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岸,晓风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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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岸,晓风残月-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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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些日子姬伐月没有一天是过得轻松惬意的——每到夜幕降临,无论他躲在什么地方,黑衣人必然会准时出现,于是,这一夜无休无止的搏斗就拉开序幕……
论实力,黑衣人的功夫当在姬伐月之上,若他痛下杀手,以姬伐月大伤初愈之身只怕是凶多吉少。不过,他的目的似是只欲生擒,因而,手下不免就多了半分余地,再加上姬伐月频频捏诀施蛊,虽始终不得成功,但也令其为此分神,所以才屡次堪堪扯成平手。
蛊,按照施放的方式主要分为三大类。
最常见的一种就是通过饮食进入宿主的身体,这种蛊可以长期蛰伏而不被察觉,待到修炼者起咒催动方才发作。
然而发动起来最厉害的蛊却往往是需要通过某些特定的蛊引才能宿附于人的,姬伐月向白夜下的噬心蛊就是其中的一种,这种蛊虽然施用困难,可一旦成功,威力骇人。
还有一种蛊,不需要借助任何事物,直接捏诀施咒就可侵宿人身,或致人晕眩、昏迷,或使人真气阻滞、产生幻像,虽然伤害性不大且持效甚短,但在打斗之中却可令局势立倾,教人防不胜防。
当然,这种诀咒蛊也并非无可破解,因为施蛊者的能力不同,所以施蛊的有效距离和范围也不同。
能力弱的施蛊者往往只能对极其近身之人施蛊,有效的范围也只有手掌大小,因此,对手即使不会阻诀咒,只要及时拉开双方的距离,或者闪开其趋诀方向上的这块有效范围即可免于中蛊。
另外,蛊乃至阴之物,因此,夜间的威力强于白昼,而阻止蛊咒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便是以纯金器皿互击的至阳之声相克,那些单凭诀咒发动的蛊物闻声即惧,施蛊者即便咒成也是徒劳。
以姬伐月在蛊术上的造诣,距离和范围自然丝毫不成问题,只是,每每施诀,那黑衣人便摇动手中的纯金小铃,饶是姬伐月的蛊虫再怎么厉害,一声两声还勉强受得,如此密集的纯阳金声终究是禁不住的。
想要夺那铃,却是技不如人。
上一次姬伐月之所以重伤之下仍得逃离,乃是出其不意,对方乍见他捏诀念咒惊诧中只得疾退以避,是故才得脱身,此次有备而来,岂肯轻纵?
白日里,人多时,那黑衣人便如消失了一般隐匿不见,想要偷袭盗铃亦无从下手。
但只要姬伐月离开人群落了单,他便如影而至,仿佛他并非血肉之躯,无须吃饭歇息一般。
所以,姬伐月也只能趁着白天的热闹避入村镇稍作休整。
如此昼夜颠倒疲于应付,比之大风堂中的乏味时光更令他难耐。
远远的,两道迅速移动的气息惊动了酣战之中的二人,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无声乍分各自隐匿踪迹。
转眼间,两道紫影飞掠而过,其中一个的肩头上倒扛着一具纤弱的身体,看见雪地上凌乱的痕迹,微微滞足,另一个已是沉声道:“别多事。”
二人各自警觉地左右掠了几眼,并未发现隐藏的高手,相视点首,复又腾身向前。
两道紫影掠过姬伐月藏身之处的上方,冰轮皎皎,雪光莹莹,正映亮那人肩头所扛女子的脸颊,他不觉一怔:烟眉婉婉,春水盈盈,竟然是她!
手不觉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那只素淡香囊——几番波折,他早将那小小村落中的偶遇忘在脑后,之所以还揣着这只香囊,完全是因为手边没有大小合适于收装玉蛊的东西,因而暂以盛之。
与此同时,却发生了一件令姬伐月更为意外的事情:始终对他紧迫不舍的黑衣人竟然悄无声息地跟向那两道紫影!
