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妃你醒醒!”
有轻柔的声音在唤着她,置身一片空白处的云来茫然地往光亮处走去,终于费力地睁开重若千金的眼皮,初兰和含之两个丫鬟紧张的面容映入眼帘。
“我……”
她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间干涩无比,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初兰见状,立即端过来一杯水服侍她饮下。
“王妃你做了噩梦,现在醒来了,没事了。”含之轻声安慰着,转身取了一套衣裳过来,帮云来换下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衣裳。
“噩梦?”
她想起自己梦中的场景,还是忍不住不停地打着寒颤。
“是啊。”初兰接过话,“奴婢们进来服侍王妃洗漱,平日这个时辰,王妃已经醒了,今日却一直在昏睡,奴婢们也不敢打扰,便一直在外面候着,忽然听见王妃不停地发生尖叫声,奴婢们便斗胆将王妃唤醒过来了。”
“我做了噩梦?”云来还是痴痴的状态,心神犹停留在梦中,还是第一次做这样恐怖的噩梦,整个人都要直接吓死过去了。
“王妃别担心,已经没事了。”见云来一脸的苍白,两个丫鬟看的心疼,围在云来身前,一直拿热毛巾给她擦拭汗水。
晕晕乎乎了很久,春日的阳光照进了房间,一直铺展到云来的脚下,她才总算是回过了些心神,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昨晚听说玉姑娘早产了,现在怎么样了?”
初兰和含之面面相觑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异色,吞吞吐吐地不敢说话。
云来心里明白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凝声道:“我要听,你们如实告诉我。”
“王妃,玉姑娘昨晚产下了一个死胎,人也没保住,三更天的时候,已经去了。”
云来大惊,身子一阵发软,差点晕眩过去,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咳嗽了起来。
初兰和含之两个急了,忙起身给云来顺气。
云来好半天才镇定下来,昨晚会做那样的梦,原来,玉蝶妆和孩子,都是那个时候死的,一定是她不甘心,怨气太强,入了她的梦来。
“王爷呢?”想起一醒来就不见云无极,云来往四周看了一下,阳光竟有几分刺目。
“王爷一早便去了宫中办差事。”丫鬟低声道,“王爷走的时候,还嘱咐奴婢们不要扰了王妃的安眠。”
“那王爷可知道玉姑娘的事情?”
“全管家一大早便过来告诉王爷了,王爷……并没有什么反应。”初兰和含之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王爷只说宫中还有事情要办,玉姑娘的事情,都交给全管家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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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付之一炬
云来一凛,交给全管家处理?
云无极对玉蝶妆这件事的态度就这么的云淡风轻?
云来挣扎着下床来,梳洗好之后,奔着蝶落轩去了。
蝶落轩里是一片诡异的安静,院子里几乎不见人影,云来正想跨进院门,全管家匆匆过来,在一旁拦着她,为难地道:“王妃,这地方不干净,你还是别进去了。”
云来不由得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又听全管家这么一说,心中闪过一丝骇然,抚了抚胸口,她摇摇头,双眉微蹙道:“你别拦着我,我总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全管家虚拦了两下,不敢惹云来发火,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那幅画还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云来一眼望过去,竟觉那幅画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血淋淋的红色,玉蝶妆的笑容也带着莫名的阴森。
她低了低头,移开目光,听见嘤嘤的哭泣声。
转头一看,寝屋的床榻前,凝玉正跪在地上,流泪不止。
床上既是玉蝶妆和孩子的尸体。
云来提着一颗心,缓步走过去,只见床榻的被褥和帐幔之上,都染了些血迹,触目惊心的红色,看上去像是斑斑血泪。
而那个被一块白色的布抱着的孩子就放在床边,云来忍不住跨上前一步,孩子的相貌入目,竟是跟梦中一模一样,没有五官,皮肤发紫,看上去狰狞可怖。
她的十指紧紧地掐入手心中,唯有疼痛感才能提醒自己这一刻的真实。
“姑娘和孩子都是你们害死的!”
凝玉哭着哭着,倏然站起身来,一把拖着云来走到床前,强行逼着她看,“你看看,姑娘死得好惨,她昨日还好好的,她总说肚子里的孩子还会踹她,若不是被王爷存心要害姑娘,姑娘又怎么会早产!”
