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连背影也从未见过,但是钱永远会在下一个月的第一天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有几次我故意留到很晚,晚到学校的宿舍还有十分钟就要关门了,小女孩的爸爸还是没有回来。我问她:“你爸爸常常这样吗?”
小女孩摇摇头:“很少。”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不让说。”小女孩很诚实。
“他的眼睛是不是看不见?”
“哈哈,姐姐,我爸爸很厉害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他各种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第二个月西西高高兴兴告诉我:“姐姐,你的工资涨到了一千块,爸爸说希望你能够一直教我。”
我问她耳环是哪里来的,她说,是爸爸叫她戴的,穿耳洞的时候去的是最好的美容院,一点都不痛。
西西一脸憧憬地说:“爸爸喜欢的人曾经戴过这个,他说很好看。”
她把钱递给我,坏笑说:“爸爸还希望,你少问一些问题。”
我:“……”
西西非常乖巧,惊人地早熟。老人们总说“小看老”,我觉得这个小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其实她不用家教也能完成各种她爸布置给她的任务,就是和大部分小孩一样,怕黑,怕孤独,容易犯困,而且,怕没有人听她说话。
第四十九章:悬疑家长会
我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孩,可是西西却从来回避提起她的母亲,好像那是一桶滚热的开水,一提起就会烫伤似的。
客厅的一个角落有一个很老的留声机,巨大的碟片放上去,流畅的音乐传出来:
“浪漫搁浅,旧欢不见。最悲伤的是我开始不懂悲伤,把世情看得通透,没能力多愁善感。我何尝不想荡气回肠,我不甘心太快让自己变这样。是隐藏,还是释放?是自强,还是勉强?为了自保提早离场,去日苦短来日方长,灭绝遐想久违泪光,心跳正常心事死亡,我再也不像当初那样……
如果说今生今世只能拥有回忆。请相信我,会好好珍惜。”
一到晚上西西就很怕黑,有时候死拖着我不让我走,于是我慢慢发展到把教授布置的论文也到她家去写。西西练钢琴的时候,我有时在客厅里看电视,也悄悄四周观察,房间的摆设十分的简洁明快,还有一个要用钥匙才能打开的银色壁柜,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摆着一支乌齐冲锋枪,还有华盛顿拯救行动中仅用45秒成名的伯莱塔92F,一个紫色盒子里还有一支银色的手枪,轻薄的枪身,银色外表散发出一种富雅洁净的气息。
之前方杯雪课上那个扎马尾辫的同学所说的“装了枪支的小提琴盒子”我从未见过,在那节课之后,那个马尾辫同学和厚眼镜女生,我也再没见到过了。
他老爸的房间从来是锁着的。
跟西西熟了之后,她飞禽走兽露出了萝莉本性,汗,我发现她其实一点也不像小孩,有点智商惊人的一位,说出来的一句句话活脱脱一个小大人。94后,真是千变万化,基因突变,诡异多姿的一个物种,相比之下,我们这些90、91、92的老人家真真自愧不如。
西西小萝莉这天的作文发下来了,我看着那恰似一道红叉卷上留的老师批语“思维奇特”,头上滴下三滴汗,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哇擦列,这萝莉都写了什么啊——
“在水浒的世界,却长了颗红楼的心。在这个三国纷飞的年代,独自去西游。”
她给我念到:“王子终于打败公主,从此与魔鬼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西西看漂亮男生从不脸红,却把人家看得脸红。我问她把人看得吓跑的感觉肿么样,她说:“爽极了。我又没干坏事,只不过是目光执着了些罢了……”
转着笔头,她锵锵锵把她的老师们改成坑爹的歌诀:“从前有片森林叫马森林,有只猴子叫侯子建,结果,都遭雷劈了!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说:“后来,有个小孩不好好学习,结果挂了!”
她说:“挂不了,你这丫才挂!”
“西西挂在那只丫上了!”我惊叹。
西西摊开手:“哎呀,世界还没和平,我怎么有心思学习?!”
我:“原来理由是可以这样找的,原来人是可以这么无耻的……”
西西:“原来你是可以这样肤浅的……心系火星,心系中华,心系世界!这种爱国爱家爱正太的伟大情操,你,能懂么?叹……知我懂我爱我的人,出生了吗?”
我:“为什么我在今天才知道你才发现你这么爱国呢?扮晒野吖(粤语:装大!),哎……估计是找不到了,你就打光棍一辈子吧!”
西西:“作为我的家教,你居然说出如此之不道义的话,更有甚者说我打光棍!!好,好,好!爷我以后还不嫁了!吃穿就靠你了,要求不高,月薪3000,包吃包住,出入要有专车接送,暂时就这么多吧,以后随时加!”
我:“好啊,既然你都要当小白脸咯,而且你又有姿色,好吧,我就收了你咯!”
