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杀了我的相公,亲手毁灭了我的依靠……我是不是做错了?
“表小姐,您睡了吗?”莺草捧着蜡烛,小心得走过来轻声道。
我动了动眼皮,却没有出声。
莺草将烛台轻轻放在柜上,将软被披在我身上,拿了个小凳子坐到了我身旁,突然她便轻声抽泣起来。
“表小姐,您太可怜了……这么难,您可怎么办啊……”
我的眼眶直发热,我可怜吗?我,我当然可怜。
可是什么让我如此可怜,到底是上天罚我,还是我自讨苦吃,我真的想不出。
而莺草又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有心想问,刚张了口,看到她哭的伤心,便闭了闭眼,还是睡觉吧。
知道李聆言昨夜未曾离去,我到底心中不安,只做好饭食推说身体不适让莺草送去,也拘住豆豆让它只在院子里玩,让小丫头们不许出去闲逛。
不在厨下呆着,这白白的时光倒让我无聊起来,小丫头们凑在一堆,拿着花绳来玩,说是轮着洗头,正叽叽喳喳的闹着,我瞧她们嘻笑的欢快,到底好受了一些。
看了一会儿,干脆转到织房里继续织布,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这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谢三竟花了点心思,寻了不少各样彩色的丝线来让我织绸,这倒是让我越发织的慢了,现在不过二尺,但到底是东西不同,我又按着那画样儿排了线织的,那模样织出来我自己是爱的不行。
“丝丝又缕缕,行行成思愁。”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的这两句话,竟是忽然想起,在心里念了几回,竟是别有趣味。心中越发想要识字,又不知道相公留下的书到底是什么,若是识字,就可以知道了。
“表小姐,表小姐,您快救救夫人吧!”
门被拍的山响,我还没走出门,阿满便先拉开了一条门缝,“是谁?”
“阿满,我是绣雪,快请表小姐出来……”女音焦急万分。
姑姑出了什么事?莫不是要生产了?是了,谢三曾经说过,姑姑没多久便要生了。
我转到屋里打开妆镜随便娶了一枝金钗戴上,想想又换过了罩在外面的素白色外衫,取了一件艳红镶毛的披风,又袖上一对镯子,姑姑要生产了,就怕镇不住那稳婆……我且拿些首饰,到时也可以拿来赏她……
“表小姐,夫人房里的绣雪来了,请表小姐去呢。”莺草嘴上说着话,倒也是极快的帮我重新梳整了下头发,又要帮我多戴几朵珠花,我却是不耐烦了。
“走吧。”
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我心里慌得很,扶了莺草的手,便跟着绣雪出了门,“可请了稳婆?是什么时候开始痛的?……”这日子可不太对,难道是早产?这可怎么办,是不是要请大夫?在乡下的时候,虽然我已经是小妇人,可门出的少,家里的媳妇们又都是没生过孩子的,我也不过是听说过而已。
都说生孩子就是往鬼门关上走一圈,可这时候连谢三都不在,怎么办?我咬紧了下唇,更走快了几步。
绣雪却是猛然回头,脸上更是惶然,“表小姐,不是夫人要生了,而是,而是太太来了……”
我顿时瞪了她一眼,全身的劲儿一松儿,脚都有些发软。
莺草接口便骂道,“好个鬼丫头,急惊风似的刮来竟连话都说不明白,太太来了跟夫人救命能一样吗?倒唬得表小姐面色都白了……”
我虽然舒了口气,倒也更不明白了,已经能望见姑姑的院子,这没头没脑的,我便住了脚。
“你说句清楚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绣雪通的一声跪下,“好姑娘,好小姐,您就快去吧,再过一会儿,夫人撑不住,可就是一尸两命啊……”
正文 54、误会
什么,什么一尸两命!
我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还是莺草紧紧抱住了我,才让我稳下来。在我的印象里,太太确实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可我也从来没想过,她会对谢三的女人——姑姑下手!而且姑姑现在还怀着她谢家的骨肉啊,这怎么可能!
我瞪住跪在地上的绣雪,咬牙道,“好个忠心不二的仆人,你道是说说,若是我不去,夫人为何要撑不住!”