云来被凝玉强行拉着,只能被迫看清楚玉蝶妆最后的容颜,她仍然怒睁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一头青丝散乱在床榻上,似乎在最后一刻还在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求生。
云来轻轻地闭了闭眼,眼角有泪水滑下来。
“你们这些害人精!你们都是杀人凶手!难道就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凝玉愤怒地质问着,一双眼已经哭得通红。
“不……不是我……”她下意识地反驳着,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一次撞见丫鬟奉云无极的命令,在玉蝶妆服用的安胎药中放了麝香的情景。
“就是你们!昨夜姑娘突然说肚子痛,丫鬟匆匆派人去请大夫,却在府门口被人拦了下来,姑娘痛了一个晚上,身子一直在不停地流血,直到耗尽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生下来!”凝玉声泪俱下地指责着。
“你胡说,昨晚我明明听见有人来跟王爷禀报时,王爷吩咐人去请大夫的。”
“哼,那恐怕是王爷做戏给你看的吧,他嫌我们姑娘了,不想要看见姑娘再在王府碍眼了,故意装出一副仁爱的样子,实则就是他害死姑娘的,不然这王府里的下人,若非王爷的命令,谁敢站在府门口拦着丫鬟不让她去请大夫的。”凝玉咄咄逼人地道。
云来一步步地后退,不停地摇着头,心里却开始相信凝玉说的话。
正巧门口走进来一个小丫鬟,正是那日云来撞见她在安胎药里放麝香的那个,凝玉扭过头,狰狞的脸色,“你说,你亲口告诉王妃,你去请大夫时,是不是有人拦着你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丫鬟望了一眼云来,摆了摆手,转身亟亟地退下了。
云来脑子里疾速地闪过什么东西,完全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次她严禁了丫鬟再在玉蝶妆的饮食里放麝香,结果这一次……丫鬟是故意不去请大夫的……
云无极的那句话,果然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做做样子而已的……
她沉痛地闭了闭眼。
凝玉冷笑:“明白了是不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来睁开眼来,瞳仁里一片痛色,她叹口气,“凝玉,事已至此,逝者已逝,你还是节哀顺变吧,我会嘱咐人好好地安葬玉姑娘和孩子的。”
“节哀顺变,你懂什么!玉姑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凝玉仍是很激动,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我十岁那年,父母双亡,不得已卖身为奴,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关心我,还要忍受着别人的欺负和打骂,后来有一次,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我终于想办法逃了出来,那个时候的玉姑娘还没有嫁入王府,我躺在街边奄奄一息时,是她打发了我银子,又命人将我送去了医馆里,我才有命活到今天,后来几番辗转,我又卖身到了王府里做奴婢,我没想到的是,有一天竟然会在王府里重新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她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即便她后来做错了事情,要跟人私奔,我都咬死了牙关帮她瞒了过去。”
原来当年的事情,凝玉竟是知情的,云来很是诧异,思及那些日子她对自己的敌意和不敬,心下有些了然,那时的凝玉,一心盼着玉蝶妆能再回王府,而自己取代了玉蝶妆的位置,甚至占据了云无极的心,所以凝玉才总是对她冷眼相看。
“玉姑娘果真又回来了,我没想到的是,她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我却仍是跟从前一样,一心一意地伺候她,她说想要重新得到王爷的心,想要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我在心里笑她傻气,她怎么知道,现在的端王爷,也不是三年前的端王爷了呢。”
凝玉嘲讽地笑了,“不管姑娘后来再怎么阴阳怪气,再怎么恶毒,我念及的,都是她曾经的恩情,可惜……”
云来看着她疯狂落泪的模样,再看看床上的玉蝶妆,竟觉得于心不忍,凝玉也是为了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丝温情,所以拼了命地对玉蝶妆好,而玉蝶妆即便再怎么坏,在她的心里,也犹存了一寸善土。
“凝玉,你冷静点。”云来上前一步,握住凝玉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玉姑娘受了这么多苦,她的心性已坏,王爷这样对她,也是恼恨她曾经三番四次地欺骗和背叛,玉蝶妆即便平平安安的生下了孩子,王爷也不会让她留在王府的,以后等待她的,只能是无尽的痛苦,也许对她而言,死亡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王爷怎么这么狠心……”凝玉哭哭啼啼,“姑娘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不!”云来冰凉的手握紧凝玉的手,凝玉的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有滚烫的灼烧感,她定定地道:“玉姑娘肚子里怀着的,不是王爷的骨肉。”
凝玉一愣,忘了有所反应。
云来不忍告诉她太多,玉蝶妆既已经故去,生前的那些罪孽又何必再提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你不知道玉姑娘这些年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不然也不会惹得王爷下此狠手,你在王府多年,多少也知道王爷的性子,平时犯点小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是难以饶恕的大错,他必定严惩不贷。”
凝玉捂住嘴,眼泪像珠子一样地滑落,云来的话,她信。
掌心的温度不断地传来,凝玉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竟不知如何自处。
良久,云来轻声道:“待玉姑娘入土为安后,你若是愿意,可以去我房里伺候,若是不愿意,仍旧可以像从前一样,待在这蝶落轩里,就像是玉姑娘只是出了远门一样,有希望,日子也好过一些。”
院子里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全管家领着几个小厮进来,拱了拱手,道:“王妃,奴才得尽快处理好玉姑娘的后事,请王妃移步回避。”
云来点头,不忍再去看玉蝶妆一眼,转身要走之际,凝玉忽然回首,对着云来磕了几个头,哽咽着道:“奴婢谢谢王妃一番好意,也为从前的不敬像王妃赔罪,只是,奴婢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给奴婢半天的时间,让奴婢替玉姑娘和孩子换一身衣服,也好让他们体体面面地上路。”
全管家一甩袖子,微微抬高声音,“胡闹,这人死了,还留在王府里,岂不扰乱了王府,你要送玉姑娘,还是改日去她坟头多烧几柱香就是。”
玉蝶妆不理会全管家,只是对着云来不停地磕头,重复念叨着这句话:“奴婢求求王妃,请王妃开恩,奴婢求求王妃,请王妃开恩,奴婢求求王妃,请王妃开恩……”
云来心中恻然,温言对全管家道:“主仆情深让人感动,将心比心,全管家何不宽限些时辰,成全她这个心愿?”
