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漏无声阶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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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漏无声阶已凉-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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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并没有因为柳宓的离开而影响什么,紧接着的柳相之女临波的出场更是引出了□。 
只见柳临波身穿火红透纱舞衣,下摆为鱼尾状交叉分开,显得身段窈窕轻盈。面部因有轻纱遮挡,看不见样貌,但眉心一点红却分外妖娆。手执一根染锭长绫,配合着空灵古神乐曲,在空中肆意挥舞,恰到好处。
不用说三皇子李冽的眼睛早已挂在了她身上。随着那飘逸的身形,心魂飞到天外,任谁看了他的样貌也只道是个世间痴情的普通男子。
太子也在注视着宴庭,只不过心思未放在柳临波的舞蹈上,而是不着痕迹的观察四周。看到三弟对柳临波近乎着迷的神情,眸中闪过一抹光华,随即迅速转开了视线。

“好,好,好——”一曲结束,慕容晟首先拍了拍手,“天朝女子果然不同于北罗,身姿曼妙,舞技非同凡响!”
柳临波闻声,没有丝毫欣喜或羞涩,只低低朝顺德帝福了福身,转入偏门隐去。
顺德已喝得有些酒意,又听到慕容晟对玄泽的这番赞美,心情大好:“慕容首领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姑娘,这样暗示朕——说吧,朕为你做媒。”
李冽闻言,心中一跳,以为这个蛮夷大汉看上了柳临波,握紧了拳头。
不料慕容晟只是摇了摇头:“天朝姑娘必然过不惯这草原的苦日子,还是免了吧。”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此行玄泽,玄泽的富庶繁华的确令晟大开眼界。”
“哦?那不如此次就让礼部容侍郎作陪,带你一行四处走走,也不枉你原来京都一番。”
慕容晟显然对这个决定甚是赞同,举起酒杯朝向顺德,一干而尽。

“是他,是他——”柳宓靠在床边软垫上,神色萧萧,“长得那么像,绝没有错——”
“那你也不应该那样!”柳伯宗负手来回踱步,急怒道,“你可知道如此一来,又会生出什么乱子来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柳宓双手眼了面颊,神色痛苦,“我只知道他是我的——”
“住嘴!”柳伯宗急急打断了柳宓几欲出口的话,“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出来吗?”
“我——”柳宓抬首,正对上柳伯宗的凶狠神色,心中一颤。
“我知道你的心情,可现在还不是时候。难道你不想看着冽儿成功吗?”柳伯宗又缓下声来细细劝道。
柳宓想着这十几年来自己身处宫中,一步一步走来,是那样的艰辛——终还是忍了下来。想着,伸手拭去脸上泪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园外宫女的恭迎声突然响起。
都已过亥时,圣上怎会此时来?
“快走!”柳宓连忙惊慌地起身。 
柳伯宗此时也很慌乱,不仅因为外戚不准随意入后宫的禁令,更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顺德帝竟然会挑在这个时候来。虽心底滑过一丝不安,但此时也不容他多想。顺着早已修好的密道,柳伯宗飞快离开。

“身子可好些了?”顺德进门便紧盯着柳宓双眼。
“多谢圣上关心。”柳宓掀开丝被,柔弱地卧床做了一个福礼,“太医开了些药,但仍旧是有些不适的。”
“那就好好养着吧。”沉默良久,顺德跑出这句话后便掀袍起身。
“是。”
顺德看着柳宓脸上果真是苍白,太医也说是受凉所致,虽心有疑虑,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迈步离开了柳园。

容然几乎要累垮了——这个男人不但走路快,脚步大,还拒绝坐马车。容然只能在他身后走得直喘气,可他却仿佛一点事也没有,东转转西转转,就是不肯停下来。
“喂——慕容首领。”容然实在是走不动了,只能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大喊。
“怎么了?”慕容晟见容然远远落在了后面,又折身回来。
“不如我们歇歇吧——”容然指了指身边的茶楼。
“好吧。”慕容晟眼带笑意的看着大汗淋漓的容然,搭着她的肩走了进去。
容然竭力想要抽身而出,无奈慕容晟一手看似轻轻搭着,实则重如千斤,让她很难躲开。
从外人看来,虽然容然身着男装,但形容娇小的她被慕容晟搂着,亦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恰逢顾璟言打马经过,撞见这一幕,不知怎的竟就在这里下了马,跟着他们一起迈进茶楼。

