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虽轻却裹着无尽的冰寒:“不知检点、攀龙附凤、下贱无耻都是你的事,不要带着凌然。我不想让他看见这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没有!”周平瑟瑟发抖,语无伦次,明澈乌黑的眸子透着惊骇和惶恐,“我……我不是这样!”她不能忍受他一次再一次这样看她,她慌乱的抓住他的袖子,语气近乎呜喑:“凌谦屹,凌先生!我没有!”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是如此认真的过着每一天。失忆以后那么努力的打工读书,到今天,尽管那么不容易、那么累!但一切都是靠自己……但是她没有措辞,一时间无措到只能掉泪。
“还有,陶姐既然是你的朋友,请她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他说完大力甩脱她的手。
“不——!凌先生,请你不要辞退陶姐!”周平紧紧拉住他的手臂,“你可以骂我,看不起我!但请你不要辞退陶姐!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凌谦屹冷笑,“需要这份工作的人很多。”
“我错了,凌先生,我错了……”她泪流满面,视线模糊不清,即便是在这样模糊的视线里,他依然那么冷酷无情,“我以后离凌然远远的,再也不跟他说一句话,好不好!我求你,求你!”她努力忍住哽咽,那样狼狈。
“放手。”他简短而干脆,眉眼低垂。眉心那道深深的沟壑显得那样不耐烦。
“凌先生,求你不要辞退陶姐。”她苦苦哀求。
他不耐,大力一甩,她急急的往一旁跌去。身体失去重心,她在空中胡乱一抓,身体跌在地上时手心的剧痛让她惊跳:“啊……”
一旁花坛有新植的月季,旁边用一条带刺的铁丝保护着的,此刻,周平的手一把抓在铁丝上,鲜血顷刻已经从指缝中不断渗出,一根根的铁丝深深的扎到皮肉深处。她兀自紧紧的抓着,眼睛还是紧紧的望着凌谦屹,完全忘记了松手。
“松手!”凌谦屹已经飞速的跑过来握住她的手臂。
“哦……”她一松手,钻心的痛楚从手心遍及全身,“啊……”顿时泪如雨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咬住唇,身体却不停发抖。真的是痛,掌心钻心的痛楚使她痉挛,那些生锈的铁丝上沾满了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而血滴已经从她的手掌不停的沿着指尖淌下来。
周平身体一轻,已经被凌谦屹抱在怀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去医院。”
周平举着还在淌血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血滴却滴到他胸前,白色的纯棉衬衫立刻晕出一朵朵红丝的花朵。她不停冒着冷汗,却消失了说话的力气,只看见凌谦屹的侧面苍白异常,微微泛青的下巴紧紧的收缩……
“我想……没什么事。我回家自己包扎一下就好了。”憋了一会儿她才在他车上轻轻的说,声音微颤。说完倒抽了口冷气,确实痛,手心可能已经被戳穿了吧?
“闭嘴。”凌谦屹低低的说。
医院急诊室里,医生又是消毒又是打针,“伤口很深。一定要打破伤风的针!”忙了一会儿,医生讶异,“这……怎么弄的呀?”
凌谦屹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医生帮周平包扎伤口,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深湛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周平的手问道:“没有伤到神经?”
“没有。”医生包扎完成,“流了那么多血,她又这么瘦。待会儿买点牛奶给她。回家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从医院出来,周平默默的跟在凌谦屹身后,今天算是狼狈透了。不知为什么,即便他这样看她,说这么多伤她的话,还弄伤了她。她却依然傻兮兮的不懂发火,也不懂怨恨。心里却是难过的,就如同这段时间近乎于绝望的难过。
“凌先生,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她一说话,才觉得头晕目眩。
“你等等。”凌谦屹的脸依然苍白,他大步的朝医院超市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盒牛奶。他递给周平,牛奶还是温过的,“我送你回去。”他的语气还是没有温度。
尽管他是一脸阴郁的开着车,周平还是怯怯的开了口:“凌先生,能不能不要辞退陶姐?”
