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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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臣-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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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停要求我离开,如我不走他就不再接受药物。

他的病情每况愈下,即使清醒也吃不下任何东西,连坐起喝水也很难做到。我只好用吸管喂他,这样就不需要起床,他仍然摇头拒绝:“舒然,疼,我喝不下。”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口腔有好几处溃疡,一碰就钻心的疼。Doctor Li说这和他长期严重缺乏各种维生素有关,尽管已经在药物里有补充,但仍远远不够机体的需要。我榨柳橙汁和奇异果汁,鼓励他每次强咽下一点,他能喝一口我心里就好受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顾我们的阻拦坚持自己去卫生间,Ken让工人装了临时残障设施,那些装备明晃晃挂在里面,闪得我阵阵心痛。

每一次都需要至少两个人帮他挪进去,一个人推输液架。进入后所有人要退出来,关上门,等他叫我们才允许进去。这简直成了一场战役,半个小时能完成都算迅速。等他出来注定浑身大汗,体力透支。

Ken不再去上班,还叫来了家里的两个保姆一起护理。即便这样,我们依然焦头烂额,四脚朝天。

费达臣日复一日的消瘦,每天说话越来越少,渐渐连睁眼都成了一种奢侈。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他一喊我的名字我就立即答应,这样他才能安心睡着。

一周后,Ken把我叫到另一件房间,刚要开口,我就拦住他:“不用说,我知道,帮我订机票吧,我投降。”

“我没想到Tony这样决绝,他是真心不想活了,否则我不会逼你走。”

“别说了,别说了。”我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他走近拦住我的肩,让我的头枕在他胸前:“好姑娘,好姑娘,好好哭一次吧,回去就好好生活。”

我哭了一会儿,冷静下来:“Ken,答应我三件事,你答应了我才能放心回去。”

“你说。”

“第一,我要随时知道费达臣的情况,即使是通过其他人也可以。”

“可以。”

“第二,我一走立即送他去医院,好转后要让他做复健,不管他是否愿意,都要做。”

“好,我会帮他安排。”

“第三……”我已泣不成声,软软的瘫倒在Ken的怀里。

“别哭,我会好好照顾他,没事的,没事的。”他抚着我的背,语气温柔的安慰我。

“第三,我不在他身边也不许他跟别的女人好,我不分手,绝不。”

“呵呵,怎么想起来说这个?这个我也不能代他答应你啊!”

“不行,你监督,答应吗?不答应我不能走。”我不讲理的跺脚跟他喊。

他赶紧又搂住我:“好好,我勉强答应吧。”

、第 22 章

机票很快就订好了,时间是两天后,本来还可以更快,但Ken不想我太快面对分别,所以给我留了缓冲期。

我寸步不愿离开费达臣,他每次的清醒于我都是一种恩赐。不论他是否有精力和我说话,我都滔滔不绝,讲我调皮的童年,叛逆的学生时代,还有朦胧的初恋,但更多的,是我认识他之后的点点滴滴。

我给他讲,在雨中见到他的背影后如何念念不忘;给他讲,第一次握住他手时内心的悸动和兴奋;给他讲,趁他熟睡时怀着一颗小女生的心偷偷吻他;给他讲,意外收到生日礼物时的感动和幸福;当然还要给他讲,我绵绵不绝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有丝毫改变。

大多数时候,他都微笑的看着我,听我说话。我让他闭上眼睛休息,他却执意不肯,仿佛知道我即将离开,恨不得把我揉进眼睛里,化入胸膛中。

他睡着后,我会抓着他的手默默哭泣,等待他在梦里呼唤我的名字,那是我最期待而心痛的时刻。他醒来会烦躁的找我,看不到我是焦急和失望,看到我却是心安和绝望。

离开的前一天,天气大好,阳光明媚。费先生状态格外的好,喝下五十毫升牛奶,人也不那么疲倦。我用轮椅推着他到露台上晒太阳,他很享受的眯着眼,拉着我的手,静静坐着。我坐在他脚下,仰着头,笑着看他:“费先生,我不得不说,您好帅啊!”

“对一个血色素只有6克(邦尼注:正常男性血色素是12克),脸白得像纸一样的人说这个话,是不是太残酷了?”他把我的手放在腿上,用心的抚摸。

我撇撇嘴,怪声怪气的逗他:“你比我残酷多了,害我患上相思病加花痴症,陷在你的手心里不能自拔,眼见这么多帅哥拜倒在石榴裙下也没感觉,只能在你这一条道上跑到黑了!”

听我说完,他面色沉重,垂下眼睑,拉我的手到唇边:“舒然,我对你最残酷的地方就是,第一我出现的太早,第二我死的太晚。”

“你一定要说这个吗?你一定要我每天哭一次,是吗?”