大风堂的杀手竟会挟持一名弱质女子,这已经够令人费解的了,而这个对他志在必得的黑衣人,居然放弃纠缠转去跟踪大风堂,简直令姬伐月匪夷所思。
此刻自然是甩脱追踪的大好良机,只是,姬伐月心头的疑惑却滋蔓作痒,不觉间,已提气尾随而去。
两个紫衣杀手轻功不弱,片刻间已是数里之遥,只可惜,虽然极尽警觉,仍然未能发现身后尾随的绝世高手。
黑衣人的身影似曾有一瞬微滞,却随即又不远不近地追踪在后,仿佛并没有察觉姬伐月的行动。
难道她是玉司的女人?
无论如何,姬伐月实在难以将那灯下简素从容的清姿与风尘烟花中的女人相联相系。
神思不过略略游移,姬伐月再定睛时,只见茫茫夜色皑皑远方,惟余两个紫影提气疾驰,却忽然失了黑衣人的行迹。
踌躇间欲待止步,远处一片熠熠火光却令他心头一动:那黑衣人必已发觉被跟踪,所以隐蔽身形,他既然能够放下一切追过来,定不肯无功而返。
眼看那两个紫衣人向着火光闪烁处趋近,姬伐月一勾唇角,提气再度追上前:这两个人必是交货复命而去,如此炬火明亮,此番大风堂的来人定然不少,与其他日再多烦扰,倒不如今夜借着大风堂的力量除去这个麻烦的黑衣人,也可早些回莫荆总坛休养。
他从来都不是君子,更不在意任何世俗道义,万事只凭一己好恶而为。
第102章 第三十四章 雪庙惜怜曲意挚(中)
庙。
似乎每一座山里都会有那么个荒凉破败的小庙,而这种地方却往往是罪恶盘匿之处。只是,神仙们好像总是忙于应付外面,对自己眼皮底下的事情反倒无视了。
炬火煌煌,人影幢幢。
围在庙墙内空地上的却不是大风堂的人。
广袖黑裙玄纱轻笼,众星拱月般端坐于前的正是玉司的主母。
两个紫衣人飞身来至残垣中的空地,掷下肩头扛着的羸弱身躯,拂开穴道沉声道:“人带到,请验货。”
下面的人虽然多,却似乎没有什么高手,姬伐月悄无声息地匿身到一棵苍劲翠柏之上,居高临下看得真切。
穴道甫解,摔落在雪地的人儿便努力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果然是她!
姬伐月不由得蹙了蹙眉,心头悄然掠过一丝失落——她竟然是玉司的人。
“有劳二位辛苦,正是此人。” 玉司的主母颔首致意。
两个紫衣人欠了欠身,双双向夜色中遁去。
“哎哟,这不是王妃娘娘么?” 玉司主母身边裹着一袭貂裘的女子已是啧声上前。
王妃?
姬伐月讶然挑眉。
杨柳风垂睫欠身,低声道:“宛如姐姐。”
“啪”的一声清响,那个叫宛如的女子已是扬手一记耳光狠狠地掴在玉颊之上,厉声啐道:“谁是你姐姐?别教我恶心!”
忆起初次邂逅那夜所受的冷遇,姬伐月竟自心底暗暗升起一丝邪邪的恶念:倒要看看那般从容冷静的人儿如何面对今日的窘境。
他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惊惶哭泣?抑或哀求告饶?隐隐的直觉又都不会。
那一掌的力量显然不轻,杨柳风趔趄了半步方才站稳身子,如玉的颐颊上已清晰地浮起四根手指印来。
不惊不辱,更无哭泣委屈,她只是略整衣衫,遥遥向着那端坐在上的黑衣女子欠身道:“风儿见过主母。”
风儿?
姬伐月不觉无声一笑:那样从容柔婉却又令人无可驾驭的浅淡微笑,果然有着风一般难以捉摸的神秘。
“见了主母还不下跪?谁纵得你如此无法无天?”宛如森然冷嗤道:“难道是你那混账男人?”
