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我待会儿全吐你身上！”柳殇瞪著眼睛警告他。
其实这种幼稚园小朋友程度的拌嘴，是两兄弟间常有的事。对於龙炟而言，柳殇既是亲人，又是能够交付生命的夥伴，因此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人经常会像儿时那般打打闹闹，无所顾忌。
“诶，小炟，你觉得D区的老狐狸们是什麽意思啊？突然把预定的项目改掉，这好像还从来没有过吧？”
“嗯。或许是老头子闲得无聊了，又或者……某些因素使他不得不改变主意。”龙炟一边说著一边仰头望向星空。虽然他没有深入了解过D区，但那里的情况他还是比一般人知道得多。比如来叔和BOSS的关系，比如BOSS多变的性格，比如……他曾是刘庄的养父。
与来叔一起喝茶的时候，龙炟听说了一些关於刘庄年轻时候的故事。心中感慨的同时，他也终於明白，为什麽刘庄会如此重视陈昕，为什麽他又如此漠视亲情。龙炟不恨刘庄，所以谈不上什麽内心纠结，只不过出於普通人的角度，有一点同情罢了。
……一点点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BOSS取消原定计划的人，好像还没生出来呢。因此唯一的解释就是，BOSS自己想改。
“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提出了这个建议，然後BOSS觉得不错，就同意了。从三区抽调精英是为了避人口舌，而实战又最能体现各组的实力，即使输了，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D区的老狐狸最喜欢看到三区不和，这个方案对他们而言百利无害啊。”
柳殇沈默了。烦躁地抓抓头，他说，“真他妈的变态！关起门来把人当猴耍，他们以为自己是创世神吗？”
“所以。”龙炟看著他，一字一顿道，“我要亲手改变这样的局面。”
他们不是小丑，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警！他们的任务不是给长官表演取乐，而是维护社会治安，惩治罪犯！如今三区联合演习已然变成了攀比杂耍，这与警察手册所写的根本大相径庭。再加上近几年D区势力的不断扩大，所谓的BOSS简直拿自己当警界帝王了！要知道即使是在古代，君主若施以暴政，百姓也终有一天会揭竿而起。
“那……你想怎麽做？”柳殇问他。
龙炟轻轻笑了笑，“一个常年躲在幕後不肯示人的糟老头，虽然我有想过等他自然老死，但这太慢了。我们不能让後辈继续走这条老路，所以……我要努力往上爬。”
来舒荣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没有足够的权力，就别妄想保护他人。
当年刘庄想要改变B区警局，所以他不择手段地往上爬，直至立於最高指挥官一职。他做到了他想做的──创建新一代特警队S。W。A。T。。也是他，将远落後於其他两区的B区提高到了现在三足鼎立的地位。来舒荣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龙炟也想干出一番事业，那他必须扳倒刘庄，坐上他的位子。
没有人比BOSS和他更了解刘庄的过去，但，他们不了解龙炟。
来舒荣在试探，因为比起尹浩天和楚风，刘庄若认真起来，哪怕要放火烧掉D区他也做得出来。而龙炟，则是个变数。说他狠厉，他却继承了母亲温和的性格；说他隐忍，他却敢在BOSS眼皮底下戏耍尹浩天。
如果刘庄是颗原子弹，那麽龙炟则是氢弹。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龙炟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他也同样清楚，刘庄不会轻易让位。但BOSS似乎对他自己太有信心了一点，似乎笃定刘庄只会对付尹浩天那种废渣大叔。相比之下，龙炟更了解那个骨子里与他过於相似的男人。
“直接把BOSS干掉，让刘庄做最高总指挥，B区的位子不就自然空下来了吗？”还BOSS呢，真他娘的笨！
“噗哈哈哈！”柳殇听了捧腹大笑。“你小子那是什麽表情啊？要是BOSS看到了早气晕了！哈哈！”
龙炟给了他一拳，嗤道，“笑什麽笑！说正经的呢！”
“好了好了，我严肃点。”柳殇慢慢收起了笑容，“你有没有想过，BOSS为什麽如此淡定地认为，刘庄不会造反？”
“把柄。”龙炟说道，“这世界上能威胁得了刘庄的人屈指可数，陈sir算是他的致命伤，可能性很大。所以，我打算在演习结束之後，面对面跟他谈一次。”
“……不是吧？”柳殇无法想象两人联手打BOSS的场景，这太诡异了！
“对了殇，下个月就是福伯生日了，你有打电话回去吗？”
“废话，福伯已经答应回来了。你记得把小木屋打扫干净啊！”