“你瘦成一小团,皮肤发黄,黑眼圈,头发几天都没时间洗乱糟糟扎着,你知道我每天看到这些什么感受吗?我在想,今天我怎么还在折磨你?我可以瘦,可以丑,可以病,可以瘫,当然,还可以死,但你不行,你不行……”

他咬我的手,很重,很疼,我不吭声,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腿,贴在脸上,稳稳坐着。泪水汹涌,我顾不上擦,只一心在想:费先生,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了,就要离开你了,就要离开你了……

晚上,我坚持给他擦洗全身,他一直皱着眉头任我摆布。

“费先生,你要不要瘦了也这么性感啊?小女子要喷鼻血了。”他侧过脸不理我,嘴角不易察觉的上翘。

我顽皮的歪着头,一副爱慕状:“哥哥,要不要亲一个?我爱死你了。”

“不要,你再过来我报警性骚扰了。”他终于忍不住笑了,想抬手阻拦,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我趁机凑过去,用舌尖勾勒他完美的唇线,一圈又一圈,直到他张开嘴接纳我。我听到我们彼此牙齿碰撞的声音,感受到他青草味的气息涌入我的口中,更不愿放开,沉醉在这个漫长而温暖的吻里,久久不肯清醒。

起飞时间是九点一刻,我和Ken定好七点半出发。这个时间往往是费达臣睡得最沉的时候,虽然他一直赶我离开,其实我和Ken都知道,他也是最怕我离开的人。为了避免他情绪激动,病情加重,我们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告诉他。等我走后,Ken会把他带到医院,再一一解释。这样,即使情况不好,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乱了阵脚。

Ken搬着我的行李放到车上,我坐在床边与费达臣告别。他睡得安稳,怎么会想到一醒来自己的爱人已经离去。我慢慢舒展他的眉头,反复捋过他的眉毛,又小心的擦擦鼻尖上渗处的小汗珠,最后,低下头,吻他惨白干燥的唇。他的脸上,留下我的两滴泪,我伸手想擦,却控制不住溢出更多,只得捂着嘴跑出去,到外面才允许自己放纵的哭出声。

Ken拥着我上车,陪我一起坐在后面,之前接过我们的白人大叔送我们去机场。我情绪难控,一路哭个不停,Ken不知怎么安慰,只是把我揽在怀里。

“我不送你回去,路上要小心,不过已经和大伟联系好,他会在机场等你,千万不要自己乱跑。如果你有事,我就罪孽深重了。”

“不用接我,到国内也是白天,我可以自己回去,放心吧。”我吭吭唧唧,哭着回答。

“不行,已经安排好了。”这句话倒是和费先生语气一模一样。

“求你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好不好,要如实汇报,不许报喜不报忧。”

“知道。”

“家庭护理员只许请男的,不能给别的姑娘钻空子的机会。”我郑重其事的警告Ken。

他不怀好意的笑:“那你不怕恰好遇到gay?”

“有道理,只许找五十岁以上,显老的,偏胖的,性别就不限了。”

“嗯,你直接说找性功能不全的就行了。”

我破涕为笑,狠狠捶他一拳。

Ken在机场大厅陪我,等着稍候安检登机,我怕费达臣醒了看到我们都没在,难免不安,一直催促他回去。他担心我心情不好,又孤单一人,会出问题,坚持不走。

我这几天夜夜难眠,此时正困意难挡,想买杯咖啡解乏,才发现来美国接近两周,身上竟一块美金也没有。其实来的时候桑妮给了我一张她收藏留念的二十美元,不过之前为了回避费先生父母已经贡献给星巴克了。

“给我钱,我要买咖啡去。”

他掏出钱夹递给我:“拿去吧,回国后从你工资里面扣。”

“果然有钱人都是吝啬鬼啊。”

我在机场咖啡厅买了特浓咖啡,打开钱夹付款,里面竟然有一张金发美女的照片,皮肤似雪,蓝眸含笑,款款站在湖边。

我举着照片走回Ken身边:“这是谁?别告诉我是你基因突变的亲妹妹?”

“怎么这么关心别人隐私,这在外国人是禁忌。”他站起来一把夺走。

“谁关心你的隐私,我是关心桑妮妮,她一心认为自己是你女朋友。”

“这是我的初恋,留着相片倒不是忘不了她,只是怀念我还会爱的日子。”Ken把钱夹放回口袋,很认真的对我说。

我为桑妮不平:“那桑妮呢?你不爱她吗?”