好不容易挣开肩上的重量,容然心里暗松了一口气。然而抬头看见顾璟言朝这边走过来,本放松了的心再次紧了起来。
顾璟言只是径自坐了下来,随手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斜看向身旁面容紧张的容然。也不只是怎的,只觉得胸中一股闷气,口气也忍不住刻薄起来:“怎么,容侍郎这幅表情是不欢迎我么?”
还没等容然回答,慕容晟已然开口:“顾将军,好久不见啊!”
慕容晟对这个曾经战场上的劲敌很是钦佩,除去两人敌对的身份,他倒是很想和顾璟言来上几杯。
“是啊,没想到呼察王子竟排除万难,当上了北罗首领,实令顾某佩服——” 
容然看这两人似乎早有交情,此时反倒自己显得多余,便放下心来,静静坐在一旁。
饮下一口茶,顾璟言貌似不经意地问起:“不知慕容首领这几天在这里住的怎样?”
“很好!尤其是——”慕容晟笑了笑,“容侍郎招待有礼,晟感激不尽。”
容然听到几日的辛苦得到赞赏,虽然表面上仍旧是平静的向慕容晟道谢,可眼底显而易见的欣喜确是怎样也无法掩盖的。 
而慕容晟但笑不语,眼底对容然的欣赏不言而喻。
看着眼前两人的互动,虽然明白慕容晟还不知道容然的女儿身份,顾璟言还是禁不住心中一阵烦躁。但这心情来得怪异,他也只能解释为是替容然的真实身份曝光而担忧。
三人喝了有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起身离开。





12

12、第十一章 。。。 
 
 
“娘娘,”柳妃的贴身头牌丫鬟喜儿正捧着一碗金丝燕窝,“您总得吃点儿什么吧。要不我让御膳房给您做点儿翡翠虾饺送上来?”
“我没胃口。”柳宓斜斜靠在玉纹软垫上,“都端下去吧。”
“娘娘——”
“怎么又没胃口?”一阵清严询问响在门口,却是刚下早朝的顺德。
“恭迎皇上。”柳宓见皇上驾到,自是立刻整了整衣容,“臣妾不过是病还没有好。”哥哥既然已提醒过皇上对自己那日的反常产生怀疑,自己便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
踱了步子坐下来,顺德坐下。
“明日北罗一行便要离开京都——爱妃好像也是北罗族?”
“是。臣妾的确想念故土。”柳宓心中虽已做好准备,可迎上顺德平和但暗藏威严的目光时,仍旧浑身一震。
“嗯。”顺德沉沉应了一声,再无开口。长时的沉默终究难以忍受,尤在这样的时刻。柳宓小心敛眉低额,“圣上坐了这许久,喜儿丫头竟忘了奉茶——臣妾这就去泡一壶圣上最爱的蜜春花露来。”
顺德看着柳宓委身一曲,步出里屋。听来柳妃的回答无懈可击,不过是一个思念故乡的小儿女情怀,才致使那日的失态。但身为执政者的敏锐,还是让他心中的疑虑无法放下。

正书房里。
明灯照在顺德日显苍老的脸上,闪现出岁月的痕迹。
“皇上,您今个儿是怎么了?”一旁掌灯的桂公公弯腰挑明了烛光,细声劝着顺德。
“你还记得柳相兄妹是什么时候到的京都吗?”
“这——奴才记性不好,但好像已经十几年了吧。”
“是吗?”顺德回想着,又陷入了沉思。
“皇上,时候不早了,身子要紧,早些歇着吧。”
顺德苦笑了一声:“是啊,人老了,一时半会儿想什么倒真真没有头绪了。”
桂公公听言,以为顺德是在怪罪自己,连忙俯低身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说得对啊——算了,不想了!”顺德长叹一声,摆驾回寝宫。
正书房内明灯一灭,一道身影便急急向东边跑去。

“太子爷,奴才只听到皇上在说什么柳妃柳相什么时候来的京都之类,再无其他。”原来那身影正是今晚当值的小太监元宝。
“你先下去吧——” 
柳宓?柳伯宗?——父皇为何突然提到这两人。
元宝见太子一脸沉思,就转身轻轻掩上房门,回门外守着去了。

次日朝上,北罗一行辞过顺德,与卯时初刻离开京城。
“此次能与北罗顺利结盟,容侍郎当功不可没。”顺德一反往日严肃神色,大笑着抬手示意身边侍从念诏:
“容侍郎少年俊才,有功于我天朝盛世,特升其为京都翰林同中书省大学士,官从三品,执掌人才。钦此——”
容然跪地接旨,不骄不躁:“谢皇上恩典。”
此去翰林,虽说是他们早就预想好了的。一方面有助于为太子招揽翰林人才;一方面能够经常晋见皇上,接触圣令。
然而除却这一点,能再次回到翰林院,这个自己曾待了两年的地方,容然还是很兴奋的。
同样高兴的还有右相秦林。他在一旁端详着容然,这个沉默但又出众的少年。当初在翰林院时,他就看出了他身上暗藏的光芒,如今终于——秦林有些欣慰地想:总算是不负于师恩了。

