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几声响,摔了几个大跟头。
可是,摔倒的人,却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里带着喜悦的泪。
腾格里眼里也饱含着激动的泪意,伸手拉起忠心耿耿的十八铁骑。
“真是让你们担忧了。”
一句话,胜过了太多太多,一同经历过生死,才知道其中的可贵。
阿九抹了一把脸,一叠声地问道:“少主,那么大的积雪,那么大力道,那么深的悬崖,你怎么竟然平安无事?快让我看看,是不是摔到了骨头,还是伤着了?”抓着腾格里上下左右就打量了起来。
腾格里莞尔道:“我没事,也真是幸运之极。”
原来,也真是幸运,当初斗才会上,黛玉曾经为青云赢了一把龙泉宝剑,后来给了胤禛,带着去平定准噶尔。但是在斗才会上,也曾为他赢了一匹汗血宝马与一把极其锋利的上古弯刀,他一直都带在身上。他本身体质就远比别人强健,虽然挡不住雪浪叠加的力道,但是却在紧急关头,顺雪浪落进断崖,寻了一处雪浪击打不到的崖壁,将弯刀插了进去,缓了坠落之势。
这么一缓,就是救了一条性命。可总不能吊在半空中,等到雪浪渐缓,他就用弯刀不断插1进崖壁,渐渐地往下落。也是无意间,竟然瞧见了那朱红雪莲,那种喜悦,远比他逃生更加让他欢喜。
他正欲采摘朱红雪莲,可异样奇物,总有奇兽守护。
在这里守护朱红雪莲的便是传说中的蓝狐。
蓝狐就藏身在朱红雪莲旁边的山洞中,见到有人欲采摘雪莲,立即攻击上来,蓝狐极其狡诈,而且速度如风,毕竟是奇兽,攻击力极强,性情也极为凶残,腾格里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的工夫,才将它驯服。
晚间天寒,腾格里也就暂且住在了山洞中。
蓝狐一旦臣服于腾格里,自然十分温驯,而且蓝狐往日蜕下的毛皮极为珍贵,因为蓝狐自己会将脱落的狐皮狐毛编织成毯,格外温暖。不过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腾格里见到之后才知道其中的真实,也歇息得十分舒适。
听到这一段缘由,阿九不禁叹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十八个人更想说的话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腾格里轻描淡写地款款说来,可是十八铁骑都知道驯服蓝狐过程中必定极为凶险,只是他一言带过,十八铁骑也都不愿多问罢了。
蓝影忽然一闪,一头狐狸从洞口跃了下来。
脑袋极为亲昵地在腾格里腿上蹭了蹭,颇有些灵性。
那蓝狐模样十分美丽,蓝色毛皮也油光水滑,令人隐约有些惊艳。
腾格里拍了拍它头,然后对十八铁骑道:“好了,朱红雪莲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我们也该启程回草原了,我怕到时候玉儿反而不在了。”
心口微微泛着疼,莫名的牵挂,已经叫他不愿意在天山多呆了。
十八铁骑连忙取出用来盛装雪莲的玉匣,纯净通透的玉质,能保存雪莲不败,十八个人随身都带着的,不敢离身。
腾格里轻而易举地采摘下两朵朱红雪莲,轻轻放在玉匣中。
红莲,白玉,相映成辉。
腾格里顺手又从洞中取出一块蓝狐皮毯,将玉匣包在其中,笑道:“蓝狐毯有保温的好处,同时,也能好好地保存着雪莲的新鲜。蓝狐毯,也是一件天地间的奇物罢,对玉儿那样先天病弱惧寒的身体是极好的。”
听到他光是一件蓝狐毯也要记挂着黛玉,十八铁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十九个人,加上一头美丽的蓝狐,踏出了蓝狐断崖,再不回头。
回首,只有那一夜无尽的凄凉。
抬头向前,却是阳光普照。
草原上,还有着那名风流妩媚的娇人儿。
心,炽热着,媲美苍穹中的艳阳,仿佛化作流星,赶到草原。
玉面憔悴凄凉雪
黛玉夜间梦中吐血,急煞了上下人等。九月将尽,草原上的气候似有所感,忽然早落薄雪,似玉蝶蹁跹,满目娇娆,远山连绵,仿佛水墨江南。
胤禛受伤,康熙围猎心思早尽,也已经打算启程回去。
可黛玉这么一病,加上胤禛伤势未愈,康熙便吩咐延迟回京,命御医诊治。
阿娜依闻得黛玉吐血,心里极是愧悔,叹道:“若非我多嘴,忽然说腾格里去了天山山脉采摘雪莲花,只怕玉格格现在正欢欢喜喜地骑马玩耍呢!”忍不住,一点清泪上了脸颊,不复昔日灿烂红润。
明双劝道:“这倒不是你的缘故,你也别多心。”
她说得倒也是公道话,可阿娜依仍旧十分自责,“若不是我嫉妒玉格格,也不会在玉格格跟前说那些话了。我原是想,她是知道的,心里气不过,才说了那些话来讽刺她。可哪里想到,她竟是不知道,我更不知道,腾格里此去也并非单纯地采摘雪莲花,而是为了玉格格的病。”
明双微微一怔,失声道:“你是……”
话到嘴边,忽而长叹一声,咽了下去,一种同病相怜之意油然升起。
世间令人最痛的,莫过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与阿娜依同望着黛玉的营帐,人来人往,诊脉的,煎药的,服侍的,问候的,一个个脚步落地却无声,想必是怕惊扰了黛玉,一个个人中之龙,更是面色隐含薄忧,心焦不已。
“我们也去瞧瞧罢,林妹妹并不是这样小气的人。”明双提议道。
闻言,阿娜依不由得踌躇起来,竟有退缩之意。
明双执起她的双手,莞尔道:“别怕,我素知林妹妹的性子,原是极真诚的人儿,世间也再没有她这样干净的人了,我一向是极敬佩她,也极喜爱她的。我料想天山奇险,她是担忧腾格里,以致此疾,并不是恼了你什么。”
阿娜依蓦然站起,勇敢地道:“你说得是,我总不能避着玉格格。”
草原的女儿,何等豪爽,既有巾帼之风,岂能回避?
