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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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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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奏章把湘军的战果全部归功于清廷,歌功颂德一番,是典型的官样文章。但是其中谈到对手非同寻常的顽强和造成的巨大影响,却是颇为真实的描述。
曾国藩把湘军各位将领的功劳上奏清廷,按照所俘太平军将领李秀成的说法,上奏洪福瑱已死。
浙江和江西的各路军队都想夸张太平军余部的势力,报告洪福瑱实际上并没有死去。于是清廷得到了不同的奏报。
清廷下诏说,官文和曾国藩红旗奏捷,攻克江宁省城,览奏之余,与天下臣民同样深为欣喜。洪秀全从道光三十年倡乱,从广西奔向两湖和三江,袭击直隶和山东,百姓惨遭荼毒,云云。
文宗皇帝命两湖总督官文为钦差大臣,与湖北巡抚胡林翼肃清湖北上游,胡林翼驻扎宿松,筹办东征。又任命曾国藩为两江总督钦差大臣,统一号令,功绩与日俱增。咸丰十一年七月,文宗皇帝龙驭上宾,当时已经丢失一半的江浙郡县,朝廷任命曾国藩为协办大学士,节制四省军务,权力出自一人。
该大臣自受任以来,即建议从上游分路进攻,命令彭玉麟、杨岳斌和曾国荃等人水陆并进,接连攻克沿江的一百多座城市和关隘,斩杀外援的太平军十几万人,合围江宁,断绝了城内的接济。
六月十六日,曾国荃攻克金陵。据俘虏供称,洪秀全其实已于本年五月服毒而死,洪福瑱继位,城破后穿上官军号衣,从太平门缺口冲出。曾国荃加派骑兵,追到淳化镇,擒获烈王李万材,据他的口供,李秀成之兄巨王、幼西王、幼南王、定王、崇王和璋王,趁夜冲出,被官军骑兵追上,将各头目全部杀毙。其余两广和两湖多年的悍贼,经各将士于十七八日全部搜杀。
诏书说,曾国藩等人栉风沐雨,艰苦备尝,所以要给予特别的奖赏。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从咸丰三年在湖南首倡团练,创立水师,与塔齐布、罗泽南等人一起,屡建大功,保全湖南郡县,攻克武汉等城,肃清江西全境。东征以来,从宿松攻克潜山和太湖,进驻祁门,接连攻克徽州郡县,然后攻克安庆,作为根据地。命令水陆将士,进占下游各州郡。有幸大功告成,诛杀反叛首领,实在是由于该大臣筹策无遗,谋勇兼备,知人善任,调度得宜。曾国藩着赏太子太保衔,锡封一等侯爵,世袭罔替,赏戴双眼花翎。
清朝开国以来,文臣封侯,曾国藩是首开先河。
浙江巡抚曾国荃,以诸生从戎,随同曾国藩在数省作战,功绩颇著。咸丰十年,在湘乡招募勇丁,攻克安庆省城。同治元年和二年,接连攻克巢县、含山与和州,率领水陆各军紧逼金陵,驻扎雨花台,攻拔伪城。洪秀全大部队包围军营,苦战数月,奋力击退。本年正月攻克钟山石垒,收拢对金陵的包围圈,督率将士鏖战,开挖地道,亲冒矢石,攻打半月之久,未曾后撤,实属坚忍耐劳,公忠体国。曾国荃着赏太子少保衔,锡封一等伯爵,赏戴双眼花翎。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864年,同治三年(21)
记名提督李臣典,在枪炮丛中抢挖地道,誓死杀敌,从倒口首先冲入,众军随之,因而得手,实属谋勇过人,着加恩锡封一等子爵,赏黄马褂、双眼花翎。
萧孚泗督办炮台,首先夺门而入,并搜获李秀成、洪仁达,实属功劳卓著,加恩锡封一等男爵,赏双眼花翎。
记名总兵朱洪章赐黄马褂,授予骑都尉世职,只要有提镇职位出缺,首先将他题奏。
大帅们评论攻入金陵的功劳,李臣典以决策居第一,萧孚泗以先入为第二,朱洪章直攻天王府以北,率部短兵巷战一昼夜,搜杀太平军将领最多,功列第三。
许多将领为朱洪章打抱不平。朱洪章说:“我只是一介武夫,由行伍升为总兵。如今幸好东南已经平定,我身经百战,还能活下来,已经要感谢老天格外保佑,还争什么功呢?”
