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烟漫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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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烟漫草-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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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心里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她在意的呢?




、【菊花残 满地霜 镹】


三月里的夜晚,风还带着初春的寒意。纳兰若披了件长袍,伫立在院中已许久,这样漫长的夜晚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总是从噩梦中惊醒,再难入睡。手臂上的伤刚刚好一些,再不会因为疼痛而彻夜难眠,可噩梦却也因此接踵而来,似乎并不像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宁静。
“锦,给我拿坛酒来,然后下去休息吧。”流锦的速度很快,转瞬间便拿了一坛子好酒过来,然后消失在沉沉地夜幕中。她坐在院中的石倚上,一片冰凉,“我想一个人静静。”等流锦终于听话离开之后,才拍开封泥,举起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喉咙,甘冽清纯,馥郁的想起溢满唇齿,连着又喝了几口,仰面望向那轮散着清辉的月亮,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每夜静坐在屋顶,喝着酒,看着月,遗忘那些血腥残酷的场景,遗忘了那些惨死之人凄惨的哀鸣声……她的生活似乎除了冷漠、残酷、贪婪、死亡、血腥……再没有别的。远,你可曾还记得这样难眠的日子里,我们是如何把酒到天明的吗?哈哈……她笑,满是苦涩。她内心又是一阵悲痛,撕扯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犹如利剑般的刺痛一波一波袭来,似在荒芜里疯狂生长的野草,铺天盖地的肆虐。
浓烈的酒香飘散在寂静的夜色中,月华清冷,夜凉如水。
“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她回头,微微笑着,眉目中却带着水色,不知是寒夜里的露珠,还是她眸中凝结的泪花。
他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遥遥地望过来,疑惑着,犹豫着,却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终是停在她旁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水色潋滟,几分柔媚,几分苦涩,他一时怔仲,不禁伸出手想要抚平那份苦涩,却又停在半空中,不敢,怕惊了那脆弱的灵魂,怕扰了那人的宁静。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一味的猛灌烈酒,想让这浓烈的酒灌醉自己,浇灭那些不断叫嚣着声音,企图用这种方法得到灵魂片刻的安息。
酒坛突然被人从手中夺走,她惊愕,回头望去。他站在她身边,手中赫然拿着她刚刚的酒坛子,对上她的目光,他一阵惊惶失措,却又强装镇定,“我,酒,伤身。”
她坐着,仰头望着他怯懦又倔强地样子,那双眼依旧单纯如初,一眼便能看到底,每次也只会从中看到一种感情,从来不曾复杂。她微微一笑,“好,那你让我抱。”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人居然会开这种玩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可下一刻他已入她怀,她一手扔了酒坛,看他手足无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样子,轻笑出声。他羞恼的瞪了她一眼,正要挣扎着起身,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她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扩大,她的鼻尖碰着自己的鼻尖,他一时间仿佛被定了神,呆呆地看着她。她平日里阴沉深邃的眼如今却分外清亮,内里映着他的倒影。
他从未想过,她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或许是她的脆弱,又或许是她冰凉的体温,又或者是她眼里流光中淡淡地悲伤,刺痛了他,感染了他,震撼了他,总之,他心软了,没有推开她的环拥,就这样任由她抱着自己,坐在宁静寒冷地夜里。
她的双手搂着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肩头。而他坐在她的双腿上,两人的距离贴的如此近,近到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有力地敲打着胸膛。在这静谧地夜里,他们静静地相拥,谁也没有开口,却似乎已然明白了彼此。
他感觉到她的细微的呼吸,闻得到她身上清洁干爽的味道。这让他几乎产生了地老天荒的错觉,耳际传来她柔弱地声音,淡淡地,柔柔地,轻若浮羽,“谢谢。”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变得陌生起来,似乎沉浸在那片柔软里,无可自拔,又仿佛有一根刺梗在心里轻轻划过,微微痛着。
她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他在心里这般说道。
“啊!纳兰若你干什么?”