“呵，以前是谁一个月不换内裤的啊？还好意思说我。”
“喂喂！我可是寿星啊！”
“抱歉，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臭小子……”柳殇抬腿踹了他一脚。
“敢踢我？要换成小时候，英伯一定揍到你哭。”龙炟毫不留情地反击。
“切！你还敢说！小时候你就仗著你长得跟团子似的惹人喜欢，一有事你就去打小报告，害得我被英伯福伯一顿臭揍！”
“是你自己老是把坏事赖我头上，所以英伯和福伯才不信你！”
“臭小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是你哥！”
借著酒劲，兄弟俩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不亦乐乎。就好像儿时在小木屋前的空地上，两个小孩子滚做一团，只为了争抢最後一颗棉花糖。
打完之後，两人又在露台上躺了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著对方。
“嘶……下手这麽狠，学谁不好偏偏学左扒皮……”
“其实他也是担心後天……呃，不对，应该是明天的实战罢了。而且据说菁英部队会相当变态，诶，殇，你觉得会有哪些人？”
“其他两区我不知道，但B区的话，人选就多了去了。比如齐明逸，邱子峰，刑事三科的仇孜，民事二科的景优，爆炸组的徐奕，甚至韩黎也有可能。”柳殇一个个数著，其实在刘庄的铁腕政策下，B区警局的整体实力已经大大提升，几乎到了随便哪一科都有高手的地步。不过要是碰上这些人，说不定还能少挨点打。因为左伯堂常常会拜托他们当陪练，所以招式方面，特科队员们还算有些熟悉。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安啦，到时候我跟你一组，无论发生什麽哥哥我都会替你担著！”柳殇拍肩安慰他。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一直充当著守护神的角色。他是哥哥，保护弟弟是义务也是责任。
龙炟笑著摇摇头，“别乱讲，早点回去睡啦。不然明天顶著两个熊猫眼，老师又要拿你开刀了。”
“臭小子，你也一样！”
“哈哈。”
在天台上吹了一小时的风後，龙炟和柳殇各自回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然而此刻两人都没有料到，他们已经掉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命在旦夕。
第五十七章
联合演习的正式场地是位於A、B、C三区交界处的大型体育场。除了参与比赛项目的警员外，还特别邀请了部分新闻媒体到场，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为警局树立光辉的正面形象。而现场总负责人楚风也的确做足了表面功夫，将短短半个小时的开幕仪式弄得声势浩大，赚足了人气。
在一番演讲结束後，随著三区代表尹浩天的一声令下，为期十天的联合演习就此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不过，与正场的热闹相比，另一边的王牌师大战却显得十分沈闷。
按照之前约定的地点，反恐组、S。W。A。T。、飞虎队先後达到了现场。目标建筑是一幢原本用於消防训练的十层大楼。虽然外表看上去像是办公楼，但内部却没怎麽装修，依然是最原始的毛坯房状态。此楼不用的时候会由专人把守，因此三支队伍都不知道里面的布局是如何。这，就是D区所追求的公平性。
下了车，队员们被分别安排进入小房间休息，而组长们则以抽签的形式，依次决定了比赛顺序。
C区优先，A区次之，B区最後。
十层楼，每层都有埋伏。被漆弹击中要害便立刻失去了比赛资格，需通过对讲机报告自己的编号。伏击方共有二十人，若全部被消灭，那攻击方就直接胜出。反之，若攻击方全员被灭，那统计时便根据三队败北的时长决一胜负。
比赛规则很简单，但双方人数却相差了两倍多，并且个个称得上警界精英。要将他们全部歼灭，著实是件难事。
左伯堂来到休息室嘱咐了学生们几句後就匆匆离开，赶往会议大厅观看现场直播。
超大的屏幕、几乎涵盖了每个角落的微型高清摄像机，有这两项高端产品的结合，可以使评判席内的三区高层们清晰直观地了解其中的过程。
当左伯堂进入室内时，C区飞虎队已经在大楼外做好了准备。
而令左扒皮同志惊讶万分的是，传闻中从不露面的BOSS竟然也亲自到场，坐在了最上方的“贵宾席”上。这更让人觉得，所谓的比赛其实就他娘的是为了给老狐狸们取乐。
“别站著了！快坐下！”齐明逸见他仰起头直勾勾瞪著上面，急忙拉著他坐好。
“你干嘛？！”左伯堂抽回手，嫌他多管闲事。
“你有病啊？！灯光这麽暗，你看得到个毛啊？！”齐明逸剜了他一眼。“没本事就别乱来，小心害了自己又害了那帮孩子。”
