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呢?她只要在这宫中一天,她就是怀柔公主。更何况皇上才刚纳了贵妃,这时把她一人晾着不好吧!”左朝兵见缝插针地说道:“皇上纵使千百般不愿,可如果她关宸月要走,你留得住么?”
萧哲的神色立马变成了慌张,转而又大笑:“怎么可能,处了十几年了,难道你不知道她最讨厌的人便是你么?就算她再厌倦这皇宫。可朕在这,她又能走到哪去?”
“萧哲,你不觉得用她对你的喜欢来牵绊她的自由,却又无法令她幸福这等行为,很可耻么?”左朝兵也是极为不悦地说道,连一句皇上都不愿再称呼他。
萧哲自知理亏,便沉默不言。
“皇上,我想你该走了,让唐婉青等久了指不定她又会做出什么伤害月儿的事。”半响,还是左朝兵先开了口。
萧哲很不甘地盯着左朝兵看了许久,然后怒甩了一下衣袖离去。
左朝兵朦胧地睁着一双眼,许是有一个什么思想在心里酝酿着。然后笑容立马爬上嘴角,很快又被这张脸掩饰。
门口一个小巧灵活的头不停地伸缩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云瑶,你家公主还没醒,再去请太医过来一趟吧!”其实左朝兵早就注意到了她的那么‘引人注意’的动作。
“等等,罢了吧!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看她。”左朝兵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我,然后转身离去。云瑶终于得以解脱。
四月的初晨,阳光稀稀落落地从窗户中洒进了室内,鸟儿依旧不解风情地重复叽喳着。我在金丝蚕薄被里缓慢地伸了个懒腰,这是这几天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觉了。
刚睡醒的时候记忆是空白的这话确实没错,我以为今天又只是一个重复的闲暇的日子。可当我睁开眼的时候,那灿烂的笑容打碎了我所有的平静,我清楚地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记起了萧哲无奈的话语、唐婉青得意的笑脸,以及眼前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吻。真实的触感让沉浸在回忆中的我不由得红了脸。一丝孩子气闪过,于是我幼稚地拉高了被子盖住了脸。呼吸困难地思忖着自己此刻的行为,毫无理智!
果然,头顶传来意料之中的笑声:“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有些迟了?”坐在床沿上的左朝兵双手轻轻地拉下我盖住脸的薄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就这样直视着他的眼睛。略弯的眼尾,羽扇般的睫毛。不笑的时候,形似桃花,仿佛所有春天的明媚都在那一双眼上。笑的时候,似醉的眼神,若一坛深藏千年的醇酒,勾住你的灵魂,使之迷失。
如此失神,直到他的笑声再次响起:“怎样?好看么?”如此失态的我竟再一次被取笑。只得用愤怒代替不满,抽了头下的枕头向他扔去。
“要你管!昨天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呢,现在又跑来送死的?”枕头砸在他怀中,他立马拿起又放到了我头下,换了严肃的语气:“关宸月,你当真喜欢萧哲么?”
被子下的手拳头紧握,终是忍了忍,不答反笑问:“左朝兵,萧哲当真不喜欢我么?”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却耗尽了所有的勇气。要知道问出一个明知道答案是肯定却又渺茫地希冀着相反答案的问题有多难。
他拢了拢眉眼,“他对你怎样,你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这般冷暖自知的问题,你又何须问我。”
好一个‘冷暖自知’,是啊!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身在帝王家,情感向来是不由心的。这个道理萧哲他领悟得很!
“说吧!”我坐了起来,尝试调整自己的心态。“你昨天、今天一系列行为的目的?”我不知道左朝兵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套。他转移话题的技艺越来越高超了,能把自己不愿听到的话自动滤去,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不管情景、时机是否合适,就像现在。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样?”他的手轻抚上我的脸庞,泪水趟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怎样?月儿!”见我不语,手用力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一颗滚烫的泪水没由地落下。
常年握剑的手带着岁月的茧,粗糙的拇指抹去眼角的的泪滴。
“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拿开他的手,别过脸,轻啜了一声。那只手就这样僵在空中,不知所措。许久才恢复原来的姿态。依旧是玩味的语气:“成交,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交易么?”。
“我想歇息了,你明天再来吧!”我又躺了下去,侧了身,不愿再面对他。
“好吧!”轻轻的脚步声,轻轻的关门声。
被子里的我起伏的身体掩饰不了再次落泪的事实。我原以为自己没那么脆弱。其实昨晚我有醒来,从萧哲捏着我的手的那一刻起。那时我自私地希望时间停留,不愿醒来。可接下来听到的话语刺得我心痛。是啊!我在这宫中一天,我就只能是怀柔公主,只能是她的妹妹,就算我姓关。如果昨夜我不曾醒来,多好!
