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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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芳一秋-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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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丽情节渲染出的诗情画意,就是锦云对书中情节的如数家珍记忆犹新她也比不上。
她只是凭着真心去体会去热爱,和从祯有些像,看书没有规避,什么都有可能入她眼,只要是有诚意的作品。所以她既能潜心欣赏大家如林语堂的文章,也能耐下心来读小报上连载的光怪小说,对她来说都是乐趣,只有乐有不同而已。
当然她也有不喜欢的,比如专门描写豪门富户家长里短的,她就不怎么喜看。因为她觉得那与自己的生活实在相差的十万八千里,而且也怀疑写这些文章的诚意。因为若本身并不是豪门出生,何以能指望对豪门有切身体会,既无切身体会又如何能写出好文章。若本身确实出自豪门,更无可看,因为无异就是为了炫富来的,她没有窥秘的私欲,所以看来更是了然无趣,没有烟火味的文章,味同咀蜡,不读也罢。
所以,许兰秋非但无多少博学更不是能迎合别人。只是三少奶奶一厢情愿的先入为主硬要这样认为罢了。其实,或许她未必仔细体会过,她所认为的大格局能与之相交的人,比如她所热爱的张爱玲,很多创作源泉恰恰就是来自小报俗文的,本身也是关注底层人生活的,她自己只看到了作者的出身,却并未真正领会到作者的精髓。
人有时候,自以为是的格调,不但似是而非,往往能累得真正格调的人陪着她一起无知。话说回来,三少奶奶终究也只是个讲究实际的豪门贵妇,对于文学的爱好顶多也只是出于装点门面的需要和宣泄雍容的出口而已,能指望有多高深造诣,如同许兰秋又何尝不是仅凭个人喜好一样。
无论如何,今天这一番看戏,在女眷这边,台上的京剧明显被小说谈论抢尽了风头。所有女子当中,除了三少奶奶外,大概都对许兰秋有些刮目相看了,许兰秋也与众人的关系亲密了许多,不再如从前总觉得隔着什么。许兰秋也从心底认识到,文家的这些女人,确实个个都不同一般。
就是男人这边,老二老三多多少少也对许兰秋有些新的认识了,文从义虽然看似没怎么关注,但以他的心思缜密,断然也不会视若无睹。只是,文从义今日看来确实有些不一样,连带京剧也没怎么细看,文风范荣更是络绎不绝的交错进出包间,更不断在文从义耳边密语。累得许兰秋一直想过去跟文从义说话却总是找不到机会,好不容易看文风范荣都不在了,女眷这边一时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才走过去挨着文从义坐了下来。

(八)看戏看出的枪杀

文从义待许兰秋过来坐下,看了一眼许兰秋道:“聊得还挺好的。”许兰秋以为文从义果然心不在焉,不想对那边的事情全看在眼里,点了点头道:“嗯,挺好的。”
文从义见许兰秋也不看戏只是侧着身看自己,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许兰秋想了想还是问道:“大哥是有什么心事么?”
文从义闻言只是定定看着许兰秋,若有所思,最终眼光又扫到一边,淡淡道:“没什么。”
许兰秋却顺着文从义的目光看到了斜对面的包间,许兰秋早在一旁仔细观察了许久文从义,发现文从义会时不时扫视那边的包间,指着三间正对戏台的中间那间,问道:“那边是有大哥认识的人么?”
文从义见许兰秋居然能洞察到自己的心思,也不为意,只是轻描淡写的瞟了一眼许兰秋,道:“都是莲帮的人,上次你也见过的潘月林在那里。”
许兰秋:“潘月林并不在那里啊,大哥不知道么?”
“你说什么?”文从义无从顾及许兰秋话语里的惊奇,因为他的话语里明显比许兰秋更为惊奇的多,甚至还有惊恐的味道,连带神色也变了样,最后更是盯着许兰秋近似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兰秋不明白文从义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都有些害怕了。她适才只是去到洗手间,在上楼道的时候碰到一人往下走,向另一上楼的人询问:“怎么潘老板还没到?”那人由楼下上来正好越过许兰秋,边走边道:“潘老板临时有事,不来了。”先前之人很是奇怪:“不是潘老板自己点名要看的嘛,新艳秋也是他最喜欢的角,他怎么能不来呢?”那人回道:“本来都已经穿戴好了,出门的时候接到了斋藤的电话,说要去参加新亚共进会的酒会,所以只好忍痛割爱了。”
许兰秋道:“我原本还没想到他们所说的潘老板就是潘月林,但听那人说什么斋藤,我就想到了上次来家里的就是他们一起的,我看到他们上楼梯后拐向了左边,应该就是去了中间那间包间了,大哥你又说那里是莲帮的人,看来确实是潘月林无疑了……”
许兰秋自顾自说着,文从义的脸色却由迷惑到震惊,最后看了看斜对面的包间,又抬头向右手边的上方阁楼看了看,霍得站起身,只从包间右面的门道快速奔出。
许兰秋见文从义一反常态的神情举止只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站起身喊道:“大哥,你去哪呢?”。但见文从义奔出包间后,沿着右手走廊只向对面奔去,许兰秋看了看对面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上面应该只有阁楼,文从义是要去哪里做什么呢。
许兰秋不及坐下,忽听“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嗒嗒嗒……”之声大起,锦云猛烈的尖叫道:“妈呀!”,只吓得许兰秋打了个冷颤,本能的捂住了耳朵。随即楼上楼下传来了恐惧的尖叫声,连带台上演得正酣的玉堂春的演员也乱了阵脚,四处逃窜。包间内也是混作一团,老二老三一面爬到桌下一面招呼着女眷们:“快爬下,快爬下。”众人一面往桌下躲,一面相互询问着:“发生什么事了?”“出了什么事了?”“哪来的枪声?”惊慌无比。
楼下楼上顿时混乱不堪,枪声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许兰秋只蹲在靠栏杆的桌下不敢吱声,直到文从义回来矮身近到许兰秋身旁,枪声兀自不绝。
许兰秋:“大哥出什么事了?”
