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如何知道这酸梅汤中被下了药?你刚好在这个时辰来见本文,不会也是误打误撞的吧?”他换了个问题问,满意地看着云来的额际渗出了层层密汗。
“回王爷,妾身在树下乘凉,无意间看见了碎雪在汤中倒了东西,怕她加害于王爷,故而赶了过来。”云来擦了擦汗,谨慎地回答,语言半真半假。
他点了点头,也是似真似假地道:“本文真是娶了一个好王妃,带着伤来赶来救本王。”
云来的圆脸上扯出牵强的笑容来,尴尬地回应了一声,“妾身是王妃,自当一切以王爷为重。”
他看着她始终是诚惶诚恐的表情,勉强起了怜悯之心,放过了她,“王妃的心意,本王记下了,你既有伤在身,就回去好生歇着吧。”
云来暗暗地舒了口气,福身行礼,忙不迭地转身要走,步子才迈出去,云无极又道:“王妃今儿是不是被本王吓着了?认为本王心狠手辣?”
她身子一僵,回过头去看他,不明白他讲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笑了,难得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王妃记住了,本王对那些敢算计本王的人,从来都是不留丝毫情面的,不管是谁,有何目的,只要敢背叛本王算计本王,本王要他们通通都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天气甚热,云来的脸上肩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她强稳住身形,不露出丝毫心虚来,柔顺地告退而出,才踏出门外,身子便几乎要站不住。
“小姐这是怎么了?”蓉儿忍不住担忧起来,生怕云来中暑。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脸上的浓妆也有些惨不忍睹,避而不谈方才发生的事情,只让蓉儿扶着她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四十六章 雅竹入宫
后来一经打听,碎雪果然是被遣出了京城,蓉儿探了消息回来,绘声绘色地告诉云来,碎雪是如何羞愧难当地狼狈离开的,平时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现在还不是像条落水狗,府中的下人没有一个去送她的。
云来失笑:“看她落魄你就这么开心?”
蓉儿撇嘴,一派天真的模样,“她平日里总是为难我们,现在得了报应,我自然是觉得开心啊。”
因果循环,莫不都是如此,如今的果,皆是前缘之因而来,她如今嫁到这王府里,不也是因为那一年无端认识了云怀天,又跟云无极有了嫌隙,这才半是不得已半是存心地上了花轿。
只是,狗急了也会跳墙,云无极处事如此利落狠绝,碎雪若是知错了便好,若是还执迷不悟,反而心生恨意,怕又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她就知道这古代不是这么好混的,云来以手柱额叹息一声,没有发现自己现在正在为云无极忧心。
“小姐,这佛戾香的味道比以前要淡了许多呢。”蓉儿知道云来沐浴的时候一直有加佛戾香在水里,但是近几日以来,香味没以前那么刺鼻了。
说到这个,她又要叹息了,“那块香料已经快用完了,我是有心无力,这两天出去散步,发现王府的下人实在是太勤劳了,别说腐枝烂叶,就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
蓉儿扑哧笑了,掩唇道:“那敢情好,小姐以后再也不用弄这么难闻的香味来折磨我们了。”
云来白她一眼,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握拳道:“我总会找到的,这可是我的防身之计。”她就是要让云无极对她毫无兴致,反正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也没想过打扮的美美的,喷的香香地去让谁一见钟情。
“禀王妃,府门口有人求见你。”全管家站在门口禀报,顿了一顿,他又道,“是个年轻的男人。”
似乎这后面一句话很难以启齿,怎么会有男人来找王妃呢?管家站在他家王爷的立场上,难免多想了一下。
云来歪着头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亮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蓉儿在后面追着喊:“小姐你慢点,仔细伤口。”
“伤口都好了,没事。”她扶住门,朝蓉儿得意地一笑,跨过门槛,笑吟吟地对管家道:“全叔,劳烦你快些把那位公子请到这里来。”
啊?全管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道:“王妃要把那个男人请到寝房来?”
“小姐!”蓉儿在后面拉拉她的袖子,对她使了个眼色,这里可不是苏府,以前秦逸舟来到苏府找云来,也是仅仅在园子里或是大厅里相见。
好吧,顾云来放弃了“闺房私会”这一打算,迅速改口:“想必把那位公子请到府里来,一定会惹人非议,我还是亲自去府门口将他打发走吧。”
全管家先是欣慰地点头,听到她后面的那句话,立即道:“不用王妃亲自过去,奴才派人将他打发走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那一主一仆早已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全管家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想来想去,为了王府的清誉着想,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情况。
单薄的身形,清秀的面容,果然是聂思思,看到云来终于出来,聂思思忙迎了上去,当着其后跟来的全管家的面,紧紧地抓住了云来的双手,两人仿佛久别重逢般,各自都是欣喜的笑容。
“能见到你,就表示我的决定没有错误。”云来很是欣慰,蓉儿在后面也长舒口气,她真的很怕小姐的那些银票会给这个人给卷走。
聂思思笑:“你当日既信我,我便不能辜负于你,此番前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在闹市处盘了个店铺,打算请两个人手帮忙,只是,我想把民纭记事这个名字给换了,一来是觉得这个名字过于平淡,二来也免去我哥哥的纠缠,你可有好的点子?”