是怨也好,是恨也罢,她总是要面对。
两人披着大氅,冒着细细碎碎的白雪,到了黛玉的营帐前。
人还未到跟前,一声似有若无的嗟叹已经从营帐中透出,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咳嗽声,若梅花初坠,悄然地扯动了人心。
忆起往事,又想着黛玉此时弱态娇怯,青云面色犹有隐怒,不悦地看着两人,低沉道:“玉儿歇下了,两位公主格格还是请回罢。”
冷淡之极。
阿娜依一呆,明双心里却是一阵绞痛,黯然无语。
静默的气氛在三人间蔓延,唯闻薄雪坠地无声。
却听到营帐内黛玉轻柔婉转的声音道:“哥哥,你又发了什么牛脾气?是双姐姐和阿娜依公主么?快请进来罢,外面冷得很,别冻着了,不然,岂不是我的罪过了?”说话之间,竟已经咳嗽了三四次。
青云无奈,道:“你少说些话,别累着。”
说着便吩咐雪雁引着明双和阿娜依进去,又嘱咐了几句,自己却拂袖而去。
雪雁摇头暗叹,忙笑道:“阿娜依公主,明双格格,别跟我们公子计较,公子是太焦急姑娘的身子了,言辞上也就不客气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一面说,一面掀了羊毛毡软帘幕,请两人进去。
明双叹道:“我们哪里能怪什么?原是我们的不是。”
刚踏进营帐,一阵淡淡的药香,夹杂着清幽的墨香,扑面而至。
一个穿紫红绫袄儿青缎掐牙背心的高挑丫鬟忙迎了上来,替两人接了斗篷掸了掸落雪,微笑道:“姑娘正念着说呢,原是自己身子不好,偏又咳了血,就怕公主和明双格格心里有芥蒂,反而不过来了。”
这个丫鬟,正是青云从家中新挑的一个,吩咐来草原服侍黛玉,黛玉给其改名,唤作紫陌,油然一种淡雅清新,十分别致,与雪雁同伴黛玉。
明双和阿娜依连称不敢,闻得黛玉不怪她们,心里也略觉得好受,却见黛玉拈着素帕倚着靠枕,披散着青丝,容颜清减,下巴越发显得尖尖的,带了一点儿病色,虽未曾妆饰,越发显现出十二分的娇态与风致来。
明双忙道:“你不躺着,怎么坐着?”
黛玉含笑让座,叹道:“我再躺着,只怕骨头都生锈了。”
明双凝视着她,面上掠过一丝儿叹息,道:“好端端的,原本不是说有朱神医照看着,不是渐渐有起色了么?怎么忽然又咳出了血来?倒是让人担忧得不得了,林公子对谁也都没有好脸色。”
黛玉闻言一怔,不由得一声长叹,粉腮略带一丝憔悴之意,欲语还羞。
天山奇险,高耸入云,腾格里一行人是否安然无恙?
担忧之情,可比明月,更如那天际的云端,丝丝缕缕,不绝于心。
昨夜忽然梦见天山雪崩,腾格里坠落山崖,生死两茫茫,未免叫她惊心,方从梦中骇然而醒,心口热血翻滚,这才咳嗽出了一大口血来,倒是让上上下下都担忧了,心里也着实过不去。
病情天生如此,好不好,尽看天意。
可她怎么能叫别人为了自己的病,去冒那样的险呢?
梦中的景象,是否有所警示?让她不要别人为自己冒险?
想到这里,黛玉不由得滴泪叹道:“我夜里梦到腾格里出了事儿,竟被雪崩碰击,坠落悬崖,一时在梦里急了,血不归经,这才吐血,若说什么病症,倒也没什么相干。好在已经打发人去瞧了,我只盼着他平安无事。”
明双与阿娜依听了这话,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如此!