可昨晚,只能是一个秘密,为着这一场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类型?宫斗?宅斗?你们猜!
、赐婚
再次醒来,已是响午。缠着布带的头扯得一丝疼痛,用干燥的嗓子喊道:“云瑶、云瑶”望了望紧闭的门,只得起身下床,揉着尚疼的头来到桌边倒水喝。刚喝了一杯,门被推开了。
云瑶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尔后才抬头唤了一声‘公主’,又闷闷不乐地低下头。我从未见她此般,平常习惯了她的大大咧咧,习惯了她的没大没小,未曾看到过她不高兴的样子。今天这般,着实让我诧异。于是佯装生气的说道:“云瑶,你眼中越来越没有我了啊!无端地消失了一个上午,回来还拿这般脸色对着我,缘着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我没料到她竟哭了起来。“公主,云瑶不敢,云瑶不敢眼中没有公主。只是在唐婉青那里受了气,觉得委屈。”
“唐婉青?”
“就是她!”她越发大声地哭,像个撒娇的孩子。
“不许哭,她招你去干嘛,没伤了你吧?”我一面是怒语,一面又关心地探她身上是否有伤。
“她没有打我,但是……”她止了哭声,满腹委屈地说道,“她训了我一个上午,尽是些难听的话。她说我没关系,反正云瑶是奴婢,命贱。可她不该诽谤公主,皇上昨晚没回和鸾宫关公主什么事啊!她这刁蛮的性子,活该皇上冷落她……”见我神色不对,云瑶停了哭声,以颤抖的声音唤道:“公主”
我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脸上浮起一丝安慰的笑容,“云瑶,今天的事就忘了吧!”
“可是,公主,你都不生气吗?”她气呼呼地说道。涨红的脸分外可爱,完全是孩子的模样。
“无论我们做什么事,都管不了别人的嘴。无论我们做得怎样,总有人会冷嘲热讽。这道理,我从小便懂的。饶是他人言语再恶毒,只要不去理会,不放在心上,都是无关痛痒的。生这般闷气,不划算,习惯就好了。”我说得云淡风轻,谁又知晓那是遭到过百般恶语相向后产生的麻木。
“那,公主也不气云瑶了吗?”立马恢复了欢快的语气。
“云瑶,你是我现在最亲近的人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定不会舍你的。”我极为认真地说道。
“公主”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了。”云瑶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我。我侧了侧身子,她只得了环住了我的手臂,立马又顽皮地把头倚上我的肩头。
在这般深宫内,能遇上一个像她一样毫无心机、傻乎乎,又有胆量亲近主子的丫鬟,着实不易。
“云瑶”我唤她。
“嗯?”肩上的脑袋动了动。
“以后,不许再直呼贵妃娘娘的大名了。不比在岄晨苑里,在外面得处处留心。”
“哦,知道了”语气里满是不甘。
掌灯时分,用过晚膳。我吩咐云瑶早些歇息,关上门,对着漆黑一片的房间独自叹息。良久,才挑了灯。翻开已阅一半的《闲居记》,体会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生活点滴。若有一天能走出这庭院深锁的皇宫,我定要寻一处类似终南山的地方,像林鹤老人一样闲居余生。
门响,抬头。又融入他那千年不化的笑容中。桃花眼笑成了月牙儿,挂在浓密的眉梢下,熠熠生光。轻启薄唇:“我来谈我们的交易的。”
“不是说好明天么?左将军如何这般心急?又夜访岄晨苑,不怕遗了闲人口实么?”不愠不火,却带质疑地说道。
“怕是,时间不多了呢!”闲庭微步,缓缓踱至身边,身子微倾,替我将一束钗未束紧的发拢到耳后。许是我不习惯这种亲昵,微颤,手中的书险些脱离。
察觉到了我的变化,灼热的视线收敛,转移。轻而易举拿过我手中的书,略览,尔后笑言:“许是只有你们宫廷中的女子才这么闲吧!好一个‘闲居’,后宫里,谁又不是闲居着呢?与其在这深宫里困死一生,倒不如粗茶淡饭。虽不富,却也乐。你说呢,月儿?”
“你说得倒是轻巧。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再清楚又怎样,始终不是自己在下那一盘棋,这其中的酸甜苦辣滋味,又岂是未经历之人能妄加评论的。”
“好一张利嘴,可我今天不是来与你争辩的。”语气渐转,笑容渐淡,“你可知南梁近年的外交状况不容乐视吗?”