杨柳风垂睫默然。
“她如今人大心也大了,还有什么是放在眼里的?”侍立在玉司主母身侧的蓝衣女子语声冰寒地接口。
杨柳风只是低首缄唇,不言,不动。
刺骨的死寂中,玉司主母忽然轻笑道:“这么些年没见,风儿越发沉稳了。”她接着轻喟道:“想当初你们姊妹那么多人里,我是最看重风儿的——压得住,是做大事的人。”
“是啊,”宛如讥诮道:“如今可不是做了件大事么?”
玉司主母微微蹙眉,淡淡地接着道:“宛如,你和风儿、雨澜还有素娘、缃儿、碧瑶当年都是我亲自调教的,今日久别重逢,实在难得,怎能不好好叙叙旧呢?”言罢,她转眸低笑,轻抬下颌道:“风儿,你看看那边是谁来了?”
侧畔的人众无声一分,已有一个白衣女子越众而来:身姿绰约,翩翩袅袅,倒也颇有几分优雅情态,只是,一张脸上自左额经鼻梁至右腮赫然蜿蜒着一条粗大可怖的伤疤。
她无声前行,手中的托盘里并排竖着两个灵牌,姬伐月凝神看去,一个上面写着“严缃之位”,一个上面写着“严碧瑶之位”。
杨柳风静静地注视着缓缓靠近的灵位,幽深的水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怎么?风儿不认得她了?” 玉司主母好整以暇地悠悠问道。
“素娘姐姐。”
语声轻轻,杨柳风欠身施礼。
“还有你缃儿妹妹和碧瑶姐姐呢?永兴一别转眼就快一年了,风儿怎么也不上前去见见?” 玉司主母柔声笑语,仿佛那边并不是两块了无生气的灵牌而是两个生生的活人一般。
杨柳风无声地凝眸灵牌,却并没有动。
“怎么?活人你跪不得,死人你也跪不得么?” 侍立在玉司主母身侧的蓝衣女子厉声诘问。
杨柳风咬唇低首,却分毫没有要跪的意思。
“跪下!”宛如秀眉倒竖怒叱一声,提裙抬腿一脚踹在她的膝弯。
姬伐月不解地蹙了蹙眉:她不像是不懂察颜度势之人,玉司的这些女人显然来意不善,此刻唯有顺从隐忍不要激怒她们才是上策,而她却似是连委身屈膝也极不情愿一般。
仆跪于雪地的人儿微微不安地抬眸看了一眼灵牌,俯身叩了三叩,便略显急切地欲待起身。
“这样就算完了?” 蓝衣女子已是来到杨柳风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冷笑着道:“你可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不得起身,杨柳风只有继续跪在冰冷的雪地,低低应道:“风儿不知。”
“缃儿被困守永兴的羌寇轮奸致死,尸身又被那些畜牲烹食一尽。”素娘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飘来一般耍骸白粤蹒翊颖鼻蓟氐接佬酥螅挠拔谰鸵豢滩煌5刈凡樽飞蔽颐擎⒚茫萄褪撬烙谟拔乐帧!�
永兴?北羌?刘珩?
姬伐月微愕挑眉:去年的那场边疆战事距离莫荆山虽然不近,却也不算甚远。况且,这一战之奇、之险未必绝后却足以空前,故而,早已遍传坊间乡里。此番他一路进京,茶馆酒肆说书唱曲无不津津乐道,就算他对军国政事了无兴趣,也不免零零碎碎地听了不少,“忠靖宁王刘珩”这几个字已是最熟稔不过,此刻,他望向下面端跪于雪地之中的人儿不觉更多了几分疑问。
杨柳风羽睫微垂默不作声。
“素娘虽然捡回一条命来,可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蓝衣女子森然冷笑道:“风儿对此就不想说些什么?”
“风儿……并不知情。”
“不知情?”蓝衣女子冷哼讥诮道:“郁怀乡里,叫你羁押刘羽是为了挫其锐气以为人质,可他却暗受点拨武艺精进心智渐长,你说是不知情;中秋之夜,命你毒死刘珩以令刘氏边疆孤立无援,可你却错换杯盏打翻毒酒,你也说是不知情;永兴告捷,令你策反刘珩挥师京畿颠覆刘氏朝堂,可刘羽却恢复身份接掌兵权,你又说不知情!” 蓝衣女子骤然一把扯住杨柳风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来,阴狠逼视着道:“你说说,那你知道什么?”
