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低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再不敢看他!
这是怎么了?
我的心跳得好快!
夜里,我们就睡在那个洞窟里,洞口燃着火堆,我们各睡一边。
他这些日子以来完全像个哥哥的样子,体贴却不逾距,温柔却点到而止,对我,不再有任何亲昵的接触,几乎可以说连手都不来碰我一下。
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现在的安心和信任,我也已经完全对他放下了戒心,安然地享受着来自〃哥哥〃的照顾。
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境里,阻隔了与外面世界的接触,似乎也阻隔了曾经的爱恨情仇,我常常不自觉地想,如果一觉醒来,发现过去的种种不过是南柯一梦的话,我恐怕也不会惊讶了。
这个时候,我们常常躺着聊天,他跟我讲他两个武功奇高却个性古怪的师父,讲白雪皑皑的长白,还有他后来武林争霸的事情;我也跟他谈外表冷漠却一生只钟情一人的御,谈四季如春的幽冥暗府,还有隐隐记得的童年往事~~~
这个时候,我们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顾虑和保留,只是倾诉、倾听,听着一个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他,说着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自己。
讲得累了,常常是我先睡去的。
正闭着眼遐想,忽然感觉有一双手,轻轻地为我紧了紧盖在身上的外衣,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含着笑,沉入梦乡。
忘记了,忘记了吗?~~~~~
哥哥~~~~
在我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的日子,平静、温和,虽然艰苦,虽然果腹的只有野鱼、野果,偶尔是失足落下的小野兽,但是跟颜傲行两个人一起,却使得日子过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熬。
我也已经从困扰我的梦魇中走了出来,因为我梦中的那个魔鬼已经化身成为了我的守护者,温柔而坚强的守护者。
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
所以,那天看见向我冲来的欣喜若狂的青的时候,我,是微笑的!
第 42 章
〃小小姐,你吃了好多苦,看看都瘦了一大圈,这喜服都要改了!〃不知已经在我耳边嘟囔了第几遍的飘雨,正小心地为我量身。
那日没有来得及举行的婚礼,就在明天,将要再一次举行了。
重回幽冥暗府,那些在深谷里的日子,回忆起来晃若隔世!
出谷的那天,我被暗接了回来。
而他,却只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跟着暄和青走了。
他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也没有说会不会再来找我,就这样走了。
〃小姐,小姐?你看明天是戴这副耳环还是那副?〃飘雨唤回了快要神游的我。
〃嗯,随便吧!〃我懒懒道。
〃哎,怎么能随便呢?明天可是小姐大喜的日子啊!可是小姐最最最重要的日子啊!〃飘雨不满地道。
我的最最最重要的日子吗?
我微微有些失神。
〃一拜天地!〃
遮面的珠帘在眼前轻轻地晃着,红烛的光被打碎了,眼睛有些模糊。
〃二拜高堂!〃
弯腰的时候,只能看见舅舅的衣摆,为了今天,舅舅破例没有穿黑衣,如青天一般的蓝,即使只有匆匆的一瞥,我也能想象得出舅舅穿着它俊逸洒脱的样子。
回来之后,我只见过舅舅一次,在火莲洞里,他听完我这些日子的经历后,并没有多问,许是看了我无恙后放了心吧。
只是,听暗讲,舅舅这些日子一直整日整夜地待在那里,对着满池的红莲,一直,都是一个人!
〃夫妻对拜!〃
正要弯腰,突如其来的晕眩,几乎使我站立不稳!
耳边传来谁的惊呼,又是谁在怒喝?
忽然,身后有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我,〃颜傲行,你这是什么意思?〃暗的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怒意。
他?!
我抬手撩开珠帘,大吃一惊!
不知何时,屋子里的人大半已经被悄无声息地制服了!