云来的话中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全管家挣扎良久,低头应了声是,带着小厮都退出去了。
云来走出蝶落轩时,看见的便是满院子盛开的迎春花,各位的靓丽,方才在蝶落轩里,已是一身冷意,现在被暖洋洋的日头晒着,总算是感觉温暖些了。
回头再望蝶落轩,竟觉得无比阴沉,恍如地狱一般让人心生怖意。
摇头叹息一声,回到自己房里,听丫鬟说王爷已经回了王府,云来连一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折身又去了书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正看见云无极怔怔地坐在案前,面色沉然。
云来止步站定,冷冷地道:“你满意了吗?”
他抬头,神色有瞬间的惘然,旋即明白了她所指为何,淡淡地低下头,“你是在指责我吗?”
语气不痛不痒,仿佛在说着无关的事情。
“云无极!”云来紧紧握拳,恨不得想扑上去痛打他一顿,方才她在凝玉面前极力帮云无极说话,也是在自己心里找着理由为他开脱,可是现在,心头的怒火却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两条人命!尤其是那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
“他错在不该投胎到那个女人的肚子里,错在不该是个野种!”云无极挑眉,定定地望了云来半晌,脸上忽然滑过疲倦之色,无奈地道:“云来,你要为了那个女人跟我吵架吗?”
“不是我想跟你吵架,是你该好好反省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无极,玉蝶妆是有错,但是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那样,给她找门好亲事,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这么极端地解决问题?”
云无极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这样做吗?可是玉蝶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设计我,不该将别人的孩子栽赃给我,还让你跟我怄气。”
在得知玉蝶妆有孕的那一刻,他已经动了杀机,无法再宽恕这个罪恶滔天的女人了。
“所以你就要她的命吗?你为什么就不能胸怀宽阔点,凡事总是这么不给人留有余地,一定要赶尽杀绝呢!”云来气愤地冲过去,随手拿起一本书砸在他的胸前,书册掉落在地上的瞬间,云无极脸上滑过抽痛之色,胸前的刀伤初愈,现在受了重力一击,那种刀子剜在皮肤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云来一惊,匆忙缩回手,满脸的懊恼之色,想要道歉,一肚子的火气还没褪下,根本就说不出口。
气愤地转身跑出了书房,徒留云无极捂着胸口跌坐在椅子行,迷惘的眼神,心里仿佛有万刃穿过。
云来在自己房里闷了一个下午,午膳也没用,心里一边气恼着云无极,一边又担心他的旧伤,不知道那个笨蛋有没有请大夫来看。
快到天黑的时候,她扬声唤来丫鬟,“王爷今日有没有请大夫上府里来?”
丫鬟千凡纳闷地摇头,“没有听说王爷要请大夫啊,倒是听说王爷在书房里忙了一天,连午膳也没用。”
果然是这样,她敲了敲脑袋,知道云无极是在跟自己怄气,只是她才朝他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又要主动去跟他认错吗?
她想来想去,还是吩咐千凡丫头,“你去让厨房准备些吃的,我亲自送去书房。”
千凡领命下去了,云来有些心神不宁,出了房间,在门口走来走去,忽然间看见东边的天空亮起了熊熊的火光,薄暮的夜色,被火光点亮得如同白昼。
那个方向,正是蝶落轩的方向!
云来杏眼圆睁,莫非是……
她提着裙摆就往火光那边去了,匆匆忙忙地碰上初兰,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