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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黄胜不放在眼里的,睿王却偏偏要放在眼里,殊不知,敌人的敌人,便是你最亲密的战友。
自从孙翼和黄胜之间的关系恶化之后,孙翼便找了个借口另搬了一座府邸,他手中兵将大多都被黄胜收编了去,于是整日便是饮酒寻欢,日子看似过得醉生梦死。
醉仙楼是孙翼经常光顾的酒楼,店中小二一见到他便知道,二楼的天字雅座是留给他的。
一进门,还没坐下,孙翼的的背后就窜出一个人影,食指扣喉,短匕抵腰,“平江侯,若想活命,还是不要声张的好。”
“阁下是什么人?是黄胜派你来的?”
那人哼笑一声,“有一个地方想请平江侯移步前往,是敌是友,到时你便知道了。门外已经准备好了车马,请吧!”
孙翼被他挟持着,无可奈何,只好顺着他的意思,下楼上车。一到车内,便被缚起了手脚,捆得结结实实,丝毫不能动弹。
“你家主人既然是请,就是这么待客的吗?”孙翼愤愤道。
齐楚天呵呵一笑:“这样待你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平江侯,若不是我家主人的吩咐,我现在把你大卸八块的心都有!”
“你……”孙翼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凶神恶煞,一脸杀气的人,虽说也是个统军大将,可心里倒也是一阵发虚,顿时不敢再做声。
这一趟车行走了很久,外面都是山间小道,大约过了一天多的时间,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下车,齐楚天便将一个大黑布袋口蒙上了孙翼的头,推搡着他往前走,停下的时候,他被人在膝间一踢,摔倒在地。
头上的遮布除去后,抬眼相望,身前的这个人穿着一件玄色将袍,将袍之上绣着一只满身白锦毛的苍鹰,掣臂振翅,气势非凡,那一双冷厉的眸子扫到人身上,便是两道寒光。这里是军营,那他莫不就是——
“你是……”
“沧平唐渊。”
那个攻占了他平江大半疆土,害得他有如丧家之犬四处投奔,最后不得已倚靠黄胜的人,就是他——睿王。
“你捉我来,是要杀我?”
睿王将孙翼扶起,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意味深长地挑起一抹笑:“我要杀你,何须这么费事?你如今虎落平阳,没权没势,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动手杀你?世上早已没有了平江侯,只有黄胜麾下的东征将军孙翼了,不是吗?”
“东征将军?”孙翼苦苦笑说,“那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我手里只有一万兵士,当初带来投奔黄胜的,全都被他分散在其余各城,你说的不错,这世上早已没有平江侯了。”他又冷冷扫了睿王一眼,“你既不杀我,捉我来又有什么用?”
“孙翼,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皇室宗亲,虽然关系疏远,但好歹也算是一家人。我找你来,是想请你与我合作。我此次攻打涟州志在必得,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想请你在城中助我一臂之力。”
孙翼突然之间有些佩服起睿王来,当初是他率兵包围他的主力大军,歼灭六万兵众之多,还害死了他麾下第一谋士——司马晋。一般人,都不会忍得了这般仇恨吧。
“你命在我手,没有选择。孙翼,我这个人从来都喜欢公平交换,你要是肯帮我,待我攻下涟州,就交由你驻守,这个条件你可接受?”
“当真?”孙翼半信半疑。
“你一个落难王侯,还不值得我来诓骗。”
孙翼沉思片刻,“你要我怎么做?”
“不必着急,三天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告诉你的。”睿王成竹在胸,满是自信。
他拍拍孙翼,送他出营,仍是派齐楚天将他送回涟州。
“军营中有贵客,怎么王爷未请在下前去相见?”身后传来一个冷得发颤的声音,睿王心中一个咯噔,再回头,却见婉月苍白着脸颊,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从未见过婉月这样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充满了恨意,那双一向温婉沉静的眼睛此时却似要燃起了火一般,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在身体两侧不停颤抖着,直勾勾地盯着孙翼。
孙翼从未见过婉月真容,不知为何这个做谋士打扮之人对他充满着如此恨意。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睿王,婉月却自报家门,“清平山上,你在我家门外站了一天一夜,说恳请我夫君出山助你打江山,当时我在屋内一声长叹,说夫君难脱这情意,只怕将来反为此累。”
“司马……夫人……”
婉月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烈的笑,“就算我夫君没有助你到底,可你,可你为何要将他害死,还令他活活鞭死,暴尸城楼……”一边说着,眼上渐渐就迷蒙了起来,止不住的泪儿颗颗滚落,碎落在地如她支离破碎的心一般。
