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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墨依然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身前的小人儿，幽邃的眼眸里不知闪现着什么，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他只是看着，没有对小若的举动做出一点回应。
冷哼一声，庄墨无视了小若转身向魂断山的方向行去，小若委屈的眨了眨眼，泪水又一次漫灌了脸颊，看着蔫巴了的小花有些不舍的咬了咬唇，将它们搁置在一旁的墙角边，蹲在那里又是许久，转身向庄墨的方向跑去。
夜半，墙角边的几朵小花发出了暗淡的色彩，呼吸着最后一点空气。一个人影快速地闪过，抓起墙角的花迅速地消失，怎一个快字了得，一旁的人也只以为是眼花又各自干起了自己的事。
好不容易追上师哥，小若一言不发的跟着庄墨，看样子是不流血了，只是一道伤口在那里也不上药，会留下疤吗？跳过几颗小石转过几棵树，下山容易上山难，小若低着头漫不经心的走着魂断山的机关，一个不慎，竟踩错了点子，立刻认识到这点，抬头就见一只木箭朝左眼射了过来，生生止在了距眼球不足一寸的地方，她僵硬的抬起头，庄墨冰冷的脸就这么映在眼睛里。
庄墨将木箭一扔，抓住小若的衣领往上一抛，扛在了肩上，微微蹲下，猛地向天空飞去，刚刚所站的地方立刻被数百只木箭射了个满档。
这下，小若不用再担心了，趴在庄墨的肩头，看着庄墨谨慎地踩下一个又一个机关点，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直到终于踏上山顶时，小若已经搂着庄墨的脖子睡着了。
第九章 受罚（上）
庄墨抱着小若一步步走向住宿的小楼，远远的看见魂断老人独自一人站在楼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飘荡在黑夜里。这时，同样在外寻人的独孤风也稳稳的落在了庄墨身后。
“师父？”二人心里都不觉有些不详的预感。
“把她叫醒。”师父飘渺而冷清的声音幽幽传来，不禁让人心里一颤。
庄墨搂了搂怀里的小人儿，一声不吭的向后退了一步。独孤风微微蹙眉，心里也明白，不管师父平时是有多宠爱小若，但私自下山极有可能会暴露山上机关所处，给山上造成不可回避的危险，师父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小若了。
这时，夜空缓缓降起了小雨，久久的静默后，独孤风决定开口求个情：“师父，已经开始下雨了，不如明天……”
“把她叫起来！”师父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小若一下子被吓醒，睡眼惺忪的望向周围，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庄墨，又看了看一个包子脸的的独孤风，当看到神情冷漠的师父时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有了精神，完蛋，心里被这两个字堵死，本想像往常一样，偷偷下山，快速回来，速战速决，谁也发现不了，谁知道今天会这样？
她试图让庄墨把自己放下，自己去跟师父撒个娇说不定还能免于一死。可是，她晃了庄墨的衣领好几下，庄墨却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他怀抱着小若，阴沉着脸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师父，阴霾的气息在二人间缓缓升起。
“小墨……”独孤风发现不对劲，回过头看向庄墨。师父再怎么生气，说到底还是疼小若的，他这般维护，只怕……
果然，魂断老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下来，抬起一掌就向庄墨打来，庄墨飞身避开，但怀抱着小若毕竟是个累赘，魂断老人一个侧身又是一掌，直直砸在了庄墨的背上，血液从口中喷涌而出，庄墨惯性的向前了几步重重地跪倒在地。
小若吓傻了，除了魂断崖那次弄伤二师哥的眼脸，之前师父再怎么教导二位师哥也不会下这么狠的手，她愣愣的唤了声师父。
“你，过来。”魂断老人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若一个瑟缩，向魂断老人走去，却被庄墨死死的抱住，小若惊诧的回过头，看着一脸狠戾的庄墨，眼泪瞬间饱满了眼眶，“二师哥，是我错了，不要惹师父不高兴了好不好。”
见庄墨无动于衷，独孤风赶紧上前小声劝道，“你这样师父只会更生气，你忘记师父平时的教导了吗？先听听师父怎么说，不一定是像我们这样的重罚啊，你毕竟打不过师父，你还能怎样？”
庄墨依旧不吭声，死搂着小若。
雨越下越大，很快形成了瓢泼大雨，将四人淋了个透。突然，魂断老人冲上前来，趁着庄墨不备，揪住了小若领子，看也不看竟一个抬手丢了出去。师兄弟二人连忙想上去接住，竟被一股气流死死堵住，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重重得落在了地上，激起了一片雨中的水花。