刚刚还喜乐喧天,现在,却静的吓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负着手,看着我。
〃颜公子若是来喝喜酒的话,我们幽冥暗府一定敞开大门欢迎,怎么说,你也是紫儿的哥哥!〃坐在上座的御,缓缓说道,最后两个字却有意无意地沉沉吐出。
那人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御府主客气了,现在你们幽冥暗府已经全在我掌控之中,何来欢迎一说呢?〃
〃有趣,我不去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御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晚辈不敢,只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府主成全!〃他嘴角带着笑,却是完全没有笑意。
〃我要你的命!〃一字一顿,仿若从地底深渊传出的声音。
御反而笑了,明澈的眼里似乎有了一丝了然,他站起身,对着颜傲行说道:〃既然如此,我明白了,不过这里是我外甥女的喜堂,在这里见血未免太不吉利了一点。你跟我来!〃
说完,他挥了挥衣袖,径直走向了门口,忽然停住,沉声道:〃暗,你看住紫儿,不准她跟过来!无论我有没有回来,你都要跟紫儿完成仪式,结为夫妻!〃
〃不要,御,你不要~~~~〃我想要向他奔去,却被暗一把拉住,锁入了怀里。
〃不要啊,暗,你放开我啊!我不要这样,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啜泣着,似乎看见御的背影微微一僵,但是他并没有转头看我。
颜傲行对着那些人挥了挥手,那些人训练有素地一齐松开了对屋内众人的挟制。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一眼而已,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御离开了。
他一走出去,就有人砰的一声关紧了门,更有甚者一排四个人直直地挡在了门前。
暗的手臂紧紧地环着我,坚定而有力!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还在哭泣的我,只有那也是絮乱的心跳声显示出了他和我一样忧虑。
御已经失去了武功,他这样完全就是去送死啊!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一定不肯放过御呢?
到底是怎么了啊?
在隐隐深处,最让我心痛不已的,恐怕还是又一次的欺骗!
他能带着这么多的人这么顺利地到达这里,我才是最大的帮凶!
想起那些在谷底,火堆边彻夜谈心的日子,却原来是诱人上钩的毒饵!
实在想象不出来,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机?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狠心?
终于明白了当初暗说过的话:没有得到其实是最幸福的,因为这样你就永远不用承受失去的痛苦!
〃等下记得抱紧我,我带你冲出去!〃暗忽然贴着我的耳朵,悄声说道。
我惊讶地抬头看了看他,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朝着门口使了个眼色。
说是迟那是快,暗一手抱住我,一手拉过案台上的红巾,朝门口的四人挥了过去!
原本安放在桌子上的烛台和果品都化为了攻击的利器!
就在那四人慌忙躲闪的瞬间,暗抱着我已经从他们之间穿过,一掌击向了大门!
那些人应该算得上是高手了,但与暗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不过是几个起落,他们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了火莲洞的入口处了。
洞口是开着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他们应该就在里面!
我正要往里面冲去,暗却一闪身,挡在了我的身前。
洞里走出了一个人……
〃是你!!〃我失声叫道。
出来的正是颜傲行!
〃舅舅呢?〃我颤声问道。
〃恐怕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吧!我说的对不对呢?傲行!〃一个声音轻笑着说道。
我转过头,看见了志得意满的暄和紧跟在他身后面色苍白的青!
醍醐灌顶!
〃最后一个冥皇族的余孽终于也消灭了,很好,很好,这下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表哥,你可是功不可没,外公若是九泉之下知道将来继承他王位的是这样一位杰出的子嗣,一定会很高兴的。再来,把这里的事全部了结了就可以随我回京了。〃暄悠闲地甩了甩袖子,抬脚要往洞里走去。
就在这时,颜傲行却忽然反手拍向了机关,门,关上了。
他收回手的时候,那块开启机关的岩石变成了碎块,掉了下来。
暄的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连我也不相信吗?〃他淡道:〃我答应过冥御,让他留在火莲洞里陪着冥月夜的遗物,不让别人打搅,我自当信守承诺。〃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无妨,那一头的出口也已经被山石堵上了,这里倒是成了一座天然的陵寝,堪配冥御的身份了!〃暄微微一笑,说道。
〃接下来么~~~~〃暄的目光转而朝向了我们。
〃已经结束了吗?〃我失神地看向暄。
〃哥哥!〃我猛地推开了暗,朝着颜傲行奔了过去!
触手的身子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我环紧了他,埋首在他胸前,低声哭泣着说道:〃哥哥,哥哥,你带紫儿回去好不好?〃
〃紫儿,你~~~~〃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对着暗凄然笑说道:〃暗哥哥,我始终只能当你是哥哥,当初之所以答应嫁你为妻,也是为了讨舅舅的欢心。如今,舅舅已经仙去,你我并没有真正完婚,不如就此了断了好。还有,紫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暗的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朝我点了点头。
〃当初是因为舅舅的缘故,你才成了这幽冥暗府的少主,而今日之后,恐怕这幽冥暗府也将随舅舅一起泯灭。你向来洒脱,况且原也不是冥家之人,何不就此放下这里的一切,闯荡江湖,开创自己的一番事业?〃我缓缓说道。
他的眸光一闪,转瞬间又暗了下去。
怔怔地看了我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忽然动手脱去了身上的大红喜服,朝我微微一笑,转过身,飞掠而去。
那背影消失得很快、很快!