云来沉吟半晌,道:“就叫纷纭如何?”(思思想这个名字想的头疼,大家有没有比较搞笑亮眼的名字可以提供)
简洁又易记,聂思思抚掌一笑,“行,就这个名字了。”
爽快好商量,云来实在喜爱这个合伙人,她笑道:“后面有人盯着,你这一身男装,我实在是不便请你进去坐坐,改日我上铺子里去看看,我们再合计合计其他的事情。”
聂思思看着躲在朱色大门后横眉竖眼的全管家,鄙夷地笑了,“真是迂腐!”
云来看着心里乐,实在是怀疑这个聂思思跟自己一样,都是从现代穿越回来的。
聂思思捉狭地笑,“我决定,纷纭的第一期,便要好好地写写端王妃成亲后的生活。”
顾云来瞠目,抗议道:“喂,我们说好的,不许写我!”
“说说而已啦,怎那么紧张。”聂思思神秘地道:“反正我已经掌握了新的消息,绝对比你的事情有卖点。”
云来还没问,蓉儿已经兴奋地代她问了出来,“哇,是什么事情?”
“也是你们顾家的事情。”聂思思摇头晃脑,好不得意,这个消息还是她费了好些功夫才挖到的,她朝云来凑的近了,“顾家有位小姐,要入宫去了。”
“哪位小姐?”蓉儿一头雾水。
顾云来却白了脸色,是顾雅竹,二夫人和顾雅竹还是达成进宫的心愿的,忆及佩兰姐姐那抹飘忽的笑容,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说来也奇怪,一般的官宦之家,很少有两个千金一同入宫为妃的,你们顾家的小姐真的是个个深藏不露,所嫁之人,不是富商高官,就是皇族王孙。”聂思思发了一些感叹,“这静妃娘娘现在的名分是只在皇后娘娘之下,不知这顾雅竹进了宫,会得个什么封号?”
不会有封号的!顾云来闭了闭眼睛,顾雅竹入了宫,是万般凶险之举,且不说皇后娘娘断不能容忍顾家再有人跟她争宠,佩兰姐姐也绝不会扶持顾雅竹的。
顾雅竹能入宫,一定是佩兰姐姐将云来归宁那日发生的事情都禀报给了云怀天,皇上深爱姐姐,定是不会驳了姐姐的请求,顾雅竹入宫后,不会有好结果的。
聂思思看着云来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不由得挑眉,“想来你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缓出一口气,“是知道一些。”
听她这口气,看来知道的绝对不止一些,聂思思看出云来不想谈此事,便聪明地不再追问下去,只道:“我说你这个幕后老板,可不能真的什么事都不能做,整天待在王府里一定很闷吧,改日出来,我带你去探消息去,保你既玩得开心,又能有所收益。”
云来眼睛一亮,这种出去玩乐又能探得各种八卦的好事,她怎能不心痒痒,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她笑着应允下来。
两人又说了些话,聂思思告辞而去,躲在后面的全管家早就是急得跳脚了,堂堂一个王妃,跟着一个白面小子说笑了那么久,还拉拉扯扯的,真是成何体统,不行,这事他一定要禀报给王爷。
蓉儿忽地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那位要入宫的小姐是不是雅竹小姐?”
云来笑咪咪地转过身来,摸了摸蓉儿的头,夸道:“蓉儿真的是好聪明,这都能想到。”
蓉儿没听出云来话中的嘲讽,还沾沾自喜:“那是,我一向聪明。”
顾云来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往王府里走,计划着什么时候方便就出府去找聂思思玩去。
第四十七章 修剪花圃
晚膳时分,顾云来仍是如往常般低头只顾自己闷吃,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能自动屏蔽掉来自于云无极的压迫感了,一般来讲,只要她不故意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云无极是不会正眼瞧她的,云来虽然很想跟云无极作对,但不会笨到在吃饭的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可是今晚有一点不一样,低头扒完一碗饭的云来终于放下筷子,露出一脸柔婉的笑容看着云无极,“王爷可是要话要对妾身说?”