左伯堂瘪瘪嘴，“……知道了。”
此刻屏幕上，飞虎队已在队长楚俊豪的指挥下顺利突入大楼。
说起这支队伍，也算是声名显赫。虽然每届队员只有十五人，但他们的历史充满了光辉的战绩。在B区特警队被强制解散的时期，飞虎队几乎创造了不败的神话。然而，就在S。W。A。T。建立初期，飞虎队突然一落千丈，每次出任务都有伤亡。直到现任队长楚俊豪接位，队伍才渐渐有了起色。不过，如今的飞虎队在BOSS心里早已大不如前。也因此除了C区高层外，其他人都对他们没抱太大希望。
“一楼，编号C…7319退出。”
“一楼，编号G…9543退出。”
“三楼，编号C…7315退出。”
不愧是精英部队，仅仅五分锺内就干掉了两名队员。由於G组（菁英组）和C组（飞虎队）身穿同样的装备，战局一度有些混乱。幸好楚俊豪处理得当，一行人很快适应了场内情况。但因为设备限制，大厅内只能看到画面和实时播报，并不能传播现场声音，所以众人无法得知楚俊豪究竟说了些什麽，只有靠情势的变化来判断他的指挥能力。
二十分锺後，战局明显开始扭转，G组十四人退出，C组剩五人。
“看来楚风的儿子还挺不赖的嘛！一个人就干掉了三个G组的？”
“嗯，枪法不错，拳脚功夫也过得去，是个人才！”
一时场内议论纷纷，楚风自己更是颇感自豪。
“七楼，编号G…9559退出，C组胜。”
“太棒了！”C区某高层忍不住高兴道。四十分锺，飞虎队就结束了战斗。这样的战绩，不得不让人称赞。
“切，得意什麽。”尹浩天不屑道，“待会儿就让你们瞧瞧，什麽才叫真正的实力！”
楚风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屏幕画面暂时切断，改为字幕：下一组，A区反恐队组。
楼上，隐没在黑暗中的BOSS淡淡地问了句，“刘庄的儿子，是最後一组？”
“是的，下一组是尹sir的儿子，尹项恩。”
“嗯。”BOSS接过部下递过来的茶杯，静静地继续看戏。
说到反恐组，虽然历史没飞虎队悠久，名气也没S。W。A。T响亮，但却是唯一一支零伤亡的队伍。组长尹项恩是A区最高指挥尹浩天的独子，接管反恐组已长达七年，而零伤亡的神奇纪录一直未被打破。加上其性格与父亲大相径庭，在A区警局内威望很高，有时甚至比他老爹尹浩天更得人心。但人数方面，反恐组仅十二人，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按尹项恩的话，他的队伍里，不需要废物。由此可见，此人有多傲然视物。
不过，再怎样骄傲的人，若无真材实料，便不配称王。
画面传输过来，反恐组也已整装待发。
此时，包括左伯堂在内，很多人都以为尹浩天是在自吹自擂，夸大他儿子的实力。但真正到了现场，他们才明白，尹项恩的神话的确不是靠吹出来的。十二个人，完全不用互相掩护什麽，动作迅速得如同影子一般，在G组人员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解决其人。
三十分锺，战斗结束。
比飞虎队快了整整十五分锺，并且仅一人被击中要害退出。这样优秀的战绩令众人几乎目瞪口呆，唯尹浩天笑得张狂得意。
“哈哈！早跟你说了，我儿子不是盖的！这下服气了吧？”他故意看向刘庄，眼里尽是挑衅。
而此刻的刘庄却没有心思理他。
七楼。飞虎队和反恐组都只到了七楼就完成了任务。为什麽八楼以上没有G组成员呢？这不是太奇怪了吗？而且根据刚才的现场画面，很明显从五楼开始，场地范围就缩小了。是房型的原因？还是凑巧而已？刘庄有些怀疑。
屏幕又变回了字幕，下一组就是S。W。A。T。了。
左伯堂实在放心不下，整个人显得焦虑不安。他训练出来的孩子，他自己最清楚。若要达到反恐组这样的战绩，恐怕很难，因为龙炟那小子绝不会放著同伴不顾。而且特科虽然伤亡历史不多，但零伤亡的记录却是真没有……
怎麽办？要是今天打不到预期目标，说不定刘庄会气得杀人啊！左伯堂急得汗都出来了。
“欸，老小子，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齐明逸突然说道。
“啊？”左伯堂有点愣。
“笨死了！你没看到刚才那些画面很像一个地方吗？！”齐明逸见他一脸茫然，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怒道，“菲尔达啊！两个都是毛坯房！你不怕那群小子有阴影啊？！”
“Shit！这不行，会出大事的！”左伯堂大急，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可是，屏幕已切换回场景，新一轮的比赛，即将开始。
画面上出现了特科们的身影，八人训练有素地突入场地，随後自动分成四组，从不同方向快速移动。
“不是说有十个人嘛？怎麽才八个？”尹浩天高声问道。
左伯堂在刘庄的眼神示意下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