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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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生堂-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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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八年元月,县里开文教战线整风会议,魏学贤、家义和家廉都参加了。会上传达上面有关精神,动员大家继续积极给党提意见。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事情到了现在,再糊涂的人都有些警觉,大家讲话都不再像过去那样随便。大字报还必须写,聪明的人只写些皮毛,少数几个没有参透真谛的人,依然在大字报上给自己的领导提意见,就像在悬崖边上骑马舞刀,让一边看的人禁不住战战兢兢地替他捏把汗。
  到三月份,水落石出。家廉成了一只撞在枪口上的雀儿,扑哧一声,一顶极右的帽子落在头上,罪名是借整风为由,疯狂向党反扑。
  魏学贤因为在运动初期就抱定“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宗旨,不管大会小会,只要能不开口绝不开口,被点到名了,才不得已说几句,所以组织上依照他的反动本性,只给划了个普右。代表组织的人说:“魏学贤,在判决书上签个字,往后你就不再是老师了。”魏学贤说:“我不签字。”那人说:“有罪认罪,不认罪可以上诉,字必须要签。”魏学贤说:“我不认罪,也不上诉,更不签字。”旁边人说:“宣布了这么多,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不签字也行,那就揿手印儿。”立刻有人找来印泥,一边站一个人,把魏学贤挟持着,将他右手手指强揿在结论书上,盖了个手印。魏学贤出门时,听见他们在身后说:“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家义那边得到个党内警告处分,免除一顶帽子,幸运过关。
  消息传到益生堂,家礼苦着脸对繁丽说:“天天说整党啥的说了这么久,到了咋会把屋里人一下整进去两个?他们这都是犯了啥错误?”
  繁丽灰着脸,两只眼里湿湿地含着泪,坐在墙角发呆。
  玉芝把家礼拽到一边儿,数落他:“没看见她像丢了魂似的,还一个劲儿追着问。”家礼说:“家廉收拾铺盖要去哪儿?”玉芝悄声说:“去办学习班。还不许回家,不许家里人去看。”
  家礼嘀咕道:“这不跟坐牢一样吗?学贤也去?”玉芝说:“好像也要去。城西严家一下就进去好几个,父子、兄弟、姊妹一个不剩。”家礼大惊失色,说道:“天爷,咋一个犯错误后面都跟着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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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廉进了学习班才真正三缄其口,出进低着头,饭也吃得很少。魏学贤跟他搭不上话,除偶尔交换一下目光,连个特殊的表情都不敢有。晚上,两人睡一个铺。等灭了灯,魏学贤摸出白天备好的一张碎纸片,摸着黑,在被窝里把纸摊在掌心,写了几个字,然后卷成个小卷儿,夹在脚指头缝里,伸到家廉胸前,蹬蹬他。家廉朝一边儿挪挪身子,没有意会。魏学贤再蹬他,又用手指在他脚上敲了几下,他才摸到脚趾缝里夹着的东西,赶紧取下来,藏在枕头底下。第二天趁上厕所的机会,瞅人不注意,把纸条掏出来看。纸条上没有题头,也没有落款,开门见山写着八个字:“苏武牧羊。韩信受辱。”他眼睛一热,立刻就明白了魏学贤的意思。纸条没地方藏,他干脆拿了擦擦屁股,丢进厕所里。中午吃饭时,他在人群中用目光找到魏学贤,对他不易觉察地点点头。魏学贤明白,他已经看到纸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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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生堂 第一章(49)
半个月后,学习班解散,责令右派分子回各单位接受批判,等待发落。其间不许外出,不许会客,不许互相走动。大家早就如笼中之兽,面对箭矢,哪里还敢越雷池半步。被划极右的人很快要去劳教。大家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魏学贤回家后差不多天天开会。这天刚刚出门,繁丽突然跑进来,没等开口,先就哭得泣不成声。家慧浑身稀软地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问她:“出啥事了?”繁丽抽泣半天,说道:“五姐,你快去劝劝家廉吧。好几天了,他从学校回来不吃不喝,两眼直瞪瞪地不说话,吓死人了。”家慧心里瑟瑟抖着,说道:“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繁丽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下面明显带着一块黑晕,说道:“有四五天了,他晚上总做噩梦,醒了就一声一声叹气,问他什么他都不说。我真怕他想不开。”
  家慧拼命摇头,既像安慰繁丽,又像安慰自己,说道:“不会,不会,家廉的脾气我晓得,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先别急,天黑我去劝劝他。”话虽这么说,一颗心却一点点往下坠。难道庄瞎子的话真要应验。
  繁丽临走时抓着家慧的手,一遍遍恳求:“你可一定要来呀。”家慧说:“你放心,我说来肯定会来。”
  挨到天黑,等街上人静了,家慧才敢出门。她顺着墙边,穿过黑黢黢的街巷,像一个夜晚出来游走的女鬼,悄悄溜进益生堂。
  繁丽早已在家候着,听见敲门声,立刻在里面把门打开。家慧问她:“在吗?”繁丽指指后面西厢房,说:“在屋里坐着呢。”家礼还在社里。她也顾不及和玉芝说话,径自去找家廉,进门见他一张脸果然阴得像要下雨。
  家廉问:“你咋来了?”家慧说:“我咋就不能来了?”家廉说:“是繁丽叫你来的吧?”家慧说:“先不管谁叫我来的,你只说大姐对你咋样?”家廉抬头看看她,说道:“这还用问吗?”家慧说:“你要这样说,我就想问问,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家廉又把头低下去,好像地上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吸引了他似的,他的沉默使房间里充满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家慧哀求说:“我提心吊胆跑过来,你好歹也给个话吧。平常嫌你话多,冷不丁哑了口,谁不嫌得慌。眼见着一两天就要走了,你这样由着性子,叫繁丽咋能放心?”