“略知一二,不知你指?”我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西蜀,孟恒近日的动作越发地大了,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左朝兵眼神迷茫,似注视着无穷的远方。“萧哲与他性子相同,都热血,好强,让其中一人俯首称臣,是不可能的。”我甚为不解:“不知将军此番话与我们的交易有何关系?”
“月儿”他语气深情,“我就要出征了。”
“将军本来就是应该上沙场之人。”
“萧哲让我带兵,我提了一个条件。月儿,你猜猜,是什么条件。”他玩味地说道。
我冷语:“这是你与皇上之间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哦,是吗?那,若这条件是你呢?”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
我怒视着他,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婚书什么时候下,我就什么时候出征。月儿,萧哲可是把全国人民的性命交与你了呢?”
“什么意思?”我越听越糊涂。
“他说,只要你亲口告诉他,你想嫁给我,他就赐婚。”他有意回避我的视线,我盯着那俊美的侧脸,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他了呢!
我切齿道:“从小到大,你逗我还不够么?如此玩笑的话语,怎能轻言?”
“是不是玩笑,你问萧哲便知道了。”
“除了你,难道朝中没有第二个可以带兵的将军了么?”
“若是有人肯代替我,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我正好休息休息呢!”他起身,又如来时那般缓缓走向门口。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我问道:“为什么要是我”。并不回头,只是笑容重新浮现在嘴角。“昨晚,我已经用行动告诉过你了。”
我瞬间气结,而他却是心情愉悦地离去。
次日清晨。我对正在给我梳头的云瑶说:“云瑶,若是有一天你可以离开这皇宫,你愿意么?”云瑶显然一愣,梳头的手停了下来。“公主……你……”
我淡笑:“厌了,厌了这般无趣的生活。天下之大,哪儿没有容身之处呢!离开了这皇宫,照样可以活得很好不是么?”
“可是……”云瑶半天没了下文。
我转身说道:“想问我如何离开得了这皇宫吗?”她没有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点了点头。我起身,站在她身旁。“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只决定要不要跟就好了。”
走出岄晨苑,我竟一时不知该往哪走。这偌大的皇宫,我从未完整地绕过一圈。就连萧哲住的地方,我也只去过一次。凭着稀薄的记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没有明确的方向,就像我此刻的人生,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连我也不清楚答应左朝兵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谁又能保证我的这一步棋不是把自己从一个深渊推人了另一个深渊呢!
盛夏的莲妖娆地盛开在池中,红、白、绿三色相互争艳,不分胜负。就像这后宫,那么些人争得死去活来,却是谁也没有得到皇后这个头衔。
观荷观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个趔趄,险些坠地,还好及时扶住了池塘的围栏。手下的触感,凉凉地,目光顺过去,纯白的玉,好一个雕栏玉砌啊!连一个围栏都那么奢华。这等荣华尊贵,这等至高无上的拥有,难怪人人争着这帝位。
缓了缓神,再弯过了一道回廊。我望了望门上高贵典雅、泛着紫光的三个字:清和殿。吱呀的推门声过后是漫长的沉寂。我不语,望着立在窗前的那一尊身影,不知从何开口。他亦不言,只是负手站在那,仿佛远离尘世的仙。
半响,他开口:“月月,你终是来了啊!”没有回头。
我开口,却是干涩的言语:“皇兄”。不知为何,连眼也变得很干涩。习惯了于记忆中唤他哲哥哥,这一声“皇兄”,怕是要给过去的一切画上句号了吧!
“过来”简短却不容抗拒的的命令。待我走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是……
我再次看着这一池莲出了神。那蜿蜒的道路,亭榭,回廊,全部框入了面前的窗子中,紫檀木制成的窗飘散着幽香。微风拂过,只有荷叶翻起了一层碧绿的波,而莲依旧亭亭玉立。那么,自己刚才的失态,全纳入他眼底了吧!
身边的人依旧面无表情,一语不发。“你……”我只是试图唤醒不知沉醉在哪里的萧哲。他一转身,我被严严实实地锁进了一个怀抱。一个曾是我所有依靠如今却不惜一切想逃离的怀抱。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走?为什么不肯再多给我一点时间?”他急急地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被这怀抱拥得喘不过气来,“你。。。。。。能先放开我么?”萧哲很快松了手。
“从下了早朝起,我就一直站在这儿。心里想着你不会来,可却又希冀着把你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自欺欺人呢?”
我害怕直视这一双眼,一如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侧脸道:“皇兄,想必你很清楚我来的目的。有些事,尽早决定为好,百姓的性命是不容等待的。”
他扳过我的身子,令我不得不直视着他的眼睛。脸上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落。切齿道:“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么?就这么着急想到他身边去么?”
“皇兄言重了,只是,有些事不是我能选择的。在你们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