诏书对其余一百二十多名文武官员都给予了不同程度的评功晋级。吴国宗冒死为地道测量数据,以提督记名,授予一品封典。黄润昌以按察使使用,加授布政使官衔。黄万鹏以总兵记名简放。二十六岁的陈湜升任道员,以按察使记名。
对于其他各路部队的统帅和封疆大吏,清廷也给予了奖赏,理由是他们共济时艰。
钦差大臣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加赏一贝勒。钦差大臣、大学士、湖广总督官文,以及江苏巡抚李鸿章,都锡封一等伯爵,赏双眼花翎。陕甘总督杨岳斌和兵部侍郎彭玉麟,都赏给一等轻车都尉和太子太保衔。四川总督骆秉章,赏给一等轻车都尉和双眼花翎。浙江提督鲍超,赏给一等轻车都尉。西安将军都兴阿,江宁将军富明阿,广西提督冯子材,都赏给骑都尉。京口副都统魁玉,赏给云骑尉。漕运总督吴棠,赏给头品顶戴。
但是,闽浙总督左宗棠、杭州将军国瑞和江西巡抚沈葆桢,在清廷的这次额外加恩中,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只是得到了表扬,理由是要等到他们肃清浙江和江西的太平军以后,再行加恩。清廷把恩赏悬而不发,要让他们用更多的军功来博取。
296
湘军攻克金陵以后,从金陵出外作战的各路太平军,基本上都已瓦解。
曾国藩在奏捷声中走出了安庆,来到金陵。
曾国藩所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人寻找洪秀全的尸体。他根据一名宫女的供词,找到了葬尸之处。验明正身以后,湘军士兵将这位已无知觉的一代英豪,抬到长江边上戮尸,然后浇油焚烧。这时,突然狂风大作,江上怒涛汹涌,紧接着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湘军士兵无不恐惧。但是,不久云开日出。
曾国藩很快就发现,洪秀全娶了八十八个妃子,比清廷皇帝的妃子还要多;乘座八十二人抬的大轿,比清廷皇帝还多用一名轿夫。官轿出行,军民避之不及,都跪在道旁。他手下的大员可以不断娶妻,无职人员却只能娶一名妻子。
李鸿章攻下苏州时,曾惊叹李秀成的忠王府有如神仙洞窟。可是金陵的天王府更是建制宏大,极尽奢侈,吃饭使用金碗、金筷,盥洗使用金浴盆,出恭使用金马桶和金夜壶,宫廷官吏多达一千六百多人,宫女多达一千多人。洪秀全的天王谱,摆得比清廷皇帝还要大,连曾国藩也不由感到惊诧。
曾国藩再一次看到了太平天国运动失败的原因,他发现这个造反的统治集团只知军事的利弊,不懂文化的伟力。他们不仅在辖区内焚烧文庙、劈开孔子牌位,还将江宁学宫改为宰夫衙,用来供人们宰牛屠狗,“以狗血尽淋孔孟之头”。洪秀全一点也不懂得笼络读书人,蔑视所有传统文化的价值。
曾国藩有所不知的是,与他同时代的德国共产主义学者马克思,以他非凡的洞察力,于1862年对太平天国运动做过这样的评论:“除了改朝换代以外,他们没有给自己提出任何任务。”
马克思还说:“他们给予民众的惊惶比给予老统治者的惊惶还要厉害。他们的全部使命,好像仅仅是用丑恶万状的破坏来对立于停滞腐朽,这种破坏没有一点建设工作的苗头。……显然,太平军就是中国人的幻想所描绘的那个魔鬼的化身。但是,只有在中国才能有这类魔鬼。这类魔鬼是停滞的社会生活的产物。”
曾国藩在8月份亲自审讯李秀成、洪仁达和洪仁发等人,议定罪名以后,将他们全部处死。
1864年,同治三年(22)
李万材在供词中说洪福瑱已经死亡,而江西和浙江的湘军,纷纷争辩,说洪福瑱没死。左宗棠和沈葆桢分别上疏讽刺曾国藩。