“那你明天不用来屹晟上班了。”凌谦屹淡淡的说,目光直视前方。
周平咬了咬唇,只觉得鼻子酸涩,半晌才说:“好。”
凌谦屹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勉强,看来你也不见得有这么伟大。”
周平抿着唇不说话了,她知道多说多错。
一路无话的到家,这次他倒没有她一下车就掉头开走。于是她微笑着朝他挥手说再见。车窗玻璃里俊挺的侧脸露出些许疲倦,仿佛是无奈的表情,但她确信是自己看错了。
晓婧出差已经一周,每晚都是周平一个人。她喝下尚带着微温的牛奶,迷迷糊糊的睡着。这是这段日子唯一的一觉到天亮,才刚醒晓婧就回来了。
“你手怎么了?”晓婧问。
“不小心被水果刀割的。”
“刚刚看到楼下停着一辆Q7,那个男人好面熟……”晓婧话音刚落。周平已经箭一样的蹿到阳台往下张望。只见那辆黑色的Q7慢慢的启动,最终消失在新村的门口。
周平紧蹙眉头,贪婪的望着那辆车子消失的转角。
“哦!我想起来了,那是屹晟的老板……凌谦屹!”晓婧在一边一拍手好似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第十六章
周平一上午都躲在阳台抽烟,春天的日光格外温暖带着一丝丝惹人的香气,周平的目光却凝着沉沉的寂寞。晓婧笑着说:“照你这么说,凌谦屹一个晚上没走是为了你?”
周平摇头,“我不知道。”她将头埋在两个膝盖中间,“头好痛!我想我快要疯了!”
晓婧蹙眉道:“又痛了?你还是去给脑子拍个片子好!”外面有人敲门,晓婧笑着说:“该不会是你的凌谦屹去而复返吧?”
怎么可能?!周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今天的天真蓝,万里无云。这样的天气,真不应该是这样的心情。她整个人蜷在一个藤椅上,纤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
“周平!”
她抬头就看见mark,他穿很正式的西装,看得出是从公司抽空出来的。两天没见,他的脸色不大好,但自从那晚看到了他和jojo的一幕,她就不想见他。内心深处,仿佛是什么东西徒然松了一下。她懒懒的朝他笑:“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mark蹲下握住周平的双肩,“怎么抽烟呢?”他拿走周平手上的香烟,“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我想一个人静静,有些事,我要好好想想。”周平说。
“周平,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对我坦诚!”mark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
“你是不是什么事都对我坦诚呢?”周平直视mark,很多事逃避是没有办法的,她呵了口气道:“比如说jojo。”
“谁跟你说什么了吗?”mark的嗓子变得不可思议的粗噶,“谁?是jojo对不对?”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阴冷无比,与平时的温文尔雅大相径庭,“你不能相信她的话,那个女人是个疯子!”
“mark!”周平蹙眉打断他,“没有人跟我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有必要再了解清楚彼此的个性、价值观是不是适合在一起。”周平站起来,“你走吧,我不太舒服。”
“周平……”mark语气中透出的低恳让她微微动容,他对她那样好,几乎没有谁对她那样好过。可是……因为jojo的事她竟然立刻想到了分手。像是一种逃离。她没办法分析自己的行为,现在她只想静一静。
Mark毕竟还是很绅士的,他无奈之下礼貌的离开。
“怎么了?”晓婧望着周平,“你似乎有些事没告诉我。”
“不要把我当成你八卦的对象。”周平浅浅的笑。
“其实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mark。你喜欢的一直只有凌谦屹。”晓婧说。
两天后周平去公司上班,东京世界建筑师大赛的结果出来了得金奖的竟然是凌谦屹为西北一个小镇设计的希望小学校舍。而mark设计的冰城乐园得了铜奖。两个华人同时名列三甲是建筑界轰动一时的消息。整个屹晟都围满前来做凌谦屹专访的记者。
凌谦屹只在公司大堂里简单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周平远远的隔着重重人群看到他。眉眼有些模糊,但分明是日夜思念的样子,他的身旁站着笑意吟吟的林语若,小小的秀丽脸蛋上带着淡淡的骄傲。仿佛只有她才能在这样明媚的日子里云淡风轻的站在他身边分享他的成功和光彩……而她,连一个旁观者都算不上。
周平到办公室才知道,mark进了医院,是昨天晚上出的意外。他的那辆跑车几乎报废,他本人的伤倒不重。忙到下午,周平决定去医院看他。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凌谦屹从病房出来,他朝她点点头。最近的时候,他和她只在距离十公分的位置擦肩而过。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味缠绕鼻端,她突然觉得即使再近,她也不可能走近他了。
Mark靠在床上望着窗外,侧面的颧骨突出来,短短几天他竟这样消瘦了。他对她那样好,应该总有几分真感情吧?她想起jojo那天凄楚的喊叫和痛楚的表情,站在病房的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Mark暮然转过头,“周平。”他勉强的笑,脸上却还是雪白一片,他伸出手,“过来。”
周平慢慢的走过去,挑了一个离床比较远的凳子坐了,“怎么会这样?”
Mark慢慢收回放空的手,“昨天晚上多喝了几杯。”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你没什么事,我走了。”周平站起来。
“到底是为什么?”mark问语气带着痛楚,“只是为了jojo吗?”