绣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立马支支吾吾道,“夫人她怀着孩子……”
我见她不肯直说,又想到姑姑曾经说过这些丫环们都看她不起,不禁心火怒烧,按了按莺草的手,“你去,给她两个耳光,看她还说不说实话!”我担心姑姑,这段时间少来见她,我也知道了她有难处,不过这事太过于突然,我实在是不敢就这样冲进去。
莺草听了我的话,立马挽了袖子使劲给了绣雪两耳光,把绣雪耳上那朵小小的梅花坠都打落在地,尖长的尾指甚至刮破了她光滑细嫩的下耳处,露出鲜红的血珠。
绣雪全身发抖,眼里有着无法再隐藏的对我的愤恨,我抬高了下巴,眯了眯眼道,“怎么?你不服气!”我顿时就乐了,“可惜了,这天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见她只咬着唇不出声,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拉过莺草,在她耳边轻声嘱咐,让她在外面守着,若是闹的大声了或者是我两三个时辰都没能出来,就去黄爷那里告声罪,照实话说就行。
莺草有些不肯,见我半分不肯改变主意,便低下头不再做声。
我扫了一眼绣雪,“太太在哪儿?还不带路。”
绣雪吃惊的望了一眼,便掩着面爬起来向院子里走。
姑姑是不会出事的,起码孩子没生下来之前,她是安全的,再过几天,谢三回来了,也就好了。
至于我,也不太弄得清楚,这位谢家太太,有什么打算。
姑姑这里,变化真大。
之前她喜欢的花鸟鱼虫之类的装饰通通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只摆着怒放菊花的童儿戏水八角瓶,家俱摆设也换成了颜色厚重的木料,点上了淡淡的檀香,正中间坐着一位神态安详姿色美艳的女人,她正低着头喝茶,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光滑明亮的珍珠越发圆润。
她很美。
真的很美,如果她真是谢三的母亲,我真的是会觉得非常的意外。
我刚一进门,未曾站定,就有位婆子高声斥道,“见到太太,还不下跪。”
我只当做没听到,右手边站着柳婆子望谷扫霜,连头都不敢抬。我走到她们面前,只轻声问,“我姑姑呢?”
柳婆子颤了一下,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我,惶然转向那个美艳的女人,又赶紧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我皱了皱眉,既然她不答,我就自己去找。
“安姑娘好大的架子。”
依旧是那个婆子,我心里恼火,十分不耐,却是被扫霜挡住了去路,她额头及地,“表小姐,夫人好着呢,刚刚服了药才睡下……”
托莺草的福,我对扫霜绣雪等人还是有点印象,都是太太安排来的家仆,不过莺草阿满是只听过谢三少爷这个名头的,不像她们,是曾经服侍过谢三的。我清楚谢三对我不怀好意,在没达到他的目的之前,他不会对我跟姑姑怎么样。毕竟姑姑肚子还有他的第一个孩子,可也明白谢三绝对会听他母亲太太的话不把姑姑明媒正娶,所以姑姑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妾……
若是谢三之前曾经把这几个服侍过他的丫头……她们跟姑姑的区别,也就是她们没怀孩子罢了……姑姑她,能讨到什么好。
怪不得娘说,若是家里有了妾,绝对会把你给逼死。
“安家小姐,你还没见过我吧。”
气氛有点凝重,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说话了,她的语气不高,声音婉转,十分好听。
我朝她福了福身,“首次见面,太太万福。”
她笑着点了点头,就有个穿着粉青素边短袄的丫头就捧着个托盘出来,送到我面前,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对极漂亮的镯子跟一支金凤吐珠钗。
“这不……”
我上前了一步,目不转睛得看着太太,“奴家户小寒门,当不起太太厚赠。”她的手指动了动,只微微向后仰了一下,我不等她开口便续道,“太太突然来到,不知何事?姑父未曾在家,如今姑姑也被藏而不见,太太使丫环骗我一人来此,是何意思?”我缓步走到正中,“乡下人粗鄙不通人情,还请太太明示。”
最讨厌这些人磨磨叽叽整些乱七八糟的,最可恶这些人总是说些我不明白的话。
“你,你怎么这样跟太太说话!”有个婆子瞪着我,手指着我似是被气得都发抖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终于想起她也曾经来过一回,谢三还为了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把踏露……
“原来是李嬷嬷,好久不见。”
我不甚在意,我瞧这些丫环婆子们都穿的精细,虽然人多势众,可若是真被我按捏到骨头关节上,她们也绝对拿我不住。
如此也好,不知道她们到底是什么来意,若是来者不善,便趁机收拾了逃身谢府。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只把我那脚踏收好便是……
李嬷嬷瞧着我竟是气结,愤而道,“谁跟你好久不见!”看那样子,像是要跟我吵闹一场。
我更加不耐,“太太难道就没话说了吗?”这乡下人吵架,可是万万不能露怯的,你声音小了摆出了弱点,就是被人掐住踩的像!
我虽然做不到泼妇骂街,可盛气凌人还是办得到的。
太太微愣了一下,又温婉笑道,“安家小姐,你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不禁冷冷一笑,“好个大家太太,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说是误会,那我家姑姑我如何见不得,那绣雪又为何说我若来迟了就是一尸两命,那又何故不等到姑父在家时方来误会!”接着我便往内室而去,这下扫霜不敢再拦我,我越过她急步往内探去,只见姑姑确实是睡在床上,双眼紧闭着只扑扑的流泪
正文 55、眼泪
“姑姑,你没事吧!”
