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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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魔- 第3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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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史君指指自己的头,继续信步漫行,慕行秋跟在后面,相隔十余步。无意欣赏熟悉的美景,而是到处寻找左流英的迹象。

“道统长久,道士却很短命,所以他们都没有我的智慧。”在异史君眼里,连高等道士都不够长寿,而且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危险,对幻境中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和亭台楼阁都很感兴趣,经常驻足欣赏,“道统好不容易想出一套全体躲藏的计划。却是漏洞百出。他们应该设计一次分裂、一次灾难,比如让望山祖师入魔,带领一帮徒子徒孙向八大道统宣战……”

异史君兴奋起来。相貌还跟左流英一样,却没有半分清傲,眼珠转来转去,脸颊上的肌肉微微颤抖,比真正的左流英更像十*岁的鲁莽青年。

他折断一根树枝,在面前的一片花草上拦腰扫过。“道统内战,伤亡过半。幸存者心灰意冷就此退隐,多好的计划啊,这样才能骗过魔族。像现在这样,傻子都能看出来道统暗藏阴谋,魔种重返世间之后,立刻就会分散开,根本不可能聚在一起。”

异史君突然皱起眉头,扔掉手里的树枝,“难道我猜错了?道统的计划其实就是要让魔种分散?方寻墨活得倒是挺久,总该有点老奸巨滑……还是得咬一口注神道士才行。”

慕行秋几步撵到异史君身前,拦住他的去路,“你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嗯?”

“我是什么?什么是我?这应该是向自己提出的问题,找到答案,你就找到了一份重要的智慧。可你拿来问我,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我是异史君、我是一只游魂、我是妖族、我是道士、我是阴谋家、我是花草、我是鸡鸭……我把我的一切身份都告诉你,可你能由此判断我是什么吗?”

慕行秋一愣,如果说注神道士喜欢故弄玄虚说一些深奥的至理,这个异史君就是一个狂人,说的全是疯言疯语。

“你被左流英的幻境困住了,逃不掉的。”

“你想说什么呢?这是我早已知道的事情,用不着你再来提醒我,提几个值得我回答的问题。”

异史君迈开步子,直接从慕行秋身体里穿过去。

慕行秋感到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直到异史君已经走出十几步,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幻境,一切皆虚,连自己的形体都是虚的,怪不得异史君没有立刻出手,因为在这里根本杀不死任何东西。

慕行秋觉得自己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五行之水幻术与念心幻术道路迥异,可是终有一点相通的地方,慕行秋隐约看到了此处幻境的漏洞,对自己的幻术也有了一些新领悟。

他追上异史君,默默地并肩走了一会,“没有形体的时候你不能施法?”

“想了这么久,就提这种问题?”异史君露出不屑的神情,接着还是给出了回答,“准确的说法是,没有形体的时候我不能施展那些依赖形体的法术,我不是带着你闯进几百座泥丸宫吗?难道那不是法术,或者按道士的说法,这叫妖术。”

“道士泥丸宫里的人形是谁?”

“嗯,这样的问题才有点意思,我先不回答,而是告诉你一句话:同一种花草总是生存在相似的环境里。”

慕行秋想了一会,“道士的泥丸宫和里面的人形算是同一种花草,所以产生的环境肯定也是相似的,因为我们的修行方法都一样?”

“道统十八科,越到后来修行方法差别越大,为什么泥丸宫越来越相似呢?你的脑子就像幼虫一样简单。再想,开始就有的东西,原因也必然在开始的地方。”

慕行秋冥思苦想。甚至忘了自己身处幻境,旁边的异史君是一只强大的魂妖,不知过去多久,慕行秋抬起头,发现又走回了禁秘塔附近,正是看到这座塔,他恍然大悟。

“人形就是历代道士。所有道统弟子都在祖师塔内存想过各自的师承,人形就是那时候留在泥丸宫里……可是为什么我的泥丸宫和这座泥丸宫里没有人形?”

慕行秋曾经见过大多数祖师塔里的道士图像。可是跟泥丸宫里的人形差别颇大,他一个也没认出来。

“哦,我喜欢这个问题,有难度。值得一问,也值得探索。”异史君像是第一次独自离家、独自做主的青年,搓着双手,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为什么你和这个女道士的泥丸宫里没有师承人形呢?”

慕行秋等了一会,疑惑地重复,“为什么?”