曾国藩上奏说,他抵达金陵以后,接见诸位将领,见他们的脸色无不憔悴可怜。他给诸位将领宣讲皇上仁爱,多方抚慰,既夸奖他们可怜可敬的功劳,又以忘死忘劳的大义加以勉励。
曾国藩在奏折中谈了对洪秀全戮尸焚尸的经过之后,又说洪秀全宫中有一名姓黄的婢女,是道州人,就是亲手埋葬洪秀全的人。他亲自询问这名婢女,据婢女招供,洪秀全经年不见臣僚,四月二十日因湘军猛攻金陵,服毒身死,秘不发丧,十多天后才宣布。洪福瑱在屋子周围堆积薪材,打算在城破时自焚,与其他人的口供都相吻合。连日来,在宫殿的灰烬之中,反复搜寻,茫无实据。查看他的金印和玉印,都是在巷战时夺取过来的,又好像已经逃出宫殿。
李秀成供认曾携带洪福瑱出城,后来分散。不过,这次逃奔的太平军,仅有十六日夜间从地道缺口逃出几百人,湘军有骑兵追到湖熟,已经全部围杀。从十七日以后,曾国荃便将缺口封砌,关闭所有城门,搜杀三天。
洪福瑱是十六岁少年,即便没有丧身于烈火,也必定已死在乱军之中。
李秀成被擒后,各营投降的士卒,以及城外附近的居民,人人都认识他,围观的人堵塞了道路。经过多日审讯,他亲笔写下几万字的供词,陈述太平军的始末,对于他本人作战的情况,讲述得甚为详细。又力劝官军,不宜专杀两广人,否则太平军更加孤立,造反者更加顽固,战事没有止境。他的说法颇有可以采纳之处。
这些天来,办案的文武官员,都请将李秀成用囚车押送京城。连来道贺的洋人戈登和威妥玛,也希望把他押送京城。
但是,曾国藩有不同的看法。他说,李秀成只是一个小丑,不必把这样的俘虏献给朝廷。从来解送京城的要犯,必须以好言劝诱,许以不死。李秀成知道自己没有逃脱一死的可能,有可能在途中绝食而死,或者夺路而逃,反而会逃脱一个该杀的要犯,留下巨大的祸患。而且李秀成熟悉权术,很会笼络人,颇得民心。城破以后,乡民出于同情而将他藏匿起来。
曾国藩说,他还听说萧孚泗的部下抓到李自成以后,乡民竟然将亲兵王三清扔到水里,好像代李秀成报仇,而泄私愤。李秀成被关入囚笼的第二天,湘军又擒获松王陈德风。陈德风一见李秀成,便长跪请安。他听说这两件事以后,知道李秀成还没有失去民心,他的部属也对他怀有忠心,所以决定将他就地正法,以绝后患。于是在初六日行刑。
洪仁达是洪秀全的胞兄,与长兄洪仁发暴戾恣横,多行不义,是李秀成深为遗憾的人物,被捕后还如痴如醉,口称天父不绝。因为他已病重,已于初四日先行处决。
尽管曾国藩在这份奏折中陈述了没有将李秀成押解到京城的理由,仍然有人怀疑曾国藩的做法另有动机。舆论沸腾,矛头纷纷指责曾国荃。他们的意思是,曾国藩草草地将李秀成处死,是为曾国荃隐瞒了什么。
面对千夫所指,曾国荃非常郁闷,因为他作战艰苦,好不容易打了胜仗,还要背负一个骂名。曾国藩手下的宿将如杨岳斌、彭玉麟和鲍超等人都打算告辞离去,人们马上怀疑他们与曾国荃不和,还说金陵的钱财都到了曾国荃的军中。曾国荃在作战中负了伤,又得了疥疮,便请病假回归乡里,遣散所部二万五千人,留一万人驻守金陵,另留一万五千人作为游击安徽南北的预备队。
在攻克金陵的作战中立下功劳因而受封了爵位的几个人,李臣典因病亡故,萧孚泗因丧事归乡。武明良当了个记名提督,请假回家后就病死了。