睿王见婉月神色大异,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忙叫齐楚天带着孙翼赶紧离开。婉月也不追,就静静站着,可那目光仍一直钉在孙翼身上。
“对不起,我不该请他来。”睿王温言说着,伸起手想要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可婉月啪地一下便打落了他的手,后退一步,肃然道:“刚才你们在帐中所谈我都听到了,是你亲口说,待到战胜,要将涟州交给他驻守。”
“那只是权宜之计!婉月,我瞒着你见他,就是怕你会因为私人仇怨不同意我的做法。”
这句话犹如重锤一般击在了婉月的心上,私人仇怨……他竟会这么想?婉月苦笑着摇头:“原来你这么不信任我,其实分化他们的目的已然达成,就算不借助孙翼的力量,我也自问有信心帮你攻下涟州。王爷,我真是太高抬自己了,在这军营中,永远都是以你马首是瞻,我不过是个军师,哪有资格要你道歉?”说到后来,竟是那般凄凄。
她转头漠然的眼神,让睿王的心中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太渴望这场胜利了,他太想夺下涟州,占据中原了。
可是这一刻,他眼中婉月的背影那样疏远、黯然,她心中,是有怨吧……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又见周末~~~~
不要霸王小桃~~~~潜水滴同学冒个泡吧………O(∩_∩)O
36
36、反骨 。。。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睿王和司马晋,似乎各有各得好~~
妖儿觉得,对婉月来说,司马晋是一种仰慕和亲情,温润如玉的司马,对她是一种默默的守候~~
而睿王这样霸气的男子,这样深情的表白,作为一个女人,是不会不动心的,因此婉月纠结着睿王,也纠结着自己…………
至于仍未出场的无涯,则是另外一种魅惑了~~~~~~
感谢大家支持妖儿!!!!!!!!!!
八卦阵,只曾排演,却从未在实战中运用过,如今排布开来,各门相辅相依,只待敌军入内。
远处高台上的睿王,正观望阵势,等着黄胜出城入瓮。
一旁坐着另一人是鹤敬,他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八卦阵,看得直是眼花缭乱,深为叹服,若是司马晋仍在,能亲见自己的阵法,也该能欣慰吧。
鹤敬望向沉静素敛的睿王,于不动声色中将敌为之己用,这大概就是他最厉害之处了。若不是有孙翼做内应,将黄胜在荆山下的布防偷偷传出,他又如何能如此顺利便过了山?
此时此刻,黄胜在城中,一定也抓破了脑袋正在想着破阵之法吧。
“她还是不肯出来?”睿王幽幽问道。
鹤敬一愣,随即明白睿王指的是婉月。从沛池一直到涟州城下,婉月一直呆在后面的车辇之中,不曾露过面。即使有话要告诉睿王,也都是由鹤敬传达。
外面已是锣鼓阵阵,等了一个时辰,黄胜在里面仍旧按兵不动,城门紧闭,没有一点儿动静。
“王爷,看来他们是怕了这阵,不敢出来。”
睿王低笑,南面已经传来消息,周焕率兵夜袭夏口粮仓,将黄胜的军粮都劫的劫,烧的烧。粮道一断,涟州城顶多支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算他们仍是避城不出,也会粮绝而亡。
当初司马晋曾提出三条攻城之策,上策便是,断敌粮道,将他们围困致死。只是当初筹谋尚欠便急急出兵,才致得兵败涟州。
“今天就到此吧,派三千前锋在此围城,其余后退三里扎营,明天再来。”睿王发下军令,带着大军撤了回去。
夜晚的睿王军营中,一片香气腾腾,今日大家在荆山下的一块地里挖了许多的番薯,晚上便在营中烤番薯吃。
气味香甜浓郁,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齐楚天捧着两个地瓜到了睿王营中,咂巴着嘴,道:“王爷,你也尝尝,这东西好吃着呢,看来荆山这土地还真是能种出好东西来!”
睿王见他吃得这么欢畅,也食指大动,拿过一个尝了一口,的确滋味甜美。
“婉月吃了没?”
“好像还没,军师她连营帐都没出。”
“那……”睿王顿了顿,望了一眼盆中的番薯,“你送一个过去给军师吧。”
齐楚天忙嘿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王爷,不如……你自己送过去吧,军师这几日心情不好,我只怕言语之间会得罪她,惹她不快。”
睿王瞪他一眼,不过已经三天了,婉月避而不见,不言不语,冷漠疏离得似乎陌生人一般。
略略一想,他便接过了盆子,径直去了婉月的军营。可未进营中,便听到了里面两人的对话。屋中除了婉月之外,另一人却是唐淇,睿王站住了脚步,站在帐前,没有进去。
只听婉月低声谢着唐淇:“地瓜味甜,想起以前在清平山上,我们也种过,可比这个甜得多,现在想来,已经是很久没有吃过了。”
“军师,你是否……还想着司马先生?”
营中突然一阵的沉寂,站在外面的睿王也忽然心里一揪,听着里面的对话。
“怎会不想?”许久,才是婉月的一声低叹,“只是不论再怎么想,他也不会回来了。”
“还记得那一次出征涟州,司马先生与我秉酒夜谈,子汶生平没什么知己朋友,但那天却真正将司马先生引为知交。夫人……司马先生之死,也是子汶心中大恸,此番无论如何,我也都要为他报仇!”唐淇顿了一顿,又问:“有句话子汶想替司马先生问一问,军师对王爷,可有情意?”
