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这。。。。。。这样说人家小姑娘不好吧!”那路人显然被大娘一阵噼里啪啦吐豆子似的吐槽吓到了。
“娘,我没事。这一生我愿意一直陪着娘,以后我就算去庵里做姑子也好,去观里做法师也罢,这都是我的命。我无怨。”晞苧看着面前哭红了双眼的兰姨娘道。
“我苦命的女儿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兰姨娘看着女儿冷静乖巧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又往下掉了。
“我去求老爷夫人再为你选一门亲事。”兰姨娘捏紧手绢道。
“娘,不要为我的事情去打扰爹爹和太太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晞苧淡淡道。
“老爷,今天门房送进来一封拜帖,好像是建州府老家来的人。”李氏对阮远文道。
“嗯?”阮远文有些奇怪,“建州老家已经没什么亲戚了,这些人不知是哪里来的猫三猫四,以后跟门房讲不要什么人的东西都接进来。”自从女儿入宫后,他几乎可以算是平步青云,现在已经占据了他岳丈的位置,成为正二品的吏部尚书了,家乡来投奔的人也日渐多了起来,只是最初两年他还有耐心去接见一下这些穷亲戚,可后来他发现他们只是来白吃白喝,要不就是求他能替他们谋个官职什么的。弄得自己烦不胜烦。
于是后来,他干脆三言两语或是满足他们要求后就赶走了他们,不再见这些糟心的亲戚。与本家比较亲近的亲戚他还是把人安顿好了的,毕竟年少母亲拉扯他们两兄弟时,还是有人真心帮过他们的。
只是都到现在,怎么可能还会有老家的人来。老家的人几乎都被自己带出来了才对。所以阮远文完全不信门房的话,以为门房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才递了帖子进来。
门房确实收了人家不少银子。不过宰相门前七品官嘛,尽管阮府大门不是宰相大门,不过也不是那么好进是了。
没想到第二天,那人又来了,这一次他没有要求进府,只是让门房帮忙递了一封信进去。
李氏拆开信一看,心跳了跳。想着这不是真的吧。
当天晚上,李氏就将信中内容告诉了阮尚书。
“什么,不可能,娘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件事!这群人为了攀亲竟敢无中生有”阮远文一拍桌子。
“可是,老爷,这上面说有娘的当年的信物,还有,还有老爷您的生辰八字。”李氏却是有点相信这件事了。也许也是因为有这门亲事在,晞苧的亲事才会屡屡不顺。
“等等,让我想想,你先回屋吧。”阮远文似乎想起了什么,让李氏离开书房。阮远文坐在书桌后的老爷椅上,扶额想了一会儿,忽地起身,在最角落的书架下方有一座多宝格。他抽出其中的一层,里面是一个老旧的盒子,看得出来做盒子的木料并不名贵,上面的一层油漆也已经掉落了七七八八吧。阮远文却是郑重其事地将它取出来,放到黄花梨木做的书桌上。
盒子里是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纸与一方月弧状的玉佩。纸上是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他当时接过这个盒子的时候并没有打开来看就放在了一边。因为那是阮老夫人已经病得十分严重了,那还容他有精力去照顾旁事。
此时想起来,也许那些人说的是真有其事。思及此,阮尚书将东西都收好,开始思考到底该怎么做。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定是想来娶自己最小的女儿的。如若是其他女儿,阮尚书一定会咬死不放毁约。
他现在已经尝到了用女儿去联姻的好处,只恨女儿生得还是太少,现在生也来不及了。
宫中最受宠贵妃的妹妹,尚书的唯一还未出嫁的女儿,挑选夫婿的范围必定是世家子弟或是前途光明的男子。
但这个女儿,唉,想起前面几门不顺的亲事。也许,是老天爷要她替自己还当年的恩情?
阮尚书坐在椅子上思索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做出了决定,往李氏屋中走去。
“他们真是跟我们家有亲?”
“是的,当年我十四岁中了秀才,他们家便想要去我家结亲,只是父亲当时觉得我们读书人,不屑于与乡下地主结亲,一心想为我寻一名书香女子。过了三年我要参加举人试,父亲又病重,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亲事便搁置了,待我考中了举人,父亲听闻喜讯终是放心地离我们而去。母亲一人拉扯我们长大已是很不容易。家中没有父亲的收入来源生活颇不容易,那还有余钱供我上京赶考。此时那户人家的女儿已经出嫁,便说若是我的下一辈与他们结亲,他们便拿出盘缠供我上京。母亲答应了。”阮尚书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我之前回去找过他们,他们已经搬走,想来是这两年又搬回去了。”
“大人,打探的人说,当年梁家搬到外地去经营生意,后来才又搬回建州府,现在已经是建州府的首富了。只是于子息上颇多不易,现在家中有十一位小姐,只得一位少爷,偏这位少爷又是体弱多病的。现在已经下不了床了。据说是有道士说他是因为远离的命定之人才会这样,并说他家命定之人与他多年前曾有过一次缘分,而今,命定之人远在京城,只要迎娶此人,少爷的病就会不治而愈了”
“他们希望,能先合一合小姐的生辰八字,若是小姐和他家少爷的八字相合,只要大人您信守当年的承诺,他家愿出十万贯彩礼否则,他们便要上京来告大人一个不仁不义之名。若是不合,此门亲事也就作罢。”
“谁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阮尚书脸色铁青,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商人之子也就罢了,还是个病秧子,女儿还是作为冲喜的作用,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老爷,说不定苧丫头真的是那孩子命定之人呢。老爷您想想,我们为苧丫头选了多少门亲事了,没有一门顺遂的,说不定也是老天爷在阻止我们啊。”李氏想着之前那些人给她送的翡翠玉佛说道,“即使老爷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苧丫头想想啊,现在燕京城都知道苧丫头。。。。。。。根本没人愿意上门提亲,老爷难道愿意看着苧丫头就这样孤独终老么,不如就嫁了那户人家,听说那梁家中很是丰厚,只得他一个独子,若是苧丫头能生个一儿半女,以后梁家的家产不都是苧丫头了的么。”
“先不要急着给他们答复,我再考虑考虑。”阮尚书虽有些意动,但想到那是他和兰清唯一的女儿,他本想把女儿嫁到燕京城的王侯贵族,一来为他的仕途再加一把力,二来离得近些,以后大家也好走动。只不过现在。。。。。。
“老爷。。。。。。”李氏还想再劝,被阮远文一挥手阻止了。
第二天,阮远文去了兰姨娘屋里,兰姨娘向阮远文提起了女儿的婚事,阮远文想了想,把梁家提亲的事说了。只不过隐瞒了梁小少爷卧病在床的事实,只说是建州首富家的小少爷,自幼是与阮家有一门亲事的,如今晞菲晞萱均已出嫁,只剩晞苧,偏偏婚事不顺,晞苧嫁到梁家,虽说路途远了点,且是商家。可到底是大户人家,也不会短了孩子吃的用的。
兰姨娘轻轻地问了问那孩子性情如何。
阮尚书含含糊糊地说那孩子都说品貌皆不错。
兰姨娘便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送亲
这就嫁了?晞苧盯着面前摇晃红色帘子,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个月之前,李氏突然将她叫到房中说是之前她与以前老家一户人家有婚约,现在已经合过八字了,大吉。且她三个月之后就要出嫁了。这个重磅消息让本已做好准备此生不嫁的她头晕目眩,而且竟然只有三个月的待嫁期,幸好之前她就已经开始绣嫁妆了,只要这些日子再多花点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并没有问将来要嫁的夫君的事情,李氏也像是刻意忽视了这一点,只嘱咐她安心备嫁。还是后来兰姨娘向她说了些夫君家姓梁,是商贾人家。
其实她并不关心以后要嫁的到底是什么人家,长得越大,看得越清,小时候看得那些话本子里的郎情妾意都是假的。如她的父亲,下人们都说喜欢的是她的母亲,可就是每日固定来她母亲房里几日就算是喜欢了么,如皇帝,天下皆知最宠爱她的大姐,可后宫的女人还不是与日俱增。
她觉着,无论嫁个什么样的人以后的日子还不是守着自己的孩子过,守着丈夫的一大群小妾过,有什么差别呢。
只是,她不曾刻意去了解的事情,还是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那日,阳光正好,她突然来了兴致想去后花园中看看新开的花,采集一些描红样子。
转过一座假山,无意间在脚边发现了一朵从未见过的紫色小花,她蹲了下来。小心地坐在假山底部凸出的一块石头上,支起画架,打算把那朵小花绘下来。
事实证明躲在假山后总是回听到许多秘密,不管你本人是不是真的像知道那些秘密。
所以在身后传来‘三小姐’这几个字时,晞苧毫不惊讶。
听得出来说话的两人中有一人正是她嫡母身边的贴身侍女竹香,另个一个声音稍显稚嫩,听起来似乎是同细语一起伺候她的温语。
“竹香姐姐,听说,夫人这几日是在选为三小姐陪嫁的侍女?”温语道。
“嗯,怎么了?”竹香的声音全没在她嫡母身前时的恭谨,带着一些身为当家主母身边得力丫头的倨傲。
“这个,这个送给竹香姐姐。”听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温语把什么东西给了竹香,“新姑爷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我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也是伺候了三小姐两年,不知道,不知道夫人有没有选了我?”
“怎么?想去?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座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竹香冷笑两声,顿了顿,似是在感受手中银两的重量,颇为满意接着道:“三小姐的前几个未婚夫是什么下场,你也不是不知道。何况这次的新姑爷,本就沉疴已久,前来求娶小姐不过是因着小姐的八字与那位少爷极配,盼着小姐嫁过去冲一冲喜罢了。不过,我看啊,这事儿,难!”
“怎么会这样?”温语似乎很是吃惊“都没有人说过新姑爷染病这事儿啊。”
“你知道什么。要是被三小姐知道自己要被嫁给一个病秧子,闹着不嫁了让夫人怎么做人。人家可是送了好多箱聘礼过来!等她嫁过去了,就是知道了,也没办法了不是?今天这些我都只跟你说了啊,你可别去乱嚼舌根子,最要紧的是可别让三小姐知道了,要是传到三小姐耳中,你我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多谢竹香姐姐!”温语感激道。
晞苧坐在假山后坐了很久,听着前面渐渐没了动静,知道两人是走了。她盯着面前随着丝丝微风摇曳的小花,脑中乱哄哄的。
害怕自己会不嫁吗,怎么会呢,不管是什么人,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她被阮府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拒绝的权利呢。只不过是丈夫身患重病而已,大不了,丈夫去了之后,自己安安静静地伴青灯古佛一生,不过是和之前自己的打算一样罢了,好歹她不会成为永远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令娘担忧了呢,娘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有水滴从她眼中掉落,打在那朵小花上。她抬头用力眨巴眨巴眼,不难过的,有人愿意娶她已经很好了。可是这种被家人忽视,瞒骗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啊。
阮贵妃在她出嫁前,很是赐了些东西给她做添妆,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
奇怪的是一直对她不怎么关心的二姐,居然这一次给她送了不少东西来,里面甚至有一本佛经,难道她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会不那么好过,所以才挑了一本佛经以让自己难过的时候有个寄托?
也许全家人都知道她要嫁的夫君是怎样,独独瞒着她一个人的吧。
出嫁拜别的那日,她以为她不会哭,结果看着兰姨娘在李氏身后默默流泪的样子,想起此去路途遥远,大概此生都没法再见自己的亲娘一面,她还是哭了。
建州府离燕京城有千里之遥,如今水路并不安全,梁家雇了往返燕京与建州府的镖局一路护送,他们便选择了行官道。
晞苧是新娘子不可见外人,她的一应起居全由自小服侍她的丫鬟细语照顾,其他的陪嫁几乎都是李氏在她出嫁前一月左右才采买回来的,家中的仆人都不愿跟着去那么遥远偏僻的地方,即使是首富又如何,怎么可能比得上燕京城的繁华,晞苧也装作不知那些人不跟她走的事实。只是为自己这么多年来,明明已经很好地对待那些府中的下人了,但在紧要关头却没有人愿意出来而感到悲哀。
由是,晞苧完全不知道自己每一日是行到了哪里,因为即使是下马车时也要将红盖头盖好,才可下马车入客栈,用膳时也几乎是在自己房中。
行至第十天,马车外细语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姐,这天似乎马上要下大雨了,镖头大哥说到前方的茶店中避一避雨后再赶路,只是这样若是再走官道恐怕就来不及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了,只能走小路。”
“那条路安全吗?”晞苧问道。
“镖头大哥说他们常常走,没事的。”
“好,就到前面先歇息一下吧。”晞苧很是善解人意地同意了。十三年来,她从未行过这么远的路,在外还是听这些常年在外行走的人会比较好。果然刚到茶店,豆大的雨点便伴随着阵阵雷声滴落下来。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停之后,晞苧小心翼翼地登上马车,因为要赶时间,马车行进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突然马嘶鸣一声停了下来,晞苧吓了一跳迅速抓住身边的横杠才止住前倾的身子。头上的盖头却是飘落了下来。她弯腰捡起红巾,依稀听到几声重物中午落地的声音。
“细语?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晞苧心中一紧,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回小姐,刚刚路上有几块石头堵着路了,已经请师傅们把石头扔到路边了,小姐,你还好吗?”细语声音中没有一丝异样。
细语似乎从来都是不慌不忙的,有细语在身边她也安心许多。
马车继续淅淅沥沥地行走在被雨润湿的山道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成亲
经过二十天的赶路,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晞苧入住的是当地据说是阮诗中托人先置办的一座院子,因为要等到吉日,她才能嫁过去,之前可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住到所嫁之人家中吧。
阮诗中给她准备的嫁妆也依次抬入了院中,院子并不大,她坐在闺房中都能听到外面一抬抬嫁妆被抬进来的声音。感觉还挺多的。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