“Sorry,我们都太爱自己了。”

我闭口不言,他说得没错,我无力反驳。

“别伤害桑妮,至少对你,她在付出。”我慢悠悠的说。

Ken摁我坐下:“她是好姑娘,和你一样。”

我准时登机,带着对费达臣满满的惦念和不舍飞回中国。这次与来时心境完全不同,我头疼难忍,却睡不着。从口袋里掏出在费先生抽屉里偷来的安眠药,吞下一粒,终于睡了。

原来不止大伟来接我,桑妮也一起出现。我和桑妮在出口刚一见面就抱头痛哭,弄得大伟惊慌失措,就差陪着我们一起哭了。桑妮告诉我她请假三天,专心在家服侍我。

“不用,我明天倒时差,后天就回去报到上班。”

“着什么急?给我在家歇着!”桑妮心疼的抱怨我瘦得厉害。

“不歇,上班还占些脑子,在家里就剩下唉声叹气,寻死觅活了。”我摆摆手。

大伟赞同的附和:“没错,上班其实也是种放松,不过别太累。”

我点头,窝在桑妮怀里,接着享受安眠药的后续作用。

提前两周归队上班,让Angler董十分意外,直夸奖我认真的工作态度,反而让我很惭愧。昨天和Ken通电话,他们已然把费达臣送回医院。因为我不在身边,费先生并没有特别拒绝。对我的离开,他还是有些心理准备,但仍情绪低落,不肯与别人沟通交谈,只被动的接受治疗。Ken告诉他我已经安全到达,他没有任何表示,一个人躺着,不许别人靠近。 

NASK的同事都好奇我休假的理由,我总是东拉西扯故意回避,因为心烦意乱,工作也做得很勉强。

季景把我堵在茶水间,逼问我原因:“然然,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今天不说不放你回去,我这几天都急死了,打你手机也不通。和我借钱有关系吗?我这个月可以再还你一万。”

因为我的手机不能做到全球通,所以一到西雅图,Ken就给了我一个当地号码,我只用它来跟桑妮和Ken联系,其他人都不知道。

“我出国了,去找我男朋友了。”我知道季景因为借钱的事一直觉得对我亏欠,不想再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于是坦诚相告。

“真的,你男朋友是外国人啊?是不是老帅了?”季景羡慕的眼前发亮。

“嗯,个头老高了,头发老黄了,眼睛老蓝了,鼻子老挺了,岁数老大了。”

她哈哈大笑,和我一起走回座位。

我每隔两天收到一次Ken的电话,费先生经过医院的系统治疗,病情有所好转。虽然仍有呕吐和头疼,不过已经可以按三餐少量进食。只是仍不能活动,让他灰心丧气。我一直没有直接跟费先生通话,Ken说我走之后,他也从未再提起我的名字。如果Ken无意间说起,他会装作听不见,再提,就愤怒的把他赶出去。

Ken劝我给费达臣一些时间,等到他能接受自己的病情,接受自己的残缺后,再去找他。Ken说这个时候我在他身边反而是一种伤害,他心理承受不了,也不愿面对。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认可他说得有道理。

Ken准备两周后回国,因为这两个多月公司堆积了很多文件等他签字,很多决策等他拍板。虽然从私心考虑,我不想他回来,但他实在不可能一直待在西雅图。Ken说:“舒然,咱们相信Tony,他从没让我失望过,我想咱们应该给他空间。”

“如果这样他能心里好受些,他能听话的接受治疗,我愿意。”

“好姑娘,谢谢你。”

费先生,无数个日日夜夜,没有我的陪伴,你独自承受病痛和寂寥,辛苦了;求你好好对待自己,乖乖吃饭,乖乖治疗,乖乖复健;我会把思念和牵挂埋在心里,等你说服自己,等你接受自己。

费先生,你有多么爱我,就请乘以十,那就是我,有多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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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爸妈周末来北京看我,之前告诉他们到美国出差,所以我妈一见面就问我要Made in USA的礼物。

我那时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想到回来后还要圆谎,只能耍赖:“我在那儿每天又工作又学习,昏天黑地,实在没时间逛街,您老人家等我下次再去,准保给你搬半个美国回来!”

“然然是去那儿出差的,又不是去玩,买什么礼物!”我爸帮腔。

妈妈只能作罢,开始数落我和桑妮邋遢,大刀阔斧在我俩的小屋里忙活起来。等到桑妮回来,家里已经焕然一新。桑妮嘴甜,抱着我妈一口一个妈妈的喊,害我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我一直想要一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女儿,妮妮最合我的心意,如果真能给我当女儿就好了。”

“我可不就是您的女儿,您看咱娘俩长得多像啊!”

“阿姨可没你漂亮,不过我和然然出去,好多人都不信她是我女儿,说长得不随我呢!”我妈完全飘飘然。

我果断站起来大喝一声:“打住,她是你亲闺女,我是你去银行存钱时赠送的,行吗?赶紧让你亲闺女请你吃饭去!”。

桑妮开着mini把他们拉到海鲜城,大方的请客吃龙虾,席间爸妈不住夸她。我妈恨铁不成钢的说:“然然,你要向桑妮妮学习,你看,妮妮奋斗两年就买了这么好的汽车。当然,也不是说我看重物质,主要是这是一种成功的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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