独孤惊诧地看向魂断老人，庄墨则一个劲的试图突破那阵气流。
魂断老人的愤怒越来越强烈，一个推手，将庄墨狠打了出去，一个离小若很远的地方。庄墨颤栗着死死瞪着小若的方向，那里久久的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心太乱了，他甚至无法静下心感受那里是否还有她的气息。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魂断老人愤怒的向前，又是狠狠的一脚踹了上去，瞬间，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的响起在空旷的山谷间，“老夫平时怎么教你的？成为强者是没有心的，如果一旦有了心更要学会静心，你看看你这样，跟老夫说什么复仇，说什么成为天下的强者？！”
庄墨望向小若方向的眼色一暗，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暴雨砸在身上，冷冷的生疼，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爬了起来，魂断老人再怎么愤怒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小若浑身剧痛，但她自己知道，这远不如二师哥的痛，身体上的痛，心中的痛。
独孤一见，赶紧冲上去抱住几乎眩晕的小若。回过头，魂断老人依旧故我的揣着地上的庄墨，愤怒的训斥，他知道，事情已经不是小若偷跑下山那么简单了。小若已经分不清雨水和泪水了，挣开独孤一把冲上去抱住了魂断老人的腿，“师父！是我错了，您罚我吧！您别踹师哥了！”
第十章 受罚（下）
魂断老人头也不回的一脚踹开了抱在大腿上的小若，却也放过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庄墨，他侧过身，看向倒在雨水中的小若，久久的静默。
“独孤。”魂断老人忽然开口。
独孤连忙上前作揖，“师父。”
“把小墨带回去。”
“那……”独孤看了看雨水中的小若，“小若……”
“带小墨回去。”魂断老人冷冷的重复。
独孤不敢多言，忙上去扶起庄墨，却听见庄墨的一声闷哼。庄墨甩开独孤的手，愤恨的瞪向魂断老人，虽然痛苦的气喘但神情依旧坚定如初，“我，带她一起回去。”
魂断老人也知道他的个性，不与他争辩了，又是一脚下去，直击颈部，庄墨一个摇晃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独孤见状，赶紧上前扛起了庄墨，担忧地看了看艰难爬起的小若，又扫了魂断老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此时，暴雨中，只剩下了魂断老人与瘦小的小若。魂断老人缓缓走至小若面前，注视了良久，慢慢蹲下，与小若相平视，暴怒早已在不知觉中消失殆尽。他伸出手摸了摸小若柔顺的发，雨水混杂着泥水沾了她满身。
“恨老夫吗？”
小若惊恐地望着老人，慌乱地摇头。
“老夫是为了你好，傻丫头。”魂断老人轻轻划过小若的面颊，“这么多年了，你就如同老夫的孙女一般，老夫怎么忍心你受苦。”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行泪就这么滑下了老人的面颊。
小若轻轻地扑入老人怀中，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抹开老人脸上的雨水与泪水，“师父不哭，小若乖乖的。”
老人轻声喟叹，这一声叹，就如同当年对她的母亲那样，无奈。他将小若紧紧的拥入怀中，“我百年魂断山史，终要在这一世铸就辉煌。小若，老夫得送你走，等他懂得控制自己的心性，真正成为天地间的强者，你们便无忧无虑的逍遥于江湖间吧。”
小若后面的话并没有听懂，但却明了，师父要让她离开了。师父是为了她好呢。她乖巧地趴在老人的怀里点了点头，要离开师父和师哥了啊，她要去哪里呢？她好舍不得。魂断老人一次又一次轻抚着小若的脑袋，她的乖巧与柔顺让他深深的罪恶，她才这么小啊，生无父母，待他师徒三人如同亲人，如今年幼如她却要忍受离别之苦，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尽管如此，为了这群孩子，他不得不为他们铺一段路，他们必须成熟，只有快些长大才能快些见证这个世界的繁华。他要看着这群孩子将天下玩弄于鼓掌之间，看着这群孩子谈笑间掌握众生生死，这就是魂断隐藏百年终是爆发的一代，这就是魂断所出的天下的强者。
魂断老人将小若抱回楼中，“过两日自会有人来接你，你自当好好修行。”
小若点着头，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庄墨的房间。
“他没事，只是筋骨略错，修养些时日自然就会好了。”魂断老人分外了解小若那单纯的心思，淡淡地解答一个又一个小若心中的困扰。
“师父，”小若抱着老人的脖子轻声唤道，“我可以去看看二师哥吗？”
老人一顿，放下了她，未在看她一眼，上楼离去。
小若立刻扑向了庄墨的房门，一把推开，看见独孤正拿着毛巾为床上的庄墨擦身，“师哥，二师哥怎么样了？还会痛痛吗？”
独孤一愣，笑了，“不会了，二师哥睡得很熟呢，不信你过来看看。”他向小若招了招手。