大功告成了,这些将士郁郁寡欢,悲凉沮丧,也许是因为作战时杀气太重,当胜利到来的时候,便觉得虚弱不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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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统帅军队,本来就诚惶诚恐,自己庆幸扫平了洪秀全的太平军,攻克了金陵,实现了刚刚起兵时的愿望,为了退避权势,以保清名,于是极力宣扬湘军已经暮气沉沉,不能够再用,主张清廷用淮军,接着镇压捻军。
曾国藩说湘军暮气沉沉,当然是一个托词。在曾国藩裁军之后,左宗棠和刘锦棠率领湘军在关内关外镇压回民起义军,平定新疆,席宝田率部在贵州镇压苗民起义,王德榜率部在越南与法国侵略军作战,都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这些湘军部队,哪里看得出有什么暮气?如果说有什么暮气,不过是在曾国藩统帅的湘军部队里面,由于曾国荃顶着太大的光环,而他本人过于张扬,导致将领们有些离心离德罢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864年,同治三年(23)
不过,曾国藩的有一种担心,倒并非托词。他认为湘勇熟悉山地作战,驰骋平原却非所长,因此对捻军作战会有所不利。而且湘军勇武已达十年,颇为疲惫,需要休整。与其这样空耗军饷,不如裁撤。
曾国藩裁撤湘军,在自己的体系之内,并没有遇到不可克服的阻力,因为自从曾国藩首创用乡下农民代替编制军队以来,这些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湘军的制度,充分反映了军队的利弊。胡林翼、左宗棠和李鸿章都从湘军中崛起,因此虽然他们用兵的地方各不相同,还是没有背离江忠源、王錱和曾国藩等人确立的这个宗旨。
曾国藩的军事思想,非常重视时机。他认为胜败是时机决定的。时机不可为,就是圣哲也无法办到。时机可为,就会事半而功倍。为了等待时机,就必须执著。
在战争时期,局势瞬息万变,安危系于一发。清廷的谋臣们远在几千里之外,靠着揣摩推测而进行遥控,朝上一策,暮更一令,弄得前方将帅手足无措。向荣和张国梁都是职业军人,而且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不可谓不懂战略,但他们缺乏远见卓识,缺乏耐力和定性,别人叫他们向左他们便向左,别人指挥向右便朝右,非常害怕谋士们指责他们的不是,无暇审时度势,于是早晨奔向安徽,傍晚又杀向浙江,疲于奔命,而忘了自己的任务是屯兵于坚城之下,所以几起几落,左右一蹶不振。
曾国藩和曾国荃兄弟,以忧惧治军,详尽地审查全局,眼光高远,不急功近利,不为旁人的议论所动摇,坚持自己的信念,撼不动,催不发,比起江忠源、李续宾这些义气用事的将领,多了一份最后取胜的保障。
曾国藩的裁军,也是因时势而决定的。
湘军本是太平天国运动这一时势的产物,当它已经镇压了太平天国运动,时势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使湘军的存在成为一个问题。湘军和太平天国运动是一个孪生体,太平天国没有了,湘军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和理由。湘军这时已经发展到空前的规模,只要这支强大的军队继续存在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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