春水平宁,没有丝毫狼狈或畏惧地淡淡回望。
第103章 第三十四章 雪庙惜怜曲意挚(下)
姬伐月讶异更甚:刘羽乃是当今君主的名讳,依那蓝衣女子所说,下面跪着的人儿应该原本是玉司派去颠覆龙位的棋子,可她却似是阳奉阴违暗行庇护,以致边关告捷朝堂无虞。
“她么?她知道跟人打赌替人开口请命从军呀,”宛如轻蔑地嘲讽道:“还知道中军献计借羌人之手摆脱咱们的控制啊,更知道半夜里偷跑到秦放的营帐里求他劝刘珩助刘羽即位呢!”
“啪”的一声脆响,宛如的话音未落,蓝衣女子已是抬手重重地扇在杨柳风的脸上:“贱货,看见个男人就把自己的祖宗八代都给忘了!”
这一次的下手更甚之前,浅淡的唇角缓缓沁出一丝血迹。
素淡烟眉非但不曾稍颦,反而静静地浮起一个浅笑:“真正忘了祖宗八代的并非风儿,若刘珩饮毒毙命,北羌攻破永兴长驱直入,刘氏王朝固然得以颠覆,却也令大好河山沦陷虎狼异族之手,百年之后,姐姐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严氏先祖?”
“还敢狡辩!” 
蓝衣女子厉叱扬手正欲再打,却听玉司主母沉声喝道:“雨澜!”
雨澜恨恨罢手,却是重重地一把甩开杨柳风的头发,令她险些仆倒在地。
姬伐月皱了皱眉——那带着血痕的淡淡微笑,竟然令心头微微一紧——虽只是寥寥的数语,他却仿佛已亲眼看到那个柔弱的身影在两股强大势力的边缘挣扎沉浮。
“你不该怪风儿的,毕竟,她从小到大只尝过这一个男人的滋味,怎么知道其实不同的男人各有不同的妙处呢?”玉司主母缓步踱来,幽幽地长叹一声,垂眸看着裙畔勉力支撑起身体的人儿,柔声道:“这都是主母的不是。”
“主母言重了。”杨柳风小声回道。
“如今好了,刘珩弃爵罢禄,一时也用不上了,风儿又重新回到咱们身边,不如就趁机把这个缺给补上。” 顿了顿,玉司主母轻笑道:“男人么,经多了你就不会只想着那一个了。”
雨澜破愠而笑,睇向凝跪无声的人儿道:“那个洁癖的男人若是知道她被千人骑万人跨,还会不会再碰她?”说着,已是忍不住嘲弄地大笑起来。
银铃一般的笑声却令姬伐月倍觉刺耳,他微微厌恶地偏首,但见杨柳风不惊不惧,反倒缓缓一笑站起身来道:“姐姐所言极是,刘珩其人心高气傲,为了风儿他已是丢爵弃禄一无所有,如今,若是知道风儿未能全贞守节,必然是万分屈辱生不如死,让他一辈子看着风儿倚门卖笑迎来送往,岂非有趣?”
姬伐月闻言不由眸色一寒:时至眼下,无论她是惊、是怒、是悲还是惧,哪怕一言不发,他或许都会生出想要周全她的念头,可是,她非但如此贪生怕死,还想出这般恶毒的办法来对待那个为了她而放弃自己全部的男人,心头刚刚漾起的一丝怜惜顿时荡然。
“谁许你站起来的?”玉司主母冷冷地道,眸光一闪,雨澜和宛如双双上前用力地按住杨柳风的肩头。
终于敌不过两个女人合力地按压踢踹,杨柳风被迫再次跪倒在雪地。
“主母不是要让风儿以身侍客么?”春水轻抬,她含笑问道。
“不急,等你肚子里的那个孽种掉下来了再去也不迟。”玉司主母漫不经心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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