“我不知道。”

“嗯?我还以为你的‘智慧’多得装不下,真能无所不知呢。”

“无所不知的是神,我还差着一点。但是。只要让我咬上一口,我就能知道原因。”

“我在这儿呢,咬吧。”慕行秋知道自己在幻境之中不会受伤。所以也大方起来。

异史君摇头,“这只是你的魂魄,魂魄能够保留记忆,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历史,藏在*里,我得吃你的肉才行。身体比魂魄重要。相比于炼形,道士们更注重炼神。其实大错特错。”

“可你自己根本没有身体。”

“就因为身体太重要了,所以我不能要啊,被人抢走了怎么办?”异史君满脸诧异,“你是道士,什么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道理应该都听出老茧了吧?当然,你还是太年轻,就知道将文字生吞活剥,从来不会挖掘其中的深意……”

慕行秋明白殷不沉等妖仆的唠叨是从哪学来的了,又一次紧走两步拦在异史君面前,决定提几个真正的问题了,“这是左流英的幻境,他自己为什么还不出现。”

异史君笑了,手指天空,“不是他不想出现,是我在阻止他出现。”

慕行秋抬头望去,只见蓝天之中有一片手掌形状的云朵正在缓缓下降,可是速度却慢得很。

“你应该不能施法……”

“笨蛋,我不能施展需要形体的法术,可幻术有形体吗?左流英能在别人的泥丸宫里施法,我当然也能,连你也能。”

“我察觉不到你的幻术。”慕行秋仍然抬头看着那只云形手。

“嘿嘿,因为我造出来的不是幻境,而是时间,瞧,从地面开始,每上升一尺,时间就会变慢一点,左流英的手掌在高空,当然就会慢得很,但它会越来越快,直到一把将我抓住,他的手掌可比你牢固多了。”

慕行秋惊讶极了,盯着云形手看了好一会,他终于确信它的速度的确是逐渐变快,跟异史君说得一样。

异史君的幻术似乎比左流英还要高超一些。

“你这样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最终还是逃不过去。”

“只是拖延时间吗?我可做了不少事情。”异史君得意地说,脸上的笑容是真正的左流英永远不会露出来的。

“除了闲逛还有跟我说话,你还做过什么?”慕行秋迷惑不解。

“我先让你感到惊愕,然后让你疑惑,接下来就是敬佩,慢慢地你开始跟着我的思绪前进,我让你冥想你就冥想,你甚至忘了自己在幻境中的存在。”

慕行秋感到一阵心慌,可是仍没有完全明白异史君的用意,“你说过的那些都是谎言?”

“哦,可怜的小虫子,在一片幻术之中追问谎言,你不觉得可笑吗?”异史君在慕行秋眼前轻轻晃动手掌,“忘我是危险的,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与你的魂魄融合在一起。你问过我是什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凭我对左流英的了解,他肯定不舍得就这么把你拍得魂飞魄散。”

异史君眨了一下眼睛。

慕行秋也跟着眨了一下。

第五百六十五章挑战异史君

空中的云形巨手变成了实体,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击碎了禁秘塔、扫平了地面上的花草树木、惊走了数只凤鸟与王雀,然后一把握住了地面上的两个人。

手掌合拢,两个人却变成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相貌与慕行秋全无二致,只是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得意与邪气,仰头对天空说:“我不得不佩服我自己,瞬息之间就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手掌没有用力,慢慢升向天空。

异史君大笑起来,“看来你还是挺了解我的,居然知道让这群小虫子站立不动,令我的嚼魂*无处施展。想必是这些年来我冒进了一点,引起了道统的注意,你专门调查过我吧?唉,我应该继续消失的,可是完整的魔像实在太有吸引力,道统对魔族的战术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逼得我只好现身。”

手掌停止上升,湛蓝的天空中出现左流英的脸孔,他在自己的幻境中可以说话,“你的来历。”

“呵呵,连赫赫有名的左流英也看不出我的来历吗?也难怪,你才几百岁,太年轻,比慕行秋成熟不了多少。别关心我的来历了,还是想想眼前的事情怎么解决吧。”

左流英没有开口,异史君端正神色,即使这样,脸上还是留着一分邪气,表明他不是真正的慕行秋,“我只是来尝尝神魂的味道,可它偏偏跟一名普通女道士的魂魄融在一起。不够纯粹。我只好借助你的形象,欺骗慕行秋,让他施展魔尊正法。将神魂分离出来。可是被看破了,我能怎么办呢?只好退出。一击不成,我是绝不地再尝试第二次的,所以……”

“你想让我放了你?”

“不,是你想让我放了慕行秋。”异史君眨了一下眼睛,“他很重要,尤其是对你。没错吧?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关注他。早就超过了注神道士对普通道士该有的重视,我全都知道。”

巨手握紧了一些,“我关注他是因为他值得关注,如果他就这么落入你的彀中。说明我的预期是错误的,又何必继续关注他呢?”

“你的要求还真是高。”异史君撇撇嘴,“看来我得换个办法……有了,既然你不在乎慕行秋,为什么迟迟不肯对我下手呢?”