睿王一怔,他没想到唐淇会问婉月这个问题。里面的婉月似乎也未想到,许久未答,只问:“二公子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与王爷只是宾主,并无其他。”
唐淇却说:“军师若是对大哥有情,大可以不必如此压抑。军中上下都知,大哥对你情深意重,为了你宁可舍弃江山……”
“将军,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今日你是来替王爷做说客的?”
唐淇忙道:“军师别误会,子汶只是不想看到有情人错过,就算司马先生在天有灵,只要能看到夫人过得幸福,下辈子有一个安稳的居所,应该也能瞑目……”
婉月的声音中似乎带着怒气,“将军的意思,难道是要我另嫁他人?我虽是一介女流,没什么本事,可自问保住自己和家人性命的能力还有。刚才将军口口声声说是宁远的知己,若是他的知己,就不该对我说这种话。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婉月……不会另嫁他人……”
她这番话虽是对着唐淇所言,可帐外的睿王却是脸色越来越沉,最终他还是没有进去,将一盆番薯放在了门外,黯然离去。
十天过去了,涟州城里还是没有动静,看来他们仍未想出破解八卦阵之法,依然城门紧闭。
“王爷,要不要前去叫阵?”齐楚天骑着战马问道,他等了这些天,手早已痒痒了,实在是想大战一场。
“不必,”睿王仍是悠悠然,“继续围城,他不出来,就让他在里面慢慢熬着吧……”
又过了十日,睿王派人给黄胜送去了一封信。
黄胜看罢后,怒不可遏,随即便将信撕得粉碎,横眉竖目,气道:“唐渊小贼辱我太甚!”
仲由问:“睿王信上说的什么?”
黄胜愤愤道:“他说我西北军胆小如鼠,不敢应战,还劝我投降,说若我肯降,便封我一个西北将军,镇守涟州!”
“将军,睿王是故意激怒你,想让你出城送死!”
黄胜瞪着仲由,将一肚子怒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都是你们这群没用的饭桶,若不是你们想不出破阵之法,我会在这里干等着受他的折辱?现在粮道被断了,城被围了,难道是要活活等死不成?”
他朝堂中所有的谋士兵将令道:“三日后,一定要想出破了外面那个鬼阵的法子,否则,你们就统统给我滚蛋!”
黄胜喜怒无常,性子暴躁起来的时候的确令人胆颤。
仲由清楚记得,某一次军中一个小将士因为在闲聊时不小心喊了他的名讳,被他无意听到便怒治了他一个不敬之罪,施以火刑。
还有一次,府中的一个下人在宴席上斟酒之时,不小心碰到了他宠妾梅夫人的玉手,黄胜大怒,将那人双手砍下,逐出府去。
还有司马晋,就因为说了一句“庸将”,便将他惹恼激怒,活活鞭死。
仲由摇着头,慢慢踱着步子,三日便要破阵,只怕他这老命也活不了多久了。
“仲先生请留步,”迎面走来一人,是孙翼手下的诸葛徽,他捻须笑道,“平江侯想请先生过府一叙。”
仲由与平江侯并无深交,尤其这个时候他正为着那个该死的八卦阵焦头烂额,因此没什么心思,“在下俗务缠身,还是不去了……”
诸葛徽走近他身边,低语:“平江侯可保先生无忧,难道先生真的不去?”
仲由一怔,这个孙翼手中只有一万士兵,他究竟有何能耐可以下这样的保证?
三日过后,涟州那道紧闭的城门终于打开了,黄胜站在城楼之上亲自督军。
黄胜军分为三路,门一开,便进入了伤、杜、景三门,其中在杜门中的一路便是由孙翼和仲由所领。
其余两路军,一进了阵中,便被弩兵包围了起来,连弩直射,再加上骑兵前来辅助,他们逃无可逃,被团团围住,虽然都是马上骑兵,可却纷纷被斩落下马,犹如羔羊待宰。
黄胜在城楼上看得真切,他抓着身边参将的手,颤声问:“那些……那些可是我们的人?”
“将军……是我们的……”
再看孙翼仲由一路,却毫发无伤,阵内的军士为他们辟开了一条道,直通睿王营前。
黄胜惊讶:“他们……”
参将小声道:“将军,平江侯看来投靠睿王了,还有……还有仲先生!”
好个仲由!黄胜眼前一阵眩黑,这所谓的破阵之法是仲由所想,他言之凿凿必能大败睿王,可没想到这个反骨之人,却将他陷于这样的境地。
放眼望去,他的几万骑兵已经方寸大乱,被困在阵中再也逃脱不得,成了瓮中之鳖。迷离的血,嘶哑的喊叫,震耳欲聋的锣鼓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