心知肚明,只是在靠时间而已。说不定哪时哪刻一口气上不来就……
可事情偏偏这样不巧,居然赶在夜未央出宫之时,她缓了口气急急问道:“浮涓来得这样早,莫不是皇后娘娘不大好?”
“回暖嫔娘娘,是皇后娘娘不大好……”
小林子的话还未说完,只听浮涓已经在外间哀哭不止地说道:“皇上,您快去看看皇后娘娘吧,从昨天早晨开始,皇后娘娘已经连口水都咽不下了,到了夜里更是发烧不止,几个太医轮翻照顾着却也不见好转。昨儿夜里皇后娘娘不让太医和奴婢们惊动太后和皇上,可是这会儿皇后娘娘已经昏迷了过去,奴婢知道这个时辰皇上还在安眠,但皇后娘娘病得严重,奴婢只好斗胆跑过来请皇上了……”
子衿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已是冷汗涔涔。淑嫔说腹痛她还可以找个由头给打发回去,但是皇后娘娘这可是大事,若是她再给拦下了,那么万一皇后真有个三长两短,却没有见到皇上最后一面,这对皇后不敬的罪名可就大了。甭说太后不会放过她,就连前朝的那些大臣们也会连名上书给她定个祸乱宫闱的大罪。
可眼下夜未央并未回来,她到哪去给皇后弄一个皇上出来了。顿时急得她已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皇上,您快去看看吧,若是去晚了,皇后娘娘恐怕是……太后那边已经派人去叫了,恐怕太后娘娘这会儿已经到了。”外间又传来浮涓的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子衿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外间又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内监的声音说道:“浮涓,你怎么还在这,太后让奴才来看看,皇上怎么还没去亿坤宫。”
闻听此话,子衿若不是扶住了门框,她真怀疑自己会一个跟头直接栽倒。难道叫她打开房间告诉外面的人皇上不在宫内吗?如果事情一旦泄露了风声,那么夜未央这几年的心血岂不是在她手里付之东流。
隔窗而望,天色又亮了许多。外面浮涓和内监一直不停地呼喊着皇上,她在内间焦急地踱着步子:“皇上,皇上,快点回来呀……”
“你们先回去,朕随后就到!”
突然间,一道熟悉而又铿锵有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季子衿一个激灵猛地回身去看,果然是一身黑衣的夜未央站在那里,虽然表面看上去没伤没痛,但俊颜之上却是挂着一脸的疲惫之色。
子衿双足一动,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身跑过去搂住他的腰,眼泪就不挣气地落了下来,她抽抽答答地哭道:“皇上,你可回来了,我都要急死了。”
夜未央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后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说道:“让你为难了,事情有点变故,好在是及时处理好,总算是在天亮之时赶回来了。朕即刻换衣去亿坤宫,你在这帮朕把衣服送到松林中的小木屋处理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掉黑衣,子衿自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便服替他换上,不时地用眼睛在他身上来回地打量着,担心地问道:“皇上没受伤吧?真叫人担心呢!”
夜未央一笑:“朕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一点伤也没有。”
子衿重重地点头,为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又束了一下已经凌乱的乌发,抬头道:“皇上快去吧,御辇已经备好,若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