小若小心翼翼地靠近，脏兮兮的她在床单上印出来一个又一个黑爪印。但谁都不会介意，独孤将她抱上床，让她可以仔细地看着庄墨，自己又将毛巾沾湿，为小若麻利地擦起手来。
小若久久地看着熟睡的庄墨，即使在睡梦中，这张冰冷的面颊依旧紧皱着眉头，厚唇微微的颤抖，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许久，小若摸了摸庄墨的脸，突然开心的笑道，“师哥的脸就像鸡蛋一样光生。”回过头看向独孤，“师哥，我们明早吃鸡蛋吧！”
独孤点了点头，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弯腰将小若抱下床，“小若，让二师哥好好休息，自己乖乖回房间好不好。”
小若点了点头，向门外跑去。
独孤继续为庄墨擦身，拉开衣领——
里面赫然是几朵几近枯萎的小野花。
第十一章 分别
第二日，小若早早的爬起，也没有什么行装，随意装了几件衣裳，便推开了门去，一眼看见了站于门口的魂断老人。
“师父真早啊。”小若乖巧地跑到老人身边，拿脸蹭了蹭老人伸出的手掌，如同猫儿一般眯着眼，享受着清晨的温情。
老人宠溺的收回手摸了摸小若的头，“可要再去看看师哥们？”
小若立即迅速的摇头，“不用了，师哥们都很累了，应该好好休息的。”
她太懂事了，魂断老人在心中长长的叹息，他多想将她留在身边啊。可也只能想想，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上面满满是厚重的茧，这是一个长期练剑人的手，再过不久只怕师哥们的手也是如此吧。她轻轻握上了老人的手掌。
就这样，一老一少，在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刻，手牵手缓缓向山下走去。
来到山下时，小若有些愣然的看着那架十足华丽的马车，四马并排，单只的马匹格外俊状，毛色也极其油亮，马车颜色暗沉却宽敞，宝塔顶盖庄严的盖在车顶上，盖马车边开有小窗，暗紫色的褶帘遮住了里面的所有，正前是暗紫的门帘，台阶上正坐着一个俊朗少年，手中晃着马鞭，无聊的盯着那马鞭左一下，右一下。
似乎注意到有人，他侧过头，朝阳刚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形成了极为耀眼的光晕，像极了刚刚出生的生命，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光嫩而纯洁的。一瞬间，少年裂开了嘴，笑得开怀，冲着马车内喊道，“是个小师妹呢，师父，我猜对了！”
马车的门帘被一只柔夷缓缓撩起，渐渐显露出了一张倾国倾城的面颊。好美的女子！小若不由得从心底赞叹，应是异族人吧，只见那女子柳眉间一凤尾图纹，眼窝深陷，高挺的鼻梁下一薄唇优雅而慵懒的弯出了一个恰好的弧度，足以使她惊为天人。一头青丝不紊地在脑后扎出一个髻，又留出一段秀发搭于胸前。
“就是她吗？”车中的女人微微颔首。
“没错。”魂断老人似与那女人早已相识，将小若向前轻轻一推，“他的女儿。”
“不枉我早了两日前来，”她细细地打量着车下这个精致的女孩，“不愧是我要的人，筋骨，柔韧都是将将好的。”
她抬头冲着老人妩媚一笑，“这孩子，我可是要定了。”说着，她向小若伸出手来。
小若顿了顿，有些迟钝的望着这个女人的脸，又仰头看了看师父，终于，还是要离开了。老人放开牵住她的手，抚了抚她的头，也没有什么赠言可说，只是轻轻推了推她，“去吧。”
小若缓缓地垂下头，将手搭向那个女人。车前的那个少年一个助力，帮助小若一下子上了马车的前阶，小若抬头看去，那少年笑的一脸灿烂，“小若对吧，现在起我是你师兄了，记住了，我叫莫司尘，你可以叫我司尘。”
女人笑盈盈地迎着小若进马车，“现在起，我是你师父了。”
师父？小若本能地朝魂断老人看去，却发现刚刚站在那里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师父，已经走了啊。女人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那老头子最不喜送别了，就由他去吧。”
小若茫然的点了点头，随着进入了马车，马车的内部铺着上等的貂皮，正中还摆着一张小几，不知是由什么木头所制而成竟还飘着淡淡的木香。几上零星摆着几本书，两碗茶，再无其他。整体的装饰，简约，而又大方。女人随意的卧在貂皮之上，手执一本书，如此轻易的便化作了一幅画卷。
小若安静的坐在这个陌生女人的旁边。女人察觉到她的拘束，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闲聊着，“我名唤玫纤巫，我有座山，叫玫山，”她看向小若纯净的瞳眸，“我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可你不同，小若。”她俯向小若，“你将成为这玫山的少主，你将继承我的衣钵。”
小若疑惑的看向她，“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女人微昂着头，笑开了去，“因为是你啊，小若，”她侧过身斜着眼看着小若，“只因为是你。”
山外，马车在莫司尘的控制下，一摆一摆地驶离魂断山。
山中，小楼的屋顶站着两个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