“我要弄清你的来历,还要你的全部记忆。”

“哇,你的胃口和你的要求一样高。”异史君眉头拧紧,像是为寻找出路而冥思苦想,过了一会他的眉头展开了。“说到记忆,慕行秋脑子里存着一段挺有趣的事情,一个叫兰冰壶的老女人居然说你十八岁的时候差点入魔。你的父母因此而死,所以你一直保持着十八岁的容貌。请问你这样做是因为愧疚、自责,还是纪念?”

巨手又向上抬升一段距离,左流英的眼睛里光芒闪烁,“第一场斗法,我识破了你的妖术。令你身魂分离,我赢你输。第二场斗法比的是幻术。你放慢时间,夺取慕行秋的魂魄,我输你赢。咱们再来最后一场决战吧。”

“这回比什么呢?这座泥丸宫明显对你更友善,对我不公平。”

“记忆。”左流英将手中的小人儿送往自己的右眼,“谁能夺取对方的全部记忆,谁就赢得决战,这样公平吧?”

“非常公平,小道士,你是第一个主动向我的嚼魂*挑战的人,你可以为此感到骄傲。”异史君开始变换外貌,由慕行秋到左流英,再到各种各样的人类与妖族形象,离左流英的眼睛越近,变换得越快。

异史君进入左流英的眼睛,像是一枚石子投入静止千年的深潭,波纹微起,旋即消失,一切恢复正常。左流英的巨手和头部消失了,蓝天白云渐渐稀释,老祖峰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被推倒抻平,参天大树变成线条,草木鸟兽委顿,如同遭到暴雨冲刷的泥像。

幻境消失了,白色的空房间恢复正常。

同一时刻,六十多名道士和二百余名妖族全部清醒过来,他们都经历了长时间的黑夜飞行,骤然回到阳光明媚的冰天雪地,无不感到眼睛刺痛、身体疲惫,以一条腿站立的老撞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坐倒在雪地上。

“累死我了,比再挖一座深洞还累,谁想吞我的魂魄,随他去吧,只要他不嫌我十年没洗过澡就行。”

没人吞兽妖的魂魄,老撞呼呼地喘着粗气,看上去并无生命危险。

锦簇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冲天而起,又重重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感到愤怒,身体里充满了无处宣泄的力量,“敌人是谁?敌人在哪?”

小蒿活动活动四肢,打了个哈欠,“应该没事了,可以动弹动弹了。”

辛幼陶长出一口气,使劲晃晃脑袋,“你们不觉得吗?晕乎乎、沉甸甸的,好像飞了十天十夜刚刚落地似的。”

所有人类与妖族都有类似的感觉,对道士来说,这尤其不正常。

杨清音最后一个醒来,忘了自己还飘在天上,一下子掉了下来,正好被小青桃接住,她立刻跳起来,走到慕行秋面前,“你竟然又钻到我脑子里,还带着……喂,怎么不说话?”

除了那四名接受再灭之法尚未醒来的道士,慕行秋是营地里唯一僵硬不动的人。

秃子悬在杨清音头顶,伸出一缕头发在慕行秋眼前晃了几下,“小秋哥好像也进入了我的脑子里,我想把他留下,可是小秋哥身边有个粗鲁的家伙很讨厌……小秋哥!”

道士和灵妖围上来,刚才的那场斗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只能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却说不清谁胜谁负、到底结束没有。

“左流英呢?他应该就在附近,对不对?”杨清音问。

“嗯。左流英和异史君还在斗法,就是不知道去哪了。”小蒿是唯一跟左流英通过话的人,因此知道得也稍多一些。

“可小秋哥为什么还不醒来?他在帮左流英打异史君吗?”秃子凑近慕行秋的脸,有点担心了。

“或许吧,我好像看到了慕行秋和那个异史君,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说话,然后……然后……真奇怪。两个人突然变成了一个人。我记不清了。”小蒿摇摇头,满脸困惑。“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小蒿的话谁也听不明白,连她自己也是云里雾里。

甘知泉第一个发现异常,“你们瞧,魔像……”

高大的魔像耸立在营地中间。心脏早已不再跳动,全身披挂黑色的银魄甲,看上去毫无变化,可是多看一会,会发现甲衣上面似乎有光划过。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纵横交错,像是有人拿着发光的刀剑在里面劈来砍去。

杨清音突然反应过来,飞到魔像头顶,三下五除二将魔像上半身的盔甲拆解下来。

魔像的左胸里仍然悬挂着心脏。只是颜色暗淡、皱皱巴巴,再也不能跳动了。

将近三百双眼睛注意的不是心脏,而是魔像栩栩如生的身体。上面布满了一条条的裂痕,就在他们的注视下,裂痕还在增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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