沐轻云惊恐不定,试了几次,也未能挣开纳兰若的怀抱,心里更加恐慌不已。转眼,自己便被抱进了内室,身体刚着床,纳兰若俯身上来,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扰得沐轻云迭声尖叫,只可惜,所有的尖叫声都被突然附上的唇封住,只听得几声令人无限遐想的暧昧呻吟,“啊……嗯啊……”
这一刻还是抵死缠绵,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杀气转瞬及至。纳兰若低吼一声,身体向后翻滚的同时将沐轻云推到了床内侧,躲开了凛冽的刀锋。纳兰若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迅速起身,手从一侧利落的划过那刺客的手臂,在刺客停顿的一霎那,手起刀落,划破了刺客的咽喉,然后身体侧倾,躲开另一人的攻击,跳窗而出,将屋内的刺客尽数引到了院子里。
沐轻云躲在纱帐之内,隐隐间只听到外面传来刀剑相撞时发出的刺耳声音,还有桌椅倒地碎裂的声音,受伤时的低呼声,等等,不绝于耳。他抓紧了衣服,蜷缩成一团,尽量让自己忘记外面的拼杀。没一会儿,似乎听到有人喊了句,“王爷。”猜想可能是府中侍卫听到打斗声,赶了过来。
即便如此,外面的厮杀声还是没有停下来,反而越演越烈。沐轻云终是没办法置身事外,便小心翼翼地绕过碎裂的木屑,走到门口,倚在门边,看外面的情形。四个刺客,皆着黑衣,蒙面,身手利落干净,招招狠辣,致人死地。只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她们能活动的范围缩得几无退路。
沐轻云抬眼望向众人,只见纳兰若冷冷地站在一侧看着被围困的四人,那种眼神说不出的冰冷无情。他想,刚刚还脆弱得让人心软的人为何转瞬之间就可以变得如此冷血无情呢?
突然,纳兰若的身影迅速地向他的方向移动,沐轻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前方,只见寒光乍起,剑影飞掠,自己完全被吓傻了,呆呆地站着,巨大的拉力将他向一侧跌倒,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只觉得满天满地都只有那道杀气腾腾的剑气逼射而来,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到底是谁他都忽视了,直到温热的液体喷射在脸上,他才“啊”的尖叫起来。
那个黑衣刺客被斩杀,沾满了血的刀滚落在地,沐轻云坐在春初冰冷的石板地上,看着一群人簇拥着昏迷不醒的纳兰若往屋里去了,追逃刺客的追逃刺客,请大夫的请大夫。沐轻云竟是不知所措,完全没有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没事,没事,一定会没事的。”青枫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和后怕,扶起兀自呆愣的沐轻云,,一边柔声安慰着。
沐轻云突然推开青枫,跌跌撞撞跑进屋内,满室的人因为他的突然闯入,而停止了动作,齐齐看向他。他也不管不顾,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躺在床上一身是血的纳兰若。纳兰若双目紧闭,因为痛苦而紧蹙着眉头,紧咬牙关,似乎是不想溢出任何呻吟,双手捂着胸口,鲜红的血不停地从指缝间流出,染红了白衣,正好是前段日子刺伤的位置。他双手成拳,越捏越紧,直至指甲刺痛掌心,都未察觉,似乎这痛怎么也抵不过内心的震颤。蓦地,他疯了似地转身跑了出去,再没有回来。
流苏和流锦手下迅速地扯开衣服,清洗伤口。很快大夫就被请来,伤口虽然很深,所幸稍偏了一点,错过了心脉,不然,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她。大夫走后,女皇又派了宫中医官前来问诊,开方子,嘱咐了几句,便回宫复命去了。
随后的几日里,整个王府都陷入一片阴霾当中。无论是新入府的婢子小厮,还是常年掌管王府内务的济总管,无一不唉声叹气,忧虑重重。原本加官晋爵,受封封地,本是一件荣耀之事,圣上的荣恩还未衰退,可王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难道真的是“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青竹已在门口侯了许久,却不见公子有何动静,大着胆子探头进来,正好看见青枫摇头叹息,心情可谓是无奈致极。青枫见是青竹,便小声走出来,道:“公子这里不需要人伺候,青竹你去看看王爷那边需不需要帮忙,且帮着照看一番。”青竹点头,领着几个小厮离开,顺带着将门关上。
青枫这才走回来,见公子还在发呆当中,不得不出声宽慰几句,“少爷,王爷定会没事,你且放宽心。”
沐轻云抬头,双眼红肿,眼中布满血丝,竟是一夜未眠。青枫连忙取了帕子想给他敷敷眼睛,却被他推开。声音嘶哑,略带颤音,“她,醒了吗?”
青枫放下帕子,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才道,“还未醒来。听说,昨夜又突然发起高烧,直到天将亮之时,才退去。医官说,已度过危险,今后只要悉心调养便好。”
沐轻云摆摆手,让青枫也退下,自个儿一人坐在床上,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格将照进来。满室的寂寥。他不禁又想到了那个至今未醒的人。他经不住想要质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他内心里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让自己无论面上多么冷静也会止不住的……止不住恨,恨自己无力保护自己,恨自己对着那样的一个人存了别样的心思,恨她夺了他的清白,毁了他的姻缘,他却没办法保持一贯的大方端庄,连做戏都不能。他恨不得马上就离开她,远离着变幻莫测的是非,远离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菊花残 满地霜 拾】


纳兰若也不知自己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只记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行刺,受了重伤,然后连女皇面地都没有见到的情况下,就被一道圣旨给逐出了京城,一路向西梁而来了。
纳兰若头痛抚额,另一旁沐轻云冷眼斜睨,只消一句便让纳兰若头越发的疼了。
“哼,以王爷的演技,若是他日改行当戏子,想来是必能红遍巧凤的。”
一旁流苏使劲憋笑,可惜功力尚浅,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哈哈……我,我真的不是在笑你,哈哈……王爷……哎呦,锦,不要打我啊!”