文从义:“没事,蹲在这里不要出声。”
老二:“老四,怎么回事?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老三:“二哥,要是冲着咱们来的,你还能爬在这说话吗?枪声好像是冲着那边的,你们看。”老三躬着身子只向斜对面的包间指,却被老二和几个女眷出声制止:“老三,你不要命了?快蹲下。”
许兰秋壮着胆子顺着老三的指示,果然发现斜对着的那间包间内弹火纷飞,其他包间似乎并未被殃及,看来着实是冲着他们来的。再一看,似乎就是莲帮的包间,正想回头出声询问文从义,却见文从义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冷静的看着对面,也不真的蹲身。许兰秋的大脑忽然如电花一般闪过一个念头:大哥早就知道此事?还是大哥就是此事的导演者?想想今日前后文从义的举止,许兰秋突然意识到或许后一种的可能更大。听着那不觉入耳的扫射声,许兰秋忽然连打了几个冷战,无论文从义他们杀的是什么人,哪怕是汉奸,终究也是生命。听那枪声显然是要将那包间的人一个不留的意思,不禁对文从义又生出几分可怖,连带身子也不由得向旁边移了移。
文从义无从去关注许兰秋闪躲远离自己的细微变化,他只是在想着,这一下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许兰秋猜得没错,文从义就是这场枪杀的主导者,当然还有尹志民和香港的范慕烛,他们几方联手建立了一个锄奸团,目的就是专门除掉一些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原本关于此场暗杀,其实也是无心插柳,若不是老二在苏公馆的一番言论提醒了自己,也不会有今日谋划,因为他知道潘月林喜欢京剧,尤其喜欢新艳秋,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是会来的。只是他们千算万算却还是没料到,日本人会在这当口将潘月林叫走,无意间救了潘月林一命。而这一切竟被不知情的许兰秋无意间撞破,千钧一发之际,他本想着做最后的努力,奔到对面阁楼阻止范荣。不想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奔到半路,枪声就已经响起,惋惜之余,索性和着其他孝义堂的人退回包间,免得惹人怀疑。心里只想着,这次刺杀失败还好,只是以后潘月林必然加强防范,再想杀他就难了。
枪声还在响着,对于这一切,阁楼中的范荣显然还一无所知。他们只是想着不能留一个活口,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杀死潘月林。所以,便任由着捷克ZB26混合着驳壳枪的子弹,如雨点般扑向对面的包间,只把对面包间钻了个底朝天。
范荣估摸着对面包间的人都被解决了,就暗自从另外的隐秘出口溜出了更新戏院。直到第二天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消息,才知道杀错了人,回到文公馆火急火燎的向文从义道:“四少爷,杀错人了。”却见文从义只是很平静的回道:“我早知道了。”
范荣:“你早就知道?”不知道文从义说的早是早到什么程度。
文从义:“在你们开枪前,兰儿告诉我的。”
范荣更吃惊了:“少奶奶?她怎么……”
文从义:“她也是误打误撞,不说这些了。还是想想,下一步怎么走吧。”
范荣:“这次莲帮损失这么多人,潘月林肯定更加猫得严实,以后要再想钓他出门只怕就难了。”
文从义:“那就静待时机,伺机再动。我就不信,他能在潘公馆猫一世。”
文从义说着,看了看刚下楼的许兰秋。从昨天回到文公馆,许兰秋就没怎么说话,既不对遇到枪杀一事作任何评说更不向文从义询问。但文从义从许兰秋神色间看出,许兰秋大概已隐隐知道这些事情了,她确实不再如当初那般懵懂无知了。也好,这些事,她迟早都是要知道和适应的。
许兰秋也看了一眼文从义就兀自出了门去,从昨天到今天,她还没能说服自己坦然处之。她不是不懂得文从义做法的正义性,但就是没法完全认同和接受。看着报纸上刊登的那些死者,难道他们便真是十恶不赦非死不可,难道他们家中就没有妻儿老小吗。想想昨天,二少奶奶又惊又吓只捂住了肚子,直到此时还卧在床上,若是因此葬送一条无辜的小生命,也算是拜文从义所赐了。因着这次的枪杀插曲,许兰秋对文从义的亲近又不知不觉裂了一些缝隙。