她睁大眼睛:“阁下莫非就是当年华山论剑武工独步天下罕有其匹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的少林寺智障大师收养的小沙弥低能的爱犬旺财踩扁的蟑螂小强曾滚过的一个粪球?”
我捏着她鼻子:“你想发财吗?你想交桃花运吗?你想当公务员吗?你想一夜成名吗?你想永葆青春吗?——不要瞎想了,好好学习吧!”
她蔫搭搭去做题了。
哇咔咔,我是小孩子杀手……哈哈哈,没有小孩在我手中不听话的!”
我打开戴尔笔记本开始继续写《毛邓》的论文,突然手机“蹦喳蹦喳”叫起来,电话那头假装某某服务台的小萝莉软软的声音,活灵活现:“如果感到心里挖凉挖凉的,请拨打俺的电话!谈感情请按1,谈工作请按2,谈人生请按3,给俺介绍对象请按5。”
我(头上三根黑线):“我想按4……”
她说:“找茬是吧?”
我说:“我想跟你……谈谈……人生……”
她说:“你想按字收费还是包小时?”
我想了想:“按字吧!我说的话比你多,赚得比较多……”
她:“喂喂喂,是我收费!”
我:“不如一起收费?”
她装死机:“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忙,请稍后再拨。”
这个小屁头,一跟家教熟了就开始不好好学习!
才消停了五分钟她又出来了,我说:“喂喂喂,做人不能太没毅力!”
她哀叹:“学习又什么用?长得帅有什么用?考清华北大有什么用?学经济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娶罗玉凤!”
进而调戏我:“小姐的胡须长得如此委婉,想必是位大家闺秀咯!”
我:“老娘可闺秀了。”
她问我:“你生命里有几个男人啊?”
一下子话不投机,我闭紧了嘴巴看着她。
她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额……大家都是水何必要装纯,大家都是狼何必要装羊?”
又捋了捋自己的小腰身:“嗷嗷嗷,长了韩红的身材去没有韩红的命啊!”
我没有笑。
她说:“你好冷淡……”
我拉开窗帘看看外面说:“天色不早了,姐姐我先走了。”
她说你走吧你走吧不要回来了。
我锵锵站起来开门关门下电梯。
没几步又收到她信息:“哎哟喂,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不知道你会不会半夜害怕,今晚我不关机!”
这家伙,还玩调戏。忍不住还是转身回去,她立在门口,好像预料到我的举动似的。
她拉着我的袖子,摇来摇去:“你以后不准跟我生气。”
我说:“那你以后也不要惹我。”
“不惹就不惹,调戏总可以吧。”她说:“刚才你怎么那生气啊?”
“我有生气吗?”那么明显吗?
“虽然不知道我怎么了,但是感觉那感觉好冷。”
西西跳到床上,软软的身体在粉色的床单上滚来滚去,一幅坑爹小萝莉的模样,她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本夏达的《子不语》。身姿态飘逸的猫眼少年危险地眯起眼睛,对小主角莫小语说:“一半是晴,一半是雨,狐嫁之约,月圆之夜,记得,不要关窗!”
我头上青筋跳了跳,深深觉得西西要是整天看着些想象力过于丰富的漫画小说,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她趴在床上看着我,突然宣布:“对了!明天要开家长会!爸爸说,他明天要出差,拜托你去,他会付额外的钱给你!”
居然家长会都要扔给我来开!我说:“坑爹啊……你爸爸简直太有问题了!”我想了想:“我要加收服务费百分之三十。”
西西托着腮帮,一个标准版的萝莉小流氓姿势,风情无限看着我:“没问题。”咕噜噜翻下床锵锵锵从衣厨里翻出一件白衬衫,说:“明天你穿这个去。”
“为什么一定要穿这件衣服?”我找来找,并未找到标牌。
西西说:“这就是你不识货了,这可是法国巴黎皇后街上才能定制的衣服,没有任何标识,却只有少数几个人家才能下订单。它看起来虽然普普通通,但是眼睛真正毒的人却一定能看出价值不菲。”她推我去换:“穿上啦!今天我的班主任一定对你毕恭毕敬。”
S码,十分合身,我照照镜子,只是担心镜子里的人怎么也不像未婚先孕,夺路私奔的西西妈。
家长会都让我去开,真是坑爹太坑爹。
西西的小学其实就在S大深圳校区旁边,叫OCT华侨城小学,是国家级花园学校,光是学费级高得惊人,五年级还有一个到外国家庭去交换的机会,可以去澳洲、美国和英伦。
深圳的很多家长,现在都选择把小孩送去外国接受西式系统教育,在国内读书就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问过西西为什么不出去,她说:“之前都是在澳门上学的!”还故作深沉,飞天舞地唱了一首:“河山……只在我梦萦我……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就算怎样也不能改变了我的一切……我、的、中、国、心……”
我把在“黄山黄河长江长城”之间的她掐灭,说:“好好好,我已知MARCO不是你真名,你离开祖国太久了,萝莉……”
下午四点半,我厚着脸皮装家长,走进了OCT华侨城小学。
第五十章:原地三周半
正是放学时间,校门前车水马龙,一水儿名车:雪佛兰、奔驰、宝马得得尔,西西说过,如果有学生的家长开普通的大众,那孩子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攀比就潜藏在“爸妈开什么车”、“中午带什么便当”、“今天穿什么”这些渗透进生活方方面面的地方,谁爸是李刚,谁就趾高气昂。
我低头看看自己,这么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真的有这么神奇?