我什么都顾不上,一见到她,我就扑过去,只怕她有什么意外,见她流泪不止,顿时更加着急,“你别哭啊,倒是说话啊!”
“到底怎么了!”
我瞧着她只默默的淌泪却是一言不发,真是心急如焚。
“我,我没事……”她连眼都没睁开,只是轻轻地说。这么轻的语气,从她的嘴里听到真是意外。
我根本不信,这个样子,哪里像是没事的?
我欲扶她起身,她却是越往被子里缩,我不明所以越是想要看个清楚,两下挣扎弄得我俩都出了汗。她越是如此,我便拼着一股气硬是不松手,从一开始这事都万分的奇怪,我一定要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一会儿我都累了,她才把手放到我的胳膊上,“平娘,你来做什么!你走!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来做什么?我,我来救她……但她没事,没有要生产,太太来了她的丫环跪了一地挡着不让我见她……可她自己也不想让我碰……
我顿时愣住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了,只不过听说她出了事,我就着急赶来了,虽然从绣雪身上感觉到不动劲,可我还是……
我没了力气,便软软瘫在她的床边,“我来看看你,绣雪说你出了事,让我来救你的命……”我只觉得糊涂,“你真的没事吗?那你哭什么……”好像见到了我,哭的更凶了一样,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我还没见过几回她这样静静的不发泼的哭呢。
她本来是转过身去,这时候又转了过来,一脸游离不定,“你说什么?绣雪不是传了太太的话叫你来的?是说我出了事引你来的?”
她的表情很是惊恐,我不禁吞了吞口水,“是,绣雪抹着泪拍我的院门,让我快点来救你,不然就是一尸两命……”
听到我这样说,姑姑的眼神立马就昏暗了下来,“我就知道,她根本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了我……这就是想我的命……”她整个人都不安极了,脸色变得越发的苍白,我看着她老高的肚子都抖个没停,虽然满腹疑问,终是劝她,“有什么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你别着急,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我说话,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眼里的泪珠滑落,让她看起来狼狈苍老了许多。比起外面的太太,婆婆确实是显得埋汰……
“平娘,你快跑!快回你院子去,不,去那个黄爷那里,别在这里呆着!”她拉起我,就把我往外面推,才走了两步,又拉了回来,小声指着窗户说,“你从这里跳出去,别出声快快跑!”
我一头雾水,“这是做什么?我为什么要跑……”可是她催的紧,力气又大,已经把我送到了靠在窗边的柜子上,也并不答我的话,只是咬着牙又将窗支得开开的,“别问那么多,快……”
“这是做什么呢?啊!”
我才把一只脚伸了出去,就听到一个婆子的惊叫声,姑姑推我的更急,这个窗口并不大,虽然我身量小,可如果就这样硬钻肯定是不行的,她掐的我痛的不行,我不由得挥开了她的手。
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做,她被我弄得倒退了一步,被听到婆子声音冲进来的一个穿着杏黄衣衫的丫环扶住了,我的手也被刚刚一进门就喝我跪下的婆子抓住。
这样的阵势让我更加心慌,立时用指甲拈起那婆子的皮肉狠狠掐了一下,那婆子果然吃痛的哇哇大叫,我便将头贴着腿滑了出墙,里面有人抓住了我另外一只脚,我使力挣脱,被抓掉了一只鞋。
虽然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我也明白这个地方不能呆,刚跳到地上,我发足便跑,顺便扯下了被弄得挡事的外袍。
风在耳边呼呼刮着,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跑的这样快过,初时的害怕居然在奔跑中全部忘记了,我甚至不觉得累,只觉得全身暖哄哄的,呵出的气白蒙蒙的,只钻进了院门,我才转过头去,没人追上我。
我停下脚慢慢走着,心下一松,竟觉得好笑,后来越发撑不住,只笑倒在栏杆上,“哈哈哈……”你们谁,谁也没我跑的快,谁也抓不住我……
正笑着,却是被人一把给抱住,我立马就吓傻了,这明明已经是黄廷冠所在的后院,那些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难道姑姑说错了,来找黄廷冠根本也是无用的?说来也奇怪,姑姑为什么要我跑,我又为什么要跑呢?不,这不是现在要想的问题!我全身僵硬着,只敢往前窜,根本不敢往后瞧,却是被人抱住了腰,拦着紧紧的。
“小安平笑的真好听。”被冻的有点麻的耳朵被说话的热气呵的更痒了,我本已经挣开,往前跑了一步,淡淡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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