我望着那背影,轻叹一声,转过身,又重新投入了那个怀抱里,柔声说道:〃哥哥,紫儿累了,我们走吧!〃
我生了一场大病,是在迷迷糊糊、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下被带到京城的。
在床上又躺了十几日的光景,才恢复了过来。
青一出了幽冥暗府就动身去了大理,所以,照顾我的是暄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医。
其实之所以恢复得这么慢跟我对几位大夫的不合作态度有关:为我诊脉,我不肯,要我喝药,我也不肯,最后,哥哥只得一直喂我吃从幽冥暗府带回的火莲子。
饶是这样的灵药,被当成了糖豆一样,我最起码吃了有三瓶之多。
我们都默契地从来不提幽冥暗府、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
他很忙、很忙,我很难得才见他一面,见了之后,最多说几句身体好不好之类的话。
但是,他很宠我,什么都由着我,什么都给我最好的。
王府的下人都知道,我的话跟王爷的话是一样有效的。
对了,他继承了他外公遗留下的王位……北静翼王。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从他两位师父那里学艺回来之后,皇后娘娘,也就是他娘亲的姐姐,就派人来告诉了他所有的一切。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其实也拥有了另一个身份,只不过对外宣称是皇上的义子而已,而在暗地里,他早就开始接管北静翼王王府的一切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生活在这个远比无敌山庄大上十倍的王府里。
那个叱咤江湖的武林盟主,摇身一变,以王爷千岁之姿,开始正大光明地为皇上分忧、为社稷出力了。
那天,我走进花厅的时候,他刚刚上朝回来,正在看一些带回来的公文。
绣着龙纹的白色锦缎朝服,金色的发冠,即使那样随意地坐在那里,也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我扶着门,微微有些出神,记忆里那个在无敌山庄不苟言笑的他、水阁里清雅出尘的他、绝谷里潇洒不羁的他,似乎每一个都是他,又似乎每一个都不是他!
默默地看着他,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为什么,与对面的那个人,距离是那样近,又是那样的、那样的远!
〃你来了?〃他很快发现了我,放下手里的公文,朝我走了过来。
〃这两天头还晕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温柔地扶着我坐下,关切地问道。
〃我已经全好了,哥哥你不用担心。〃我笑着说道。
〃青今天应该会到了,明天请他过来给你好好看看吧!〃他抬手为我理了理额前的刘海。
〃恩,对了,月嬷嬷的侄子从乡下带来了几个好大的南瓜,我特别做了一些小点心,今晚,你有空陪我一起用膳吗?〃我满怀期待地开口问道。
〃这~~~~明天行吗?今晚哥哥跟暄约好了,有些事要跟他谈。〃
〃不好不好啦!不是今天就没有意义了啦!〃我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
〃那好吧,我差人跟暄说一声吧!〃他宠溺地抚了抚我的发,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 43 章
今夜居然万里无云,弯弯的月芽儿挂在天边,倒是满天的星斗璀璨耀眼。
我特别选了近水的亭子,让厨房做了一些哥哥爱吃的小菜,还准备了一大坛子酒。
他坐在我的对面,已经换了一身家常衣服,简单的月白长袍,反而现出了儒雅的味道。
〃哥哥,我现在发现,你真的很不简单呢!〃我边笑着,边为他倒着酒。
他微微笑了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到了现在,酒已经去了一半多,大多是他喝下去的,我只是略略沾了沾唇。
下人们都被遣走了,只剩了我们两个,漫无边际地说着话。
渐渐的,坛子见了底。
他酒量再好,这个时候也醉了,那可是一整坛的陈年竹叶青啊!
我从来没有试过说那么多的话,不停地说,不停地找一个又一个借口敬他酒。
天上似乎飘过了一片乌云,满天的星子都黯淡了下来,只剩下桌子上的红烛,摇曳生姿。
我抓着已经空了的酒壶,看着他咽下了最后一杯:〃哥哥,你真是好酒量啊!〃
他笑了:〃不行了,我已经喝多了!〃
他支撑着站了起来,眼神有些游移,一个不稳,几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