一进西西他们班我就被震惊了,形状各不同的家长们坐在孩子小小的椅子上,虽然孩子一样大,但是家长们都长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她的班主任是一个酒红色头发,身材骄人的美女,二十多少,身材前凸后翘,女人看了几乎都要喷鼻血。她姿态优美地向我伸出手,说:“请问您是谁的家长?”
我说:“西西的。”她说:“哇!你一定是西西的妈妈了!好年轻好漂亮!”她打量了我全身上下,目光在那件白衫上停留了很久,抿嘴笑道:“苏先生真是好福气!”
脑袋“嗡”的一声,我愣在地说不出话来。
我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西西的爸爸,竟然不姓欧是姓苏?真是太奇怪了!之前的所有设想在顷刻间化为幻想,难道我一切都是在自作多情?但是那枚SEA-IN-BLOOD又怎么解释?
心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个酒红色头发的班主任的话我基本上都没怎么听进去,无数的气泡在空气里飞舞,“啪”、“啪”、“啪”碎得满地。
我仰起头叫一声:“老子郁闷了——”
因为白天大受打击,晚上回去给西西讲题时,我不仅心不在焉,而且还觉得很困。西西说:“我去练琴了!”我木然地把书一册册收起了,一个不小心被锋利的书沿划破了手指,一丝鲜血沁了出来,我皱了皱每天,吮一下,到在沙发去上看电视。
可能是长期以来的希望落空,也可能是最近实在太心累了,我迷迷糊糊,头越来越低,在沙发上就睡着。
我缩了缩身子,恍恍惚惚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二十七度的空调本来是很舒适的问题,我却觉得一会热,一会冷,似炭似火,反复折磨。
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手指上被贴了一个创可贴,而我身上盖了一件男人的外衣。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JQ啊啊啊!
揉揉眼睛,我哀嚎一声:“作者大人你还我清白……”
手中的衣服质地也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摸起来很舒服,设计很自然。跟那件白衬衫似乎是出自同一家之手,西西小脸蛋粉嘟嘟的,穿着一件露肩小睡衣,一幅欠人蹂躏的模样,撒着小脚丫蹦蹦跳跳说:“还说我赖床,你看看都几点了?”
我抬起粘稠的眼皮看看墙上的瑞士钟——“什么?!”已经早上十点了!我大叫一声:“糟糕!方杯雪的课我要迟到了!”
“腾”一下起来,我觉得头晕眼花,懊悔昨晚怎么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呢?没有盖被子,睡姿又很折腾,真是太坑爹了……
我摸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可能是微微有点发了烧。
西西有点担心:“要不要我家司机送你啊!”我说:“不用了,我走回去就好。”“那要是老师点名呢?”在我的熏陶下,她已经知道了大学老师的威胁手段。一点名,二签到,三抽问题四放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僵尸来了打他脸,我说:“我叫同学帮我答到。”
下了楼,才走到花园门口我已经气喘吁吁,明明头顶是大太阳,我却觉得全身如坠冰窟一样的冷。抱紧了手臂,我准备穿过马路,刚踏上斑马线,突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前面,红色的ZERO-SEVEN捷运公司的车,司机说:“这位小姐,有位先生帮你叫了车。”我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出来家教,没有带钱。”
他说:“他已经先付了钱。”
车速跟人的速度真的不能比,到了英东教学馆前面,我脸色已经苍白得像鬼,支撑地走进教室最前排坐下,我听到方杯雪正在调侃众人:“我最近在人人网上看了一个笑话,现在也拿来问问大家。”他扫视全场,看着教室左上角坐着的一对愿意,笑道:“如果我给你五万元,让你跟你的女友分手,让她跟我走,你愿不愿意?”
同学们嘘声一片,那对鸳鸯……凝固了……
方杯雪继续道:“现在加价,如果我给五十万,让你的女朋友跟我走,你愿不愿意呢?”
女生狠狠掐那小伙子的手臂,小伙子坚定滴摇头:“当然不愿意!”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