任谁吃饭的时候,被别人诡异地盯着,都是件很不自在的事情吧,云无极自踏进偏厅坐下,便若有所思地看过她好几眼,云来磨了磨牙,可别以为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云无极放下碗筷来,面对云来笑意中带着些许质问的话说,眉心不自觉地拢起,“听管家说,你今日在府门口跟男人私会?”
噗……
她真的要险些对着云无极那张妖孽脸喷出一口鲜血来了,明明是握手言谈了一会儿,怎么就变成了跟男人私会了!全管家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
云来抬袖擦去唇角的口水,抹去一脸被惊吓出来的呆滞,定了定神色,作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来,“不过是前些日子上街时偶然结识的朋友,决计不是私会,还请王爷明察。”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会要握着手说话?你既是端王府的王妃,行为就得检点些。”某人的口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是是是。”她连连点头,并不想解释太多,这种沙文主义的大男子作风,她能理解,即使他不爱自己的老婆,也要杜绝别人染指她,古往今来的男子大多如此,是以解释也没多大的必要。
他却以为她是默认了,不知名的怒火悄悄地上扬,“你果真是在与那野男人私会!”
云来呆了一呆,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何要点头称是?”
简直是胡搅蛮缠,云来的嘴角隐隐抽动,真的很想站起身来戳着他的肩吼,不是你要我行为检点些么?难道我还摇头不成!、
看见她的沉默,云无极的那簇火焰燃得更旺盛了,脸色也阴沉下来,“本王这就让人去把‘他’找出来,竟敢觊觎王妃,‘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抬腿要走,云来慌乱之下,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情急之下只好说了实话:“王爷且慢!妾身的那位朋友,是穿了男装的女儿身。”
“王妃可真是不同凡响啊,自己喜好男装也罢,所结交的朋友也是女扮男装之流。”云无极此话明显带了嘲讽,脚步却停了下来。
顾云来松开他的腿,尴尬地笑:“兴趣相投而已……”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见她还呆站在那里,于是道:“还愣着干什么?平素不是都吃了三碗饭吗?”
看样子他是不再追究这件事了,危机解除,云来松了口气,依他的话又坐下来盛了碗饭,拔了几口,她忽然偏头问他:“王爷怎知我平素都是吃三碗饭的?”
他不是从来都不瞧她一眼的吗?
云无极:“……”
他放下筷子来,面对她狐疑的眼神,淡定地站起身来,“本王吃饱了。”
云来摸摸头,看着他在夜风中飘飘展开的衣袍,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继续吃完三碗饭才踏实。
思思线重出江湖
天朗气清,天气已经晴了好久,云来一大早起床来,神清气爽地出门散步,在王府的日子里闲的很,她两辈子加在一起,从来没有这么闲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想要出府去逛逛,后面又跟着个“虎视眈眈”的全管家。
她的佛戾香也用完了,是时候该想想辄了,她真的怕云无极忽然有一天心血来潮地对她讲,“王妃,该尽尽你的本分了,替王府开枝散叶。”
围着园子绕了好久,发觉那些树叶都是绿油油的,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些不甘心,佛戾以臭闻名,没有枯枝烂叶,断然练不出来,说到练香,她也停了好些日子没有练香了,找个石墩子坐下来,云来琢磨着自己决不能荒废练香这门高超的技艺,好歹也苦学了六七年,说不定以后她老无所依时,这门手艺能成为她的饭碗。
若不是云怀天那道可恶的圣旨,她现在还是打理着苏家多半生意的大小姐,说不定现在已经又开了很多家分铺,说不定全苏州乃至全国都知道苏家的云来小姐有多么能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地待在这牢笼一样的王府里混吃等死。
话说,她到现在还没想出一个好法子来让云无极休了她,起初是打算惹恼他,然后逼得他主动休了自己,后来知道了皇上的盘算,又被云无极撂狠话一警告,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还是乖乖先扮演好端王妃这个角色比较好,因而后来才决定先讨好了云无极,再走一步算一步,看能不能跟他打个商量,反正他们都是郎无情妾无意的,还不如大发慈悲放了她走,可是到现在,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她越来越迷茫了。
不管是违拗云无极还是顺从他,被休的可能性都不太大,难道她真的要待在王府里混吃混喝,然后一辈子跟那个骄傲得像孔雀又阴狠得像老鹰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到死?
唉……
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应该回京城的,要不是跟卫延华赌气,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还不如包袱款款地亡命天涯,那样人生该有多美好啊……
(真是不切实际的憧憬啊)
想起卫延华,云来的满腹纠结一下子变成满腹酸楚了,随手从身后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