周平愣住了,只是为了jojo吗?她自己问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以后没有酸楚没有遗憾,有的只是想逃开呢?
“还是……你并不喜欢我?”mark望着周平。
“你知道,我一直是很认真的对待这份感情的。”周平慢慢的说,生怕说错一个字,“你也很认真。只是,现在我觉得更需要也更值得你认真对待的那个人是jojo而不是我。”
Mark的眼中泛起一层冷冷的寒霜,他的声音透着某种凉意:“你的意思是,你想离开我还是为了jojo?”
周平慢慢的站起来,“我先走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她走到门口,mark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如果只是因为jojo,我会解决这件事。”
周平没有回答,大步跨出了病房。
医院外头的六车道马路依旧是黄昏时刻的兵荒马乱,她是为了jojo?也许这只是让她离开的一个理由。没有jojo这件事,她会觉得不忍心,也会觉得愧疚。也许,jojo的事终于让她找到一个借口离开。和mark相比,她何尝不是在玩弄一段感情呢?
放下许多东西后,周平开始全心投入工作。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回家。这天因为答应陶姐一起去医院看晓东,五点半一到就下班了。走到公司门口远远的看见陶姐和一个女人站在马路对面争吵着什么。周平细细一看,那个女人竟是林语若。只见她满脸通红,红得仿佛要沁出血来。而陶姐则是一脸的苍白。
“陶姐!”周平唤她。
林语若立刻往这里看过来,她乌黑的眸子暗藏着一股怨毒,让周平无端端生出彻骨的凉意。只在一瞬间,她掉头大步走掉了。周平穿过马路来到陶姐身边,“陶姐,怎么了?你怎么会和她吵起来?”
陶姐呐呐的说:“没事……没事……她?这个人你认识?”
“恩。”周平叹了口气,“她是我们凌总的女朋友啊。”
“哦,哦……是么?”陶姐倒并不感到奇怪。
“你不怕得罪她,凌总炒你鱿鱼?”周平笑笑,握住陶姐的手,只觉得冷得吓人,“陶姐,到底怎么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陶姐下意识的抚了抚胸口道:“不就是撞了她一下吗?倒冲我发了好大的脾气。”
周平揽上陶姐的肩膀,“别气别气,我请你吃好东西。”
陶姐在周平手背上拍了拍,“周平啊,你真是个好孩子。”她深深的看了看周平欲言又止,“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告诉你当初撞你的人是谁。你会不会去告他啊?”
“不会。”周平不假思索的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待我就像自己女儿一样。谁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总之不会比现在好吧?那个撞我的人,未必是有心的。事情都过去六七年了,何必让不相干的人不好过呢?”周平笑着说,“陶姐,你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你知道是谁撞的我?”
“瞎说!”陶姐笑着打了周平一下,微微低下头说,“我要知道是谁,一定找到他,问清楚怎么忍心撞了你又逃逸?”
没几天,mark开始正常上班。周平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碰头的机会。Jojo正式辞职了,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辞职都没有来公司露过面。周平最后看到她还是那天傍晚在车库里。这个眉眼深刻,皮肤呈小麦色的女子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Mark似乎很忙碌,没有跟周平提出单独见面的要求。生活仿佛回到了原点,她暗暗的松了口气。
这天下午,刚刚从香港出差回来的mark让周平去他办公室。
“这份图纸需要重新装订一下。”mark扔给周平一个文件夹,“周平,jojo辞职后,部门秘书一直是空缺。在新的秘书来之前,我希望你能暂代秘书的职位。”
“可是……”
Mark似乎有些不耐烦,“只是暂代而已。”他抬头对周平微笑,“至多两个月,新的秘书就会来了。”
“喔,那好!”周平点头答应。
“今晚,日本建筑商会的主席岐山先生请我和凌总吃饭,你也去吧。”
周平立刻从头凉到脚,就是那个岐山!曾经意图侵犯她的日本人。进而想到凌谦屹说过的话,心一阵抽痛,原来还是在意的。
晚上的饭局在一个会所里,环境清幽,周平犹豫再三还是去了。这只是一份工作,逢场作戏而已。就如同凌谦屹曾经说的,只是退一步,忍一时,对她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失。
她今晚的角色是mark的秘书,所以特别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也束在脑后,打扮得特别低调。饶是如此,岐山看到她的时候眼前还是一亮,用拙劣的普通话说道:“没想到我和周小姐这么快又见面了。”同行的还有设计师李维,他悄悄的在周平耳边轻笑:“我怎么觉得你比jojo更适合当秘书?”
她微笑着和岐山握手,目光掠过岐山身边的凌谦屹,他穿简单的淡蓝色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