阿娜依沉默良久,这才侧头含笑柔声安慰黛玉道:“玉格格也别担忧了,谁不知道腾格里就是我们这里的长生天呢?那可是永恒的神灵所选择的继承人,他也是有神灵的保佑,一定不会出事的。”
黛玉奇道:“我素日也觉得他的名字古怪,可却不知道其中深意。”
“不是草原上的人,原是极难知道缘故的。”阿娜依悠然地道:“我们草原的子民,生命和财富,以及美貌和智慧,还有健康,都是长生天赋予了我们的,我们感谢长生天。而且我们这里,每过百年,会有永恒神灵的使者降生,代表着长生天,管理我们草原的所有事情。腾格里就是这一代的长生天。”
黛玉和明双都有些讶异,“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在草原上有如此的权势,甚至对康熙,也不若常人恭谨。
阿娜依说完,瞅着黛玉憔悴的玉面,轻声道:“神灵一定会保佑腾格里,玉格格你就放心罢,腾格里会平安归来的。说不定,神灵保佑,腾格里还真的会带回美丽的雪莲花送给你呢!美人如玉莲生香,相得益彰。”
黛玉粉面润红,娇嗔道:“我只盼着他平安无事罢了,哪里你这些话!”
紫陌一旁道:“就是神灵不保佑腾格里公子,佛祖也会保佑的,不然岂不是对不起姑娘虔诚实心抄写的那些平安经文?”
你一句,我一句,说笑了一番,倒也将黛玉万般愁绪减轻了好些。
大约夜幕将至,忽听前面传来消息说,康熙赏雪大悦,举行大宴,宴请蒙古贵族等,除了黛玉养病之外,余者皆去,明双和阿娜依方向黛玉告辞。
黛玉闭目道:“我想歇歇了,你们也去瞧瞧热闹罢。”
雪雁虽然性情极好,却唯独玩心甚重,最喜爱蒙古的篝火宴会,早就十分兴奋了,听了黛玉这话,料想紫陌也不敢离开黛玉半步,便忙忙地央求道:“好姐姐,你就好生照看着姑娘,我去瞧瞧热闹去,回来替你。”
紫陌啐了一口道:“你只记挂着姑娘就好。”
便也撵了她过去,省得在眼前蹦蹦跳跳,伸长了脖子去看。
雪雁吐了吐舌头,笑了笑,方飞快地跑去了。
黛玉此时方睁开眼睛,笑叹道:“雪雁这性情也是极好的,跟了我这么多年,却依然这么个模样,难得赤子之心,对什么事情都心里明白,我就爱她这个,也舍不得离了她。”
说着欲起身看看外面的雪,披上了一件白狐大氅。
紫陌忙劝道:“快别起来,仔细冻着,不然公子可就生气了。从那日吐了血,好容易养了好些日子,有点儿起色了,偏又起来看什么劳什子雪?我看着,也不过就那么一片白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又忍不住叹道:“也真不知道这是怎么着,一个个不是受伤,就是生病。”
黛玉却仍旧挣扎着起身,笑道:“我就在这看看,又不是出去。”
缓步坐在妆台前,启开妆奁,浅笑道:“瞧我这样,像个疯婆子似的,谁进来见了不担忧?吩咐小丫头送些热水来,我净净面罢。”
紫陌素知黛玉极为注重仪容,这也是接人待物首要的礼数,只得服侍她净面梳洗,换了衣裳,挽了青丝,一点胭脂用簪头挑开,往唇上轻轻一抹,顿时添了几分明丽的血色,镜中的清丽人儿越发风致雅淡。
黛玉趁着紫陌去倒水,款款起身,启开帘幕。
北方风大,薄雪卷成团,眼前已经银装素裹,极为苍茫。
犹记得,初见腾格里,也是一个下雪的日子。
他就那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仿佛天神下降,带着从未见过的彪悍之气,救了命,也将彼此的命运交缠在了一起,挽成了一个解不开的丁香结。
可如今,自己在草原,他却在天山。
漠北的雪,如此凄凉……
美人如玉,香雪如海,如此的景象,远处,也有挂心的人在看着。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眉如远黛入青鬓;
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目若秋波剪碧影。
态生两靥之愁比梨涡,娇袭一身之病赛香浮。
娴静时如姣花照水,清妍淡丽;
行动处似弱柳扶风,风姿万千。
心较比干尚多玲珑一窍,病如西子更胜袅娜三分。
茫茫尘世有仙子如此,焉能不目为之眩,神为之夺?
世人的爱,如此肤浅,谁能知道玉质之美?
却不知,她只是,高山流水觅知音。
“怎么自个出来了?别冻着。”胤禛踏着风雪走近,身姿英伟,眉眼间蕴含着担忧地端详着黛玉,见她盈盈身姿娉婷若柳,纤纤细腰更是不盈一握,心里蓦地里一痛,忙伸手拉起大氅一角,替她遮去迎面的风雪寒气。
看到他眼里的关怀,如此的浓重,更有一种情怀,朦胧如海,让她不懂,黛玉心神微微一震,蓦地里生出一抹仿佛久违了的温暖。
似乎,她也在腾格里的眼里,看到同样的情怀。
那是什么呢?
清澈若丽江之水的眸底,乍然绽放了一枝清丽的玫瑰,在胤禛面上轻轻一掠而过,目光中分明有着柔软的情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