(九)冰释前嫌

许兰秋因总想着二少奶奶的惊吓是文从义造成的,而文从义的过错似乎也是自己的过错一般,于心不安。一离了学校,许兰秋就让文风带着自己直接去了福熙路的二少爷家。
老二家的洋楼就不再如文公馆老宅那般年代久远,亦不似苏公馆的外中内西,而是通通透透的西式洋楼了。隔壁转身可见的是另外一座诺大的欧式洋楼的庄园,城堡式的白楼圆顶,比老二的宅院还要大许多,尤其是那一大片的敞地花园草地,颇具壮观的气势,想必就是老三家的洋楼了。
不及进门,尚在院中,锦云的声音就远远的传来了:“哎呀,稀客稀客啊!”只见一个红色旗袍裹身的妖娆女子手耍着紫色手绢自客厅摇曳而至。自从更新戏院谈论武侠小说打消嫌隙,锦云便不似先前那般对许兰秋冷淡,许兰秋心中也不再顾虑。
“锦云嫂子,我就是空手来的。”锦云的热情还是让许兰秋有些不适应。
锦云将手绢一洒塞到旗袍内:“嗨,人来了就行了。走,进屋说话。”很自然的伸手过来拉着许兰秋就往里走。
“哟,是四弟妹来了么?快请进,快请进。”闻声下楼的老二的好客程度显然比之锦云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兰秋:“二哥。”
老二:“是来看你二嫂的吧,你看你,来也不先吱个声,我这提前好准备点什么……”老二一面寒暄一面和锦云一起将许兰秋领到楼上二少奶奶房间。
锦云在后面打趣老二:“你能准备个什么?你有什么心思能招呼兰秋?你知道兰秋有什么喜好?”许兰秋发现锦云忽然改称自己兰秋了,看来也是有心拉近距离,就也自然受用。
老二也顺着锦云叫起兰秋来:“这兰秋也不常跟咱们来往,我哪知道兰秋的喜好啊。”
许兰秋:“我也没什么喜好,只要大家一起说说话就是很好的。”
老二拍手称赞道:“你瞧瞧人家兰秋,一看就是恬淡的性子。”不及说完,瞅着锦云已向他白了眼,就不敢再往下说了,径自走到二少奶奶床前:“碧笙,你瞧谁来了。”
锦云一面也坐到二少奶奶床边,一面并不打算就此饶过老二,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想说我和姐姐都是利欲熏心的女人么?”老二明明并无说二少奶奶的意思,她硬将二少奶奶一块拉进,显然是想迅速达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外,锦云虽不是深谋远虑之人,这点小心思小聪明还是有的。
果然床上见着众人的二少奶奶就开始向老二询问了:“又在人前人后编排我们什么不是了?”见着许兰秋缓缓步进,一喜道:“四弟妹也来了,真是难得。”
许兰秋也坐到二少奶奶床前,一面帮着扶起,一面道:“二嫂也叫我兰秋好了。身子可还好。”二少奶奶一面坐起,一面笑着点头道:“好很多了。”
锦云翘起腿,看了看靠坐在二少奶奶床沿的老二,不依不饶道:“我们什么时候向你要过什么还是奢侈花费过什么?你嫌我们不够恬淡。”
老二头一摇,似乎是头有些痛:“哎呀,没完没了了。我不过夸赞一下兰秋,你就揪住不放的。”
锦云不满道:“夸赞便是夸赞,你还偏要赞一个贬一个。”
老二连连点头:“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不该胡乱作比,我错了还不行吗?”见势缴械素来是老二的一贯作风。
锦云得理不饶人:“本来嘛,要说不恬淡,隔壁老三家的还能算得上些,你看老三每月给司徒芝买的衣服首饰,那个不是价值连城,还有他那栋那么大的豪宅当初也是专门买来送给司徒芝的,还把洋楼的名字叫做芝园呢。你说说你,何时为了我们做过什么?”
老二最不喜锦云动不动拿自己与老三作比,本来就在生意上差着老三好远呢,而且所做的营生也没老三那么体面拿得出手。虽说和老三比邻而居,其实也是靠着老三的房地产的人际讨来的,当初在价钱上本就占了好些便宜的,而且楼身楼面既没老三的高也没老三的宽阔。他虽是豁达无谓之人,可终究是男人,也是要些面子的,自己已连连退让,锦云却兀自在兰秋面前揭自己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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