  家廉还是不吱声,却见两行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流到嘴角停了一下,然后一直流到下颏,像水晶似的一滴滴落在前襟上。他既不拿手去擦,也不别过脸去,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流泪。他从小就不大爱哭,长大了更是没见他为什么事流过泪。
  家慧这下慌了,带着哭腔说道:“有话说话,你别哭哇,姐可受不住你这样。”家廉突然冒出一句:“姐,我走了,你能不能替我照顾繁丽?”
  家慧以为家廉是说他要去劳教,不能再顾家,就说:“这话你不交代,姐都知道。你走了,屋里还有这些人,你怕啥。早说叫你们生一个,你们就是不听。若是有个孩子,你不在了,也免得她孤单。女人当了妈,就算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家廉忍住泪,说道:“照现在这个情况,没孩子倒是件好事,免得我害了老的,又害小的。”家慧说:“你走了又不是不回来,说这些丧气话干啥。”家廉说:“我这一走,回路遥遥无期。繁丽要是想回去,你们最好还是把她送回四川。”
  接踵而至的痛苦,使家慧心神恍惚,丝毫没有听出家廉的话外之音,顾自说道:“不就两三年吗,咬咬牙就熬过来了。你今年不满三十,后头还有多少个三年。繁丽是个好姑娘,她肯定会等你回来。”
  家廉说:“好日子三年过起来快,苦日子三年望不到头。叫繁丽等三年,我狠不下这个心。”家慧说:“你真要为她着想,就挺住了,别趴下。你不倒,繁丽才能站得稳当。”家廉表情愣愣的,也不知听清了没有。
  家慧惦记着魏学贤,不敢久留,见话说得差不多了,急着要回去。她抬腿过门槛时,家廉在背后叫了声:“姐。”家慧回身问:“啥事儿?”家廉盯着她眼睛痴痴看了半天,脸上淡淡一笑,挥挥手说:“没事,你走吧。”家慧说:“走前跟姐说一声,姐来送你。”家廉说:“要走悄悄就走了,不需你们来送。”
  家慧出来,在门口拉着繁丽的手悄声说:“我看没太大事儿,他只是在替你操心。”繁丽点着头,内心的隐忧却丝毫没减,小声问道:“他都跟你说些什么?”家慧说:“说来说去都在说你,我看他挺后悔的。”繁丽说:“我一点儿都不怪他,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去,再平平安安地回来。”家慧说:“你放心,家廉虽说脾气倔,可是想通了,回头也快。”
  繁丽把她送到门口,听着两扇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觉得自己正掉进一个无底的空洞,一股寒意由下往上袭遍全身。
  回到屋里,家廉还在椅子上坐着,繁丽上去一把抱住他,说:“你走了,啥也不用担心。不要说等三年,就是一辈子,我也等。”家廉紧搂着她,没有一句话。繁丽继续说:“我还回去教我的书,自己养活自己。等能去看你了,立刻就去看你。”
  家廉更紧地搂着她,沙哑着嗓子说:“你去看我?你知道那儿有多远吗?”繁丽说:“我打听过了,路不远,中途只需要转一次车,比四川到这儿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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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生堂 第一章(50)
家廉吻住她,慢慢启开她的双唇,把舌头伸进去,先是温柔地吮着,渐渐用了力,辗转来回,几乎使繁丽不能呼吸。
  繁丽闭着眼睛,听见他说:“你是个好女人,又是个傻女人!”繁丽说:“好也罢,傻也罢,反正这辈子我是赖上你了。”
  家廉伸手把繁丽扎着的头发打开,说道:“书上说情丝绵绵,是不是就指你们女人的头发?”繁丽说:“可惜我头发太短,拴不住你的人。”家廉把脸埋在她浓密的头发里,说道:“拴不住人拴得住心,我的心叫你这头发缠成一团乱麻了。”繁丽说:“你走前我绞一绺给你带上。”
  家廉吻着她的脖子,小声说:“我累了,今天早点睡吧。”繁丽说:“我去给你弄水来洗。”家廉松开她,说道:“我想洗个澡。”繁丽欣喜地说:“行,行,我这就去烧水。”她先到厨房把水添在锅里烧上,又来来回回摆放澡盆和香皂,问家廉:“洗头吗?”家廉说:“洗,从头到尾彻底大扫除。”