“几日不见,沐公子嘴皮子功夫练就的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她干脆坐起来,斜倚着车壁,淡淡地说道。从窗口吹进凉凉的风,散了发,飘忽了眼。
“哼……”沐轻云面上冷眼相对,心里不禁想起了那几日发生的事情。遇刺,受伤,离京……事情发生的太过,让他措手不及。纳兰若的受伤更是让他充满了不安和忐忑。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一个怎样的漩涡,也不知道什么人在背后不断的设置陷阱,想要致他或她于死地。他如此担惊受怕,如此惶惶不可终日,而她早已苏醒,却一直装病,迟迟不肯醒来。他前日里还说她无所不能,转眼她便鲜血淋淋的躺在他面前,嘲弄他的自以为是。想到这里,指尖不由得地一颤。她,真真是太可恨了!
额,她微微闭了眼睛,不再去理睬沐轻云的莫名其妙。对于她来说,那些事那些人终于有了个了结,以后她只需要在西梁做一届闲王即可,当然这还真是需要感谢女皇的成全,以及女皇和那纳兰羽之间不可揣测的情意。
微凉的风忽而停止,她转了个向继续闭目养神。身旁的人也再没有动作,而是离她拉开点距离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此时,纳兰若并不知道在很久以后,她和身边的人会发生那么多悲欢离合,也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一种情感叫爱,有一种痛可以让人撕心裂肺,而又无计可施。

“小姐,迦叶城快到了。”
“嗯,找件客栈,我们先休息一下。”
“是。”
哒哒的马蹄声绝尘而去。
沐轻云放下手中的书卷,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就这样离开了京城,去到一个对自己来说万分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他该如何自处,又或者,他真的要和身边这个人一辈子如此纠缠下去吗?
“迦叶是巧凤第二繁华的城市,水路,陆路都十分方便,而且周边土地肥沃,种植的作物品种繁多,各种商品交易在此处也十分便利,甚至比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沐轻云对纳兰若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不知其所云。
纳兰若没看他,继续说道:“此处位于南北分水岭,芸香镇以南,气候湿润,多雨少阳,水产和喜水类作物居多,而以北,如朔阳城中心,气候偏北方,但没有京城干燥,相对而言,比较舒适,商业发达,经济繁荣,人流量大,从北方贩运来的皮毛制品和南方的瓷器等商品应有尽有。故,若在此处安居,可经商,小本生意,足以糊口。”说到最后,她渐渐抬眼看向沐轻云,沐轻云从开始的疑惑,到最后的犹疑不定,她都看在眼里。
沐轻云有些不确定了,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要在此处定居,可她不是要去西梁的吗?
片刻的沉默后,“我虽然不讨厌你,却也不喜欢你。你和我并没有继续在一起的必要。如果要离开的话,我建议你留在迦叶,凭借你家世代经商的技艺,总能在此处寻得避所。从此之后,我和你,婚嫁各不相干。”纳兰若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如此,沐轻云果真探头看了眼天空。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日头偏西,近黄昏。然而,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透着冷冷地寒意,可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故而,他只能静默地低下头。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当然,如果你觉得你暂时还没有能力自力更生,无妨,我可以保你衣食无忧,至于其他的,我给不了你。”
他低着头,那淡淡地声音透着寒意,连心都有些微痛楚,想不出自己还能回答什么,是不,还是好呢?他不是街头流浪的阿猫阿狗,也不是那些任人采了便丢掉的花,可他对她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是别人强加于她的负担,她如此这般施舍的口气让他滚蛋也好,给他一口饭也好,他都说不出个反驳来。
可他还是难受的。她生病的时候,他也曾为她摇扇擦汗,她受伤的时候,他也曾为她换药洗漱,更何况他们之间……他知道他这样想不对,他原本就是打算离开她,并且正打算和她商议,只是被她先说了出来,即便这语气再怎么恶劣,他也应该淡漠地点头同意,可现在,他做不到!
两人一路沉默,连带着青枫也小心翼翼的,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暗自揣测。公子不应声,想是对王爷还有几分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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