是日晚上,容然刚回门用过晚饭,门口就传来秦相拜访的消息。
“少澜。”
“老师怎么有空过来?”慌忙进屋换过了衣衫,容然才急急迎出来,“快请坐。”
“少澜不用如此客气,叫我正然就行。”秦林一袭青灰素袍,不着一丝修饰,但自有一股清然之气。
“那怎么行。”容然一直很敬佩这位正直的右相,他总让自己忍不住想起已逝的父亲——这一声“老师”绝对称得。
秦林没再勉强,只觉得眼前竟有些错觉,仿佛回到当初自己的求学年代——只是那个自己敬重的丞相已经不复存在。
“老师此来所为何事?”容然倾身为秦林斟上一杯茶水。
“不过是向你推荐一人罢了——顺道也祝贺少澜升至大学士,这可是儒士最高的荣誉啊!”
秦林脸上的喜悦不是作假,容然看到老师这样夸奖自己,忍不住流露出羞涩的笑意。轻轻搔了搔头,道:“哪里,少澜要做的还有很多呢。”忽又想到,“不知老师所要推举何人?”
“元秸。”
“他——”容然之前曾听说过翰林院中有个侍读名曰元秸,九江人士。虽出身寒门,然志向高远,才情纵横。是老师当年亲自提拔起来的,后来老师升了丞相,元秸却再无发展。
“我知道此言的确是突兀了。但元秸确是有才之人,我不忍看他才华埋没——然而朝臣既出翰林院,就不得再干涉院中事务——不知何故元秸却无人赏识。”
容然沉吟片刻,终是信赖老师为人,庄重答道:“既然如此,少澜定会察明原因——少澜谨记老师教诲,努力做到野不存遗贤,内不留置闲!”

为了秦林那一席话,容然一大早就差人寻了元秸来。
来之前她先派人打听了元秸的情况,得知他因家境贫困,曾做过替人代考之事。虽秦林一排众议,起而用之。但秦林一走,这件事依然让他饱受非议,后来的翰林管事虽然不敢罢免他,却也没再重用他,因此元秸至今仍无大发展。
不过一会儿,元秸来了。他甫一进门,容然就吃了一惊。她一直以为元秸形如书生,哪知元秸竟是这样,给自己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高过九尺,身形壮实,方正脸型,五官深邃如外族异人。一身白色翰林侍读服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一点都不显合身。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武将而不适合呆在这样一个书卷溢香的世界。
稍稍掩了掩吃惊的神情,容然坐了下来。
“元秸兄,你的情况我来之前曾派人清楚了解过——我也看了你的几篇文章,对你的才华很是钦佩,若我升你为翰林管事,你当如何?”
元秸一脸傲然,并不为这个消息儿显露一丝欣喜,反答曰:“古木参参,有往所来。世间众人,如何不汲汲为利往,营营为利来?秸自问身性高洁,志向高远,却也曾为生计所迫,干下一些不齿之事。秦相曾不以秸自贬,纳秸于麾下。今日亦得容侍郎赏识,秸感激涕零,却不敢多做妄想。”
容然听他语气真切,不似假意推辞,更对他产生了好感。这样的人,既如芝兰,更应引入朝中以正风气!
思及此,容然起身走向书桌,挥笔疾书言诗:
奇寒一岁柏,经冬更挺韧。
若有凌云心,如何自谦人?
写好,捧诗交予元秸手中:“我不希望你只因为这一点小小打击就此沉沦。”
元秸听容然此言,本想反驳。然低头读诗,喉头却瞬时哽住——他岂料到这个不过刚来的小小少年,竟能如此清楚自己的心迹——的确,自己不是不想报效国家,只是无奈流言沸沸,自己渐渐也无力承受,只能找出这样的借口,让自己能好受些。久而久之,自己便也相信了的确是这样。
然而今日容然一诗再次勾起自己的壮志雄心。是啊,若有凌云志,如何自谦人?自己不须再顾忌什么,勇敢面对,勇敢承受才是大丈夫所为!
元秸紧紧握着容然的诗稿,恭敬地向容然行了一个儒士礼:“多谢少澜当头棒喝,一语点醒梦中人。”





13

13、第十二章 。。。 
 
 
下朝后,罗世杰一行人挡在了容然前面:“容侍郎——不,该称你为容大学士了。既然高升,我们大家作为同年,当然要为你庆祝一番的。”
容然看着罗世杰脸上满含深意的笑容,下意识地开口拒绝:“不用了吧。”
“这怎么能行呢,你们说是吧?”罗世杰故意扬长了音调,惹得大家纷纷看向了这边,“莫不是高升之后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昔日同年?”
容然摆摆手,眼见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为了减少事端,他只得应承下来,没注意到罗世杰眼中闪过的阴险。
酒宴定在了醉春风,那里是京都侍女最美,歌曲最甜的酒楼,虽比不过天香楼的金字招牌,但亦有很多文人墨客喜爱在这里比兴赋诗,吟词作曲。

席上,罗世杰靠着容然坐,一个劲地向他敬酒。容然不敢多喝,推拒多次,终于还是被迫吞咽下一杯。可没想到醉春风里的招牌酒就是陈年佳酿女儿红,不过才饮了一口,容然就开始感到晕眩,眼前模糊,浑身发热。然而两旁侍女还要不停往她身上挤,更加让她难受。
“啊——”容然突然叫了出来,惊呼着拨开了身边侍女伸向她胸前的手,“你干什么?!”
在座诸位听到容然这番叫喊,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调笑道:“容尚书还未婚娶吧,怎当这样怕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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