  繁丽把热水倒好,然后到玉芝屋里坐着说话。家廉表现出的轻松令她高兴,见了玉芝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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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芝问:“缓过来了?”繁丽点点头,说道:“自己说要洗澡。”玉芝也松了口气,说:“缓过来就好,再不缓过来,连你都要愁死了。”听到屋外家廉往天井里泼水的声音,繁丽站起来说:“我也去休息了。”玉芝说:“歇着吧,我也该歇了。”
  繁丽进屋,看家廉头发湿着。屋中间地上一圈水印子,空气里飘逸着淡淡的香皂的清香。她走到床前,弯腰去拉被子。家廉拦住她,低声说:“别忙着上床,让我先看看你。”繁丽把头抵在他胸前,头发垂下来挡住发烫的脸和耳朵,说道:“还有什么你没见过?”家廉却坚持说:“见是见过,还没细看。”繁丽说:“上床再看不行?”家廉说:“被子里看不仔细。”
  繁丽惊怯地看看关着的房门,又看看裱着窗纸的窗户,羞涩地抬手去解衣扣。家廉忙说:“我来,我来。”繁丽看他难得的好兴致,一言不发地顺从了他。
  家廉笨拙地从胸前开始,向下一粒粒解着扣子,解开最后一颗,两手并用,从肩上把外衣褪掉,露出里面的红毛衣。女人丰满的曲线带着火焰一样的色彩扑入眼帘,更激起他的情欲。两人都觉得身体里燃起一团烈火,屋子的逼仄和心里的惶恐全被这火焰烧化成一缕轻烟散掉了。
  繁丽低声恳求:“把灯关了吧。”伸手就要去够灯绳。家廉挡住她说:“不,不,开着灯。”毛衣被掀起来,露出里面的衬衣。又是一排扣子,又要一粒粒解开。
  家廉说:“我简直是在剥一头大蒜。”繁丽笑着问:“我是那么矮胖吗?”家廉忙说:“我形容得不准确,应该是一棵大葱。”繁丽看他笨手笨脚的,说:“还是我来吧。”正要伸手,却被家廉一把拂开。“让我来,我要自己来。”
  最后一粒扣子解开,繁丽圆润的双肩和平滑的小腹露了出来,却还有一层胸衣包裹着她身体上最动人的地方。家廉前后摸了两遍,也没找见扣子在哪儿。繁丽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腋下。家廉惊叹道:“藏得这么巧妙!”脸上便带着一种亢奋开始动作。不料扣子排得过于紧密,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十根手指像棒槌一样僵硬得不听使唤。繁丽叹道:“你弄不开的。”家廉却抓着胸衣的扣子不愿撒手。整个事情的节奏,因为他的笨拙变得迟缓下来。家廉说:“都怪我,早一点为啥没学。”繁丽嗔笑道:“这也是一个男人该学的吗?”她觉得家廉在这一刻又变回到从前,好像一切的灾难都不曾有过,两人的动作和心情又恢复了新婚时的好奇与焦灼。
  当家廉觉得指甲都开始酸痛时,最后一粒扣子终于被他解开。随着他发出一声被重物击中似的呻唤,被包裹着的女人的秘密从胸衣底下释放出来,如同两只曲线柔和、雪白耀眼的鸽子扑面而至。两粒乳头像鸽子的眼,早已饱满坚挺。柔和的灯光给光洁的肌肤镀上一层暖色,屋里丝丝缕缕地飘浮起一股幽香。
  家廉咻咻地喘着气,眼睛盯着两颗小巧、圆挺的乳头,略有些疑惑,问道:“奶头的颜色咋比往常要深?”繁丽低下头看看,醉眼朦胧地说:“不跟从前一样吗?许是灯光照的。”家廉两手捧了,慢慢将嘴凑上去。
  虽然屋里还带着初春的凉意,繁丽的身体却像点燃的木炭一样热得烫手。家廉嘴不闲着,手上还在继续动作。当最后一丝遮蔽被褪去后,他把繁丽横抱起来,平放在床上。繁丽羞涩地闭着眼睛,等待着那团烈火来将自己烧成灰烬。
  家廉站在床边,身体被热情充盈得快要胀裂,一心渴望着和这个女人贴合在一起,交融在一起,成为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繁丽叹息似的恳求他:“把灯关了吧。”家廉关了灯,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褪掉,打开被子,把自己和繁丽一起罩了进去。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像一个探索的旅者,走过繁丽曲线柔和的脖颈,温软的胸脯,平滑的小腹,又